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笙乐知道男子会三妻四妾,但是卫湛之和郑思韵成亲不过十余天,正是新婚燕尔的阶段,不好好在家陪着过门不久的新婚妻子熟悉环境和人,而是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牵着一名年轻女子的手逛街。
他竟然如此不给自己三媒六聘迎娶进门的妻子尊重和颜面!
前面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头一次让褚笙乐对成亲一事生出了排斥。
褚笙乐的父母和兄长嫂嫂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只见过几面,就因家世相当而成亲,但是她们婚后一直都相敬如宾,也不曾纳过任何妾室,是以她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太大的排斥。
她相信她的父母会替她选取一位家世相当,品性优良的男子做夫婿,可是如果出现像卫湛之这样善于伪装的人怎么办?
要把这件事告诉郑思韵吗?可这对一个刚刚新婚的女子而言是何其残忍,自以为嫁了一个好丈夫,但是丈夫背地里对她却没有一丝尊重。
看卫湛之和那名女子的相处,二人显然认识已久,说不定郑思韵和卫湛之定亲前,她们二人就在一起了。
褚笙乐无意识地跟在她们二人身后,似有所感般,她抬起眼眸,刚好和卫湛之对上视线。
卫湛之眼中带笑,抚开挽着他手臂的素依,朝褚笙乐走来:“霜姑娘,不知我叫下人送去的银钱你可收到了?”
褚笙乐皱眉:“什么银钱?”
卫湛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便是上次霜姑娘说要买玉佩的银钱,伺候我的婢女后来在匣子里发现了那枚玉佩。”
他面带歉意道:“这件事是我的疏忽,还请霜姑娘不要介意,若是霜公子没有遇到合适的活计,欢迎随时来卫府做工。”
褚笙乐语气不怎么好道:“你们卫府又没有金山银山,谁稀罕去你们那儿做工。”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道:“你既然找到玉佩了,就把我的银钱还给我。”
卫湛之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把里面的银钱连同钱袋子一同放到褚笙乐的掌心:“里面多出来的银子便当是我的赔礼,还请霜姑娘收下。”
褚笙乐扯开钱袋,从里面拿出八十九两银子放进身上的粉色荷包里,然后把钱袋子还了回去:“本小姐不差你那点钱。”
她说完,揣着八十九两银子,欢欢喜喜地往小院跑。
有了这八十九两银子,只要想,她明天就可以和霜辰离开青竹城继续南下了!
褚笙乐跑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回了头。她看见卫湛之牵着那名女子的手,走进了一座宅院。
那座宅院不算大,地段却不错,靠近青竹城内的繁华地段,价格想必也不低。
褚笙乐想好了,如果有机会遇到郑思韵,她就把这件事告诉郑思韵。
现在已过了酉时,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是褚笙乐这条通往郊外的路,行人依旧不多。
路过一条小巷子时,她忽然听到里面飘出了小孩的求救声。
褚笙乐脚步一顿,打算进去帮忙,但转念又想到方倩前几日说的凶案,听说凶手至今都没有抓到。
褚笙乐害怕得抿紧了嘴唇。她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千金小姐,即使会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恐怕也不是连环凶手的对手。她还是找人过来帮忙吧。
她脚步加快,往回走了几百米,但是刚刚还有一两个人的路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咬牙,跑进了那条小巷子。
她刚刚已经耽误了一盏茶的时间,她再不进去,那个凶手就要把小孩带走了!
这里不算荒无人烟,她还会一点点功夫,只要她带着那个小孩跑到有人的地方,她们就有救了。
她现在要是离开,就跟当年她抛下霜辰一样,而这个小女孩说不定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巷子里面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正死死捂着小女孩的嘴,把人往巷子深处拖。
这男人怎么长得有些眼熟?
情况紧急,褚笙乐没有深想,站在远处,大声说话给自己壮胆:“我已经叫人过来帮忙了,你快点松开她!”
男人目光凶狠,褚笙乐看得有点腿软:“你快点把人放了,不然……不然等会就有人过来了,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
男人不为所动,依旧拖着小女孩往深处走,褚笙乐不敢太往深处走,怕里面还有他的同伙。
但是男人不断往深处后退,她急得出了一身的汗,正打算退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路过的行人可以帮忙,一转身就看见巷子外站了一个人。
她大喜过望,连忙跑过去求救。
那男人看见她,脸色微微变了变,也朝她跑来。
男人的脸越来越清晰,褚笙乐却瞳孔骤缩,惊恐地往后退。
是他们!
难怪刚刚那个男人的脸会有些眼熟!
褚笙乐后悔了,她不该跑进来的。她应该去报官,或者再往远处跑,找人过来一起帮忙,而不是仗着这里她在城内,又学过一点花拳绣腿就跑进小巷子里!
褚笙乐转身往巷子里跑,发现那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已经停了下来,正远远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像蛇一样黏腻。
褚笙乐往另外一边看,断了一臂的老三正目光阴沉地朝她逼近。
不能被这两个人抓住,她们有仇,这两个人一定会杀了她的!
褚笙乐颤声道:“现在满城都在找你们,只要你们把我和那个小女孩放了,我就……我不仅可以把我身上的钱财全给你们,我还可以当做没有看到你们……”
老三恨声道:“白日做梦!我缺失的那一臂,是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他说这句话时,离褚笙乐只差一臂之远。
老三常年混迹烟花柳巷之地,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而今又缺失一臂,一只手竟然制服不了褚笙乐。
意识到这一点的老三,脸色更加难看了。
巷子深处的刀疤脸老二,见老三一个大男人,竟然抓不住褚笙乐,当即大笑:“老三,你也太弱鸡了,你看着这个小孩,我抓这个娘们。”
刀疤脸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晕了一直在剧烈挣扎的小孩。他把小孩放到地上,不疾不徐地向褚笙乐走近。
褚笙乐看了一眼刀疤脸,趁老三不注意,一脚踹在他的下三路,疯了一般往外跑。
她离巷子口不算远,但也不算特别近。
她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往怀中摸去,在即将跑出巷子口时,一股大力把她扑倒在地,将她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同时一双大手死死捂着她的嘴,阻止她泄出一丝声音。
在刀疤脸把褚笙乐扑倒在地时,褚笙乐也把怀中的东西掏了出来,使出全身力气丢向巷子口。
一道粉色弧线划过,碎银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其中有两三颗大一点的碎银子率先掉落在巷子口。
刀疤脸看清是什么东西,朝褚笙乐啐了一口后,扭头对老三道:“老三,是银子,快点去捡回来。这娘们身上的钱财还真不少,随手一丢就是百八十两。”
褚笙乐能吸入的氧气越来越少,意识开始涣散时,一辆眼熟的马车出现在巷子口,一身黑衣的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捡起马路中央的荷包,扭头刚好和跑过来捡荷包的老三正正对上视线。
霜辰一剑削掉了老三一条手臂,老三对他不可畏不畏惧,霎时僵在了原地。
巷子里压着褚笙乐的刀疤脸还在催促老三:“老三,你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把银子捡起来,这么多银子,够我们挥霍十天半个月了。”
老三转身大喊:“快跑!”
老三的背影完全挡住了刀疤脸的视线,他看不见街上的霜辰,听到老三的喊声没有反应过来:“跑什么?”
“他爷爷的!”
老三一跑开,刀疤脸没了视线遮挡,终于看清了马路中央站着的老熟人,当即松开手,从褚笙乐身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口跑。
但他还是跑慢了,被霜辰一脚踹翻,下一瞬拳头如同密集的雨点砸在刀疤脸身上、脸上。
霜辰几乎用尽了全力,拳拳到肉,打得刀疤脸痛叫连连,抱头求饶,手上的力道都没有轻过半点。
一直到求饶声渐渐没了,人被打得彻底晕过去,霜辰才停手,把因为缺氧而昏过去的褚笙乐抱上马车。
他跪在车厢内,借着封闭的车厢,牢牢地抱着昏迷不醒的褚笙乐,心中一阵害怕。
安静的车厢内,一时只有霜辰急促的喘息声,直到喘息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松开了手上的力道,把褚笙乐放在了马车的软垫上,重新走进了小巷子。
霜辰视力好,看到小巷子深处似乎躺着一个人,走近了看,发现是一个小女孩。
她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拖着刀疤脸的腿,像拖死狗一样把老二拖到马车旁。
巷子口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人群,那些在地上散落的银子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霜辰无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把小女孩放进车厢的木板上,再把打得鼻青脸肿的刀疤脸放到马背上,驾着马儿往衙门驶去。
方晧正好结束工作准备回家,一出衙门,就看到霜辰驾着辆马车,马背上驮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停在府衙门口,惊讶道:“霜辰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霜辰把马背上的刀疤脸丢到地上,刚好露出他的脸,让他仰面朝上地躺在地上。
看见被打成猪脸的老二,方晧皱了皱眉:“霜辰兄怎么把人打得这般重?”
他这是因为打人来自首的?但看架势不像啊。
霜辰道:“这人是山匪,刚刚在城内想拐带小孩被阿笙发现了。他应该还有三个同伙在城内。他们手上都沾过血,城内最近那几起凶案极有可能与他们四人有关。”
“霜辰兄怎么知道这些?”
“他们绑架过阿笙,原本应该是有五个人,他们的老大,两个月前被我杀了,现在只剩下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