“秦长呢？”高其允来势汹汹，进门便喊，朝着身后的仆从们吩咐，“你们都瞪大眼睛看清楚，这院内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盘明白了。”
“秦长？”徐岁皖痴痴笑着，“秦长死了。”
高其允不敢置信，高声吼叫，冲上前拽着徐岁皖的衣领，“死了？”
“对，化成灰了。”徐苏皖没躲，任由他拎着。
高其允怒从心中来，胸口剧烈起伏，向仆从们吼道，“去找，先去给我找秦长，把徐府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找出来。”
“是。”仆从们大气不敢出，嗫嚅道，应声而动，脚步凌乱，四散在徐府中。
有几个还不忘将徐府宗祠里的火压下去。
高其允眼见着徐岁皖那副死样子，气没处撒，反而泄了气。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干瞪着眼睛。
“你们两个......”高其允抹了把脸，“算了，你爹刚死，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徐岁皖白了他一眼。
之后没再说些别的惹对方不高兴的什么话，枯坐着，直至暮色西沉。
高府的仆从们满地乱窜，不一会儿就抬出十几具尸体过来，也算是变相帮了徐恭的忙。
“公子，”一仆从上前回话，“府内还有府外沿着墙边上的都找了，没发现秦姑娘的踪迹。”
高其允抬眼看向宗祠，“火灭了，那里面也没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见得这火真能让人顷刻化了灰。
那仆从摇摇头，总觉得这事干的多有冒犯，硬着头皮，在高其允和徐岁皖的目光下，缓缓说道，“都......都看了......没有。”
“一群废物。”高其允轻揉着额头，高盛被绊住了脚没过来，许多事下面这些人办的都不能让他满意。
“但......但还有一事要向您禀明......”
“说。”高其允烦躁皱眉，这些人怎的支支吾吾，不堪大用。
“这些......这些尸体......”那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还请公子亲自去看看。”
“什么都要本公子亲自去看。”高其允说话间抬了屁股，走了两步，刚看见地第一具尸体时脸色尚佳，多是对自己手下的不认同。
等到第二具第三具全出现在眼前时，高其允脸色的表情全部裂开了。
他朝前走一步，身前的仆从们就解开盖着尸体的白布，高其允越走越快，脚步凌乱。
“真......他妈的。”高其允苦大仇深，一个回身就朝徐岁皖的方向来。
“徐岁皖，你给我起来。”
徐岁皖没动，他还是原本那个姿势，随意坐在地上，眼睛半阖着。
他有些累了。
“你聋了？”高其允扣住徐岁皖的肩膀，随便有个抓手就将他往前面薅，不论什么姿势，人只要到了就行。
高其允太过迅速，任徐恭在旁也没能拦住。
“别跟我装死。”高其允压低声音，在徐岁皖耳边咬牙切齿的说着，同时他朝仆从们摆摆手，命他们散开。
“公子......”高家忠仆担心高其允的安危。
“退下，你还怕这病秧子能将我如何？你们给我看好了徐恭便是了。”
徐岁皖任由高其允拉着，到了地方被高其允甩到地上，很不凑巧，被甩到了一具尸体的脑袋旁边。
那尸体躺的板正，只些零散的头发盖住了半边眼睛，但这模样......徐岁皖很有印象。
徐苏皖伸手扒开了那半边头发，更加确信这人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个。
那个月黑风高夜，秦长带他在西坡，边挖土边挖人。秦长还骂骂咧咧的挖了许久，挖出来的就是这老翁，孙翁。
就算头回埋葬时徐岁皖没上心这孙翁的样貌，但再将他挖出来时，徐岁皖可是真真切切的看过。
徐岁皖半撑着身子，视线在这些尸体中来回穿梭，最后定格在高其允脸上，“要说什么？”
这些尸体全看下去，他只能勉强找到两个眼熟的，再其他的......就从没见过了，但这些人徐岁皖却越看越觉得有些......相像。
高其允今日打上门来，依照往日他性子，不趁着徐府如今的情势把他们一锅端了，反而在这里三言两语的只说些碎语，应......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是说话要同你说，”高其允半蹲下身子，脑袋和徐岁皖齐平，用只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些尸体里，有一些你应该很熟悉，那是秦长前段时间收了尸之后......又弄出来重新......，那词怎么说的来着......循环......的尸体。”
“是。”徐岁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你想说的......是另一部分？”
“那是秦长今日之前......要我看顾的尸体。”高其允越说声音越小，带着些心虚，不自在的望天，“但我刚才......一个不小心......没看住......”
“什么意思？”
“就是......”高其允长叹了口气，“这是说来话长，秦长这段时间给那个狗屁小田卖命......”
他话说了一遍，好像回忆起徐岁皖并不知道小田是谁，更不知徐岁皖对秦长和小田的事情了解多少，竟不知要如何说起了。
“小田就是......你理解成一个系统就好了，这狗屁东西天天说自己是神。”高其允说着还四下打量了一圈，像是怕有人监视他，把他骂小田的话传回去。
“备用修复系统。”徐岁皖插了句话。
“对对对，秦长就管他叫这个来着。”高其允恍然想起秦长之前对小田的称呼，“既然你知道，那我就好说了。”
“你倒是说。”
高其允扁扁嘴，眉眼间又强撑出三分桀骜，神秘兮兮的，“你没发现......这百岁城最近多了些长的像的人吗？”
徐岁皖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他自顾不暇，刚从床上醒过来，就是找秦长这些事，父亲这些事，还得和秦长装作不相识，父亲那边的城内事务，徐府的府内事务......加在一块......
他并未出府去过，只有......仆从们呈上来的一些文字罢了。
“什么原因？和秦长有关？”徐岁皖沉声问。
“那只有关？这事......不就是秦长干的吗？”高其允一副我给你细说说的样子，趴在徐岁皖耳边，“小田要秦长准备出几个模具尸体来，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只要把人装进对应模具的棺材里，没个一会儿功夫......就能得到和模具差不多样子的人了。
一个全新的人。”
“秦长......迫不得已......”
“这还用你说，你以为本公子就是自愿的？”高其允骂骂咧咧，“你我认识这么久了，还有些亲缘在，我就和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见过徐家的其他人吗？”
“什么其他人？”徐岁皖问道，不解高其允是何意。
“你们徐家那些旁支啊......我就问你......这些年，你母亲去后的这几年，你见过谁？”
“他们不只是住在外府......平时少来往吗？年节礼品，日常花销什么的，还是从府内出的......”
徐岁皖说着便停住了，那些亲眷确实许久不曾见了。
“要不......你再仔细想想？”高其允提醒着，他在徐岁皖眼中看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缓缓说道，“我父亲临走前，提醒过我两件事。”
高其允伸手拍拍徐岁皖的脸，“一是让我不要觊觎这个城主的位子，他说这东西可不好当，只要我护着高家就好了，偏我从前不信，但现在嘛......这鬼差事谁爱当谁当。
至于这其二嘛，可就有意思了......他说无论如何都只要相信一点，徐府，城主府，姓徐的......只两个人，你和徐茂青两个人。若有一日徐家和高家有了旁支一说，还是不要信为好。”
“可你父亲......”
“我知道，你要是我和我爹不就是高家旁支起来的吗？但是你看看，我和我爹哪个不是在为小田做事。所以我认为......”
“备用修复系统......可以操纵我们的意识......”
“你终于开窍了，”高其允说着，“我认为秦长也是被她操控了......但操控的不完全......
他应该是用某种媒介……我说不好。”
徐岁皖抬头，和他的视线对上，“你要我……？”
“我要你当这城主，接着做你的活靶子，护佑我高家......”
“你就不怕刚刚同我说的事被他听到？你同我说这些，怕不是已经成了弃子了？”徐岁皖问道。
“怕，秦长为他所用后，我早成弃子了，但秦长办事办的太利索......下一个得用的人，你也认识。”
“春溪。”
“徐岁皖，我做不了黄雀，但也不想你成为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