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笙乐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菜太难吃了,我觉得只有倩姐姐的手艺才有可能救活这些野菜,我们把野菜全给她,然后去酒楼吃饭怎么样?”
霜辰没有拒绝褚笙乐提议的理由。
方倩看了看木篮子里的各色野菜,道:“这些野菜我们从小吃到大,很好吃的,你们不知道怎么炒,觉得难吃很正常,等晚上我炒好了,送一些过去给你们尝一尝?”
褚笙乐连连点头道谢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霜辰跑到街上的酒楼吃饭。
她们去的还是前两日去的那家酒楼,只是这次没有再在楼上的包厢吃饭,而是在大堂挑了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下。
大厅都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再配上四个长板凳。饭吃到一半,突然有人在褚笙乐左手边的长板凳上坐下:“霜姑娘,真巧。”
褚笙乐抬头看,容貌有点眼熟:“你是?”
坐在长板凳上,笑得如沐春风的青年,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脸色如常地自我介绍:“本公子姓郑,名思逸,我……”
褚笙乐看了一眼郑思逸的脸就继续低头专心吃饭,完全没有在听郑思逸讲话。他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满地嚷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褚笙乐没看郑思逸,道:“没有听。”
霜辰眸中闪过诧异。褚笙乐待人一向热情和善,无视他人的情况从未出现过,能让她这么做的,应该只有她讨厌的人。
“诶,不是,你难道不知道,不认真听别人讲话是一件不礼貌的行为吗?”
褚笙乐抬目看他:“这位公子说笑了,难道不是你先不礼貌地坐下的吗?”
郑思逸一噎,道:“我向你道歉,是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坐下,但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不和没有礼貌的人交朋友。”
郑思逸一哽,褚笙乐的不喜太过明显,他逐渐琢磨过味来:“看来霜姑娘还记得我?”
褚笙乐放下筷子,坐直身体,道:“这位公子,我并不想和你交这个朋友,还请不要打扰我和我哥哥吃饭。”
郑思逸看了看桌子上不算丰盛的菜,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诚恳一点:“霜姑娘,我是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不如这样,今天这顿饭我请,给我个机会?”
褚笙乐拒绝得很干脆,直接挑明道:“不要。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做朋友。”
郑思逸没有想到褚笙乐说话会这么直接,他应该没有得罪过她吧?
想一想,难道是那次说要把他抓进牢里的话得罪她了?他只是说说而已,又没有真的报官把她抓进去,用得着记到现在吗。
最重要的是,他都放下身段,主动和她交朋友,她竟然是这个态度?
郑思逸心中有些不爽:“霜姑娘,我那日不过是开个玩笑,霜姑娘要是不开心了,我可以向你道歉。”
褚笙乐拿起筷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我不接受。”
“你!”
郑思逸身段放得如此低,见褚笙乐还是这个态度,气也上来了,起身一甩衣摆,怒道:“安福,我们走。”
站在郑思逸身后的小厮跟着离开。
郑思逸离开座位后,霜辰问:“阿笙不喜欢他?”
“嗯,不喜欢。”
“为什么?”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褚笙乐道:“他上次在卫府看你的热闹,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更不乐意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
没有走远的郑思逸听到这句话,气得头顶生烟,强压怒意道:“今天本公子心情好,除了那一桌的客人,其它桌的单,我请客!”
郑思逸手一指,直指褚笙乐和霜辰那一桌。
安福知道他家主子是真的要气疯了。
听着大厅里客人不绝于耳的感谢声,郑思逸找了个看清褚笙乐脸上表情的位置坐下,然后他就看见褚笙乐无动于衷地,笑眯眯地和霜辰说话。
气死他了!
“店小二!”郑思逸扯着嗓子,恨不得整个大厅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尤其是能让褚笙乐听得清清楚楚,他指着褚笙乐,道,“除了那桌的客人外,给每桌客人都上一道,不,三道,三道店里的招牌菜!我买单!!”
店里正在用餐的客人,接二连三的被好事砸中,那是嘴巴咧到耳根,各种好话都往外丢。什么郑思逸玉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啦,什么郑思逸胸径开阔、性格爽朗大方啦……巴拉巴拉一大堆,总之就是什么话好听,什么话就往外夸。
褚笙乐听到这么多夸郑思逸的声音,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她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郑思逸。
嗯?嘴巴和眼睛怎么歪了,被她气歪的?
她有这么气人吗?
褚笙乐看了一眼发疯的郑思逸就收回了目光,和霜辰加快吃饭的速度。
看着褚笙乐和霜辰离开的背影,意识到她们二人根本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后悔,郑思逸筷子一摔,脸色铁青道:“不吃了!回府!”
安福胆战心惊地跟在郑思逸身后,不知道自家主子又在发什么疯
——
褚笙乐离开褚府时是三月中旬,将近两个月过去,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天气是愈来愈热了。
下午霜辰回来时,拿了一把木质躺椅放在了院中那棵李树下方。
院中枝繁叶茂的李树早已开尽了花,只差结下酸酸甜甜的李子完成它今年的使命。但是租这间院子时,房东说这棵李树只开花不结果,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例外。
褚笙乐看到李树下的躺椅,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哇!躺椅!我沐浴以后要是头发未干,就能躺在院子里吹干头发了!”
她躺在躺椅上,一摇一摇的,感受着躺椅带来的舒适感,霜辰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带着喜悦的,他默默看了一会就跑去烧火煮饭了。
褚笙乐舒服了几分钟,一扭头发现霜辰不在了,连忙跑去厨房帮忙。
“霜辰。”褚笙乐说出她接下来的打算,“我打算明天在城内找一找还有没有别的缺人的绣坊,如果她们要我,我就再去做几个月,然后我们就继续南下,怎么样?”
霜辰翻炒的动作稍稍一顿:“好。”
第二天下午,褚笙乐在一家绣坊门口遇到了得春秀坊的绣娘。绣娘正在和坊主说话,听绣娘话中的意思是想来这里干活,只是工钱这一方面不如得春坊,所以在和坊主商量,看能不能将工钱往上提一提,但是最后的结果似乎不尽人意。
二人交谈完后,出于礼貌,褚笙乐和她打了一声招呼:“王姐姐。”
王绣娘和方倩同年,比褚笙乐大了三岁,前段时间刚成亲不久,看到褚笙乐有点尴尬:“小月。”
褚笙乐问:“姐姐是不打算在得春坊继续做工了吗?”
她离开前王绣娘还在得春坊做事呢,怎么只过了两三天的时间就不做了?
王绣娘原本有些尴尬,但是想到褚笙乐已经不在得春坊做事了,不知道她的情况,面上那点子因为还没有离开得春坊就找下家的尴尬便不翼而飞了:“嗯,你也知道,绣坊轻松钱多的活轮不到我们头上来,我想找个事多钱也多的绣坊干。你是到这里来找活干的吗?”
“对呀,找来找去好像都没有哪一家的工钱和待遇比得上得春坊。”
就拿这一家来说,待遇比得春坊好,包中晚两餐,中午休息的时间也比得春坊多了半个时辰,但是工钱却比得春坊少了三成,相当于用少的那三成钱买了晚餐和中午多休息半个时辰的时间。
王绣娘想多赚点钱,并不是很满意这间绣坊的工钱。
褚笙乐只要有活干,有钱拿就行,工作内容不算艰难困苦,她都勉强能接受,所以她打算明天过来做几天工试试。
二人聊着聊着,不免谈及了得春坊的人。
王绣娘幸灾乐祸道:“今天上午施梨交付的衣裳上有一坨鸟屎,气得那位客人在半个时辰内杀到绣坊,把施梨叫到面前大骂一通,伍春花好说歹说,那位客人才消气,但估计以后绣坊是做不了郑府和卫府的生意了。”
“做不了郑府和卫府的生意?那位客人是郑府的小姐,卫府大公子前些日子迎娶的夫人吗?”
王绣娘想起嫁衣那件事,点头:“是,当时施梨把这位客人的嫁衣弄脏了,还差点牵连到你,幸好你机智,没有让施梨得逞。”
施梨仗着自己和伍春花的关系,平日里在绣坊作威作福,绣坊几乎没有几个人待见她,这次都在暗地里看她的笑话。
王绣娘继续道:“出了这样的事,今天一整个下午伍春花都在骂骂咧咧。施梨以往看到她都会热情地上去打招呼,今日看到她都要避着走,她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面对伍春花了。”
郑府和卫府每年都有大批量的衣裳要做,今日这一出怕是彻底得罪了郑思韵,损失这么一大笔钱,伍春花对这个还没有迎娶进门的媳妇,意见当然大了。
“哦,还有,伍春花和施梨这两日不知怎么的,总是平地摔跤。”王绣娘压低声音道,“我们私下里都说是她们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现在是霉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和王绣娘聊了几句,褚笙乐一整个下午的心情都好得不行。
晚上霜辰回到小院,褚笙乐马上把这两件高兴事和霜辰说了。
霜辰依旧沉默地听着她说话,等她说完后,只说了一句“你高兴便好”。
褚笙乐当然高兴了,她刚离开绣坊的那两天,想得最多的就是,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好办法报复回去,现在好啦,苍天有眼,也算是帮她报仇了。
——
褚笙乐只在昨天那家绣坊里待了一上午,就决定离开找第三家绣坊。
这间绣坊不仅环境、伙食不如得春坊,连绣娘之间的氛围都不如得春绣坊,她早上一来,就有绣娘仗着自己是老人,一个接一个地叫她帮忙做事。她拒绝后,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褚笙乐受不了这个气,她甚至没有待满一上午就在绣坊外面等霜辰来给她送饭,吃完饭后送她回去。
她把事情和霜辰说了后,霜辰依旧是那几句话。
褚笙乐突然觉得没由来的烦躁,难得话不过脑地道:“霜辰,你好无聊啊,每次和你聊天,你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一点意思都没有。”
听出褚笙乐声音里的烦躁,霜辰捏紧了手中的筷子,在筷子要承受不住力道被折断时,褚笙乐声音中的那丝烦躁又消失不见了:“霜辰,对不起,我就是……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好烦躁……”
霜辰握紧筷子的力道一松:“没事……你可能是这段时间累了……”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褚笙乐能明显感觉到霜辰在努力回应她的每一句话。她的情绪又莫名失落起来,她刚刚不是故意的,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
是这段时间霜辰无限的温柔和耐心给了她一种好像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霜辰都不会生气的错觉吗?
接下来几日褚笙乐又找了两家绣坊,有一家绣坊工钱低,有一家有一个猥琐儿子,每天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她,她果断选择离开。
为了盘缠,她甚至还去酒楼客栈做了半天工,但最后都以打烂盘子赔了好几两银子而告终。
褚笙乐坐在街边的屋檐下,双手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掌撑着脸颊,惆怅地看着前方空空的街道,难道她只能半途放弃,打道回府了吗?
正在她为盘缠发愁时,行人寥寥无几的街道上忽然闯进两道亲密无间的身影——身着胭脂色罗裙,头戴珠钗环翠的娇俏女子,亲密地挽着身旁身量修长,身姿挺拔的男子的手臂。
那是卫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