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棉儿盯着怀里的银子看了几秒，而后把怀里的银子推了回去：“阿笙，谢谢你，但是我没有银钱还你，我父母也不会给银钱给我，让我退掉这门在她们眼中极好的亲事。”
褚笙乐道：“没有钱你就攒呀，等你攒够了你就还我。“
——“你难道希望自己因为区区十两银子余生过得都不开心吗？”
——“你想一想你在绣坊的这三年，如果要你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你会愿意吗？”
——“讨厌做的事要自己去争取不做，你不争取，你就只能一直做你讨厌做的事情。”
褚笙乐其实不喜欢女红，她坐不住，但是她的母亲逼着她学，她说多学会做一件事总不会是坏处。于是她和母亲商量，只要她的女红达到能让她满意的地步她就不学了。
母亲同意了，后面等她达到母亲的要求，她果真再也没有逼她学过。
现在她的处境也告诉她，她的母亲没有做错。她学会了女红，现在她多了一项选择，她可以靠这个赚钱。
褚笙乐每说一句话，花棉儿内心的犹豫和心动就多一分。
她喜欢现在在绣坊的生活吗？她可以很明确地告诉自己不喜欢。
那三年过去她习惯了在绣坊的生活了吗？她不习惯，尤其是在褚笙乐帮她拒绝过很多她想拒绝却又不敢拒绝的事情后，她更加不习惯这样的生活，甚至于和褚笙乐待久了，她开始羡慕褚笙乐面对不满会表达出来，会明确地拒绝，可是她做不到……
褚笙乐虽然没有改变花棉儿的胆怯懦弱，但她给花棉儿种下了一颗名为不甘的种子。
这颗种子在慢慢发芽，总有一天会茁壮成长。
从前，花棉儿的怯懦和胆小把“拒绝”两个字隐藏，让她只能选择接受，不知道还有拒绝这个选项，可褚笙乐出现后，隐藏了十几年的“拒绝”慢慢显形。
这两天，每当绣坊那些绣娘仗着资历和年纪让她做事，她不再是默默地接受，而是开始想着拒绝，想着拒绝后，她们需要承担什么样的代价，她还开始想拒绝她的母亲和父亲。
凭什么她的工钱每个月都要全部上交，凭什么弟弟可以在她打工赚钱的年纪，用她辛辛苦苦赚的钱上学堂、买新衣、买零嘴，而她只能穿姐姐的旧衣裳，连用自己的工钱买新衣、买她馋了好久的糕点零嘴都不行？
甚至凭什么她的婚姻也要和她的弟弟挂钩，难道就因为她是姐姐，所以她手上的好东西就都要紧着她的弟弟吗？
那她的姐姐又为什么不用她自己的婚姻给她换一点好处呢？
她越想越不甘，不甘挤走在她心中盘踞了十几年的怯懦和胆小。
这次她要试一试，不是想，而是要，这件事关乎她的一生，她要试一试反抗！
那只原本推着褚笙乐的手改为拿，她拿走了褚笙乐手中的全部银子，深吸一口气，道：“好，我试一试，阿笙，谢谢你。”
褚笙乐笑道：“不客气。”
花棉儿在前方用力朝褚笙乐挥手告别，用了褚笙乐认识她以来，最大的音量说话：“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褚笙乐也大声回应她：“好！我等着你还我钱！”
花棉儿走远后，霜辰看着褚笙乐的笑容，问：“阿笙不怕她是骗你的吗？”
褚笙乐把脚下的石子踢到前方：“如果她是骗我的我反而会很开心。”
霜辰：“为什么？”
褚笙乐好像从不记仇，和她有过矛盾的人，只要诚恳地和她道歉，对她释放善意，她就会轻易原谅那个人。
他跟在褚笙乐身边的第二年，有一家的小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放狗咬褚笙乐，那条狗追了褚笙乐整整一条街，如果没有好心的路人帮忙，她免不了被狗咬一口。
后来老爷震怒，但是那家小姐只是和褚笙乐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做，她就轻易原谅了，还和她成为了关系不坏不好的朋友。
褚笙乐道：“因为那只是十两银子呀，它并不值钱，可它可以买一个人一生的幸福诶。”
这不是霜辰想听到的答案，但他也不是非要知道那个答案不可。
霜辰回到小院，刚起锅烧油，门外就响起了方倩的声音。
褚笙乐匆匆往灶里添了几根粗一点的柴火后，跑到前院去开门：“倩姐姐，怎么啦？”
方倩把手中的菜碗往前推，道：“这是炒兔肉，我分了一点给你们尝尝味道。”
褚笙乐没有拒绝：“那碗我今天晚上给你送过去？”
“好。”
方倩说是分了一点，但碗里装了满满半碗肉，至少有半个兔子的份量。
不得不说，方倩的手艺是真好。
开开心心地吃完饭，褚笙乐拉着霜辰，带着碗，跑到热闹的方家小院玩。
方晧和霜辰年龄相仿，又都习武，聊了几句后，就在院子里切磋武艺。
方倩拿出两把椅子，和褚笙乐坐在角落聊天。
“阿笙，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是重新找家绣坊，还是换一个别的活儿？”
褚笙乐打算休息几天，养养精神再找个适合自己的活干，太累的她肯定干不下去，要不还是继续做绣娘吧，可是做了二十来天的绣娘，每天不仅坐得腰酸背痛，还看得眼睛酸胀，再继续干下去，她的眼睛可能会瞎掉。
褚笙乐愁眉苦脸道：“不知道。我觉得我再做绣娘，我的眼睛就要瞎掉了，倩姐姐，你有什么建议吗？”
方倩家境普通，在青竹城不算是贫苦人家，但她住在郊区，附近都是家境相当的人，她就是想帮褚笙乐找一份好的活计，也没有人脉。
她摇头，表示没有。
“那我走一步看一步吧。”
方倩又问褚笙乐赚够钱之后的打算。
褚笙乐道：“赚够钱我们就会离开这里，继续去找雁城。”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方倩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失落：“你们……之前是哪城人？”
“庆城。”褚笙乐道，“我家在庆城，倩姐姐以后要是有空，可以到庆城来找我玩。”
“一定。”方倩道。她本来还想打听霜辰有没有喜欢的人，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对了。”方倩说，“最近城内出了几桩命案，目前还没有抓到凶手，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晚上不要随便出门。”
褚笙乐连连点头保证。
霜辰的余光注意到褚笙乐安静了下来，便停了手：“阿笙困了，今日便到这吧。”
方晧收回手，眼神有些古怪：“你们真的是兄妹吗？”
霜辰反问：“不像吗？”
方晧：“不像。”
说得更准确一点是褚笙乐面对霜辰时像是妹妹，但是霜辰面对褚笙乐时，像是侍卫或仆人？又或是别的什么，总之不像兄妹之情那么纯粹，感觉其中夹杂了很多别的感情，就像他，就算对妹妹再好，也不会时时刻刻注意他妹妹的情况。
霜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走到褚笙乐面前招呼她回家
已经有睡意的褚笙乐立马起身。她早就困了，只是看霜辰和方晧都兴致高昂，就没有出声打断。
——
马车修好了，霜辰今天需要出去跑马车，走前依旧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遍，那些听得褚笙乐耳朵生茧子的话。
“城中近几日不太平，出了好几桩命案，阿笙，你独自一人在家，一定要锁好门窗，不要随便跑到街上去，知道了吗？”
褚笙乐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霜辰离开后，褚笙乐跑到隔壁找方倩玩，但是方倩去医馆学习去了，褚笙乐只好回家待着。
她躺在床上，感叹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只有她无所事事，像个管理家中琐事，在家等外出务工的丈夫回来的妻子。
不对，妻子还要管理家中琐事，操劳家务，她更像一只米虫，每天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在家等着，就有大米自动倒入缸中。
霜辰好像快过生辰了，她送他什么生辰礼好呢。
剑不行，她已经送过霜辰好多剑了，玉佩也是，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钱，就算想买，也买不起好剑和质地上乘的玉佩。
衣裳？
可是她不知道霜辰的尺码。
想起之前为了进得春坊买的布料和针线，褚笙乐打算绣一个荷包给霜辰。
她之前绣的那个荷包是粉色的，她自己现在在用。
褚笙乐从一堆布料中，挑了块黑色和宝石蓝色的布料。
霜辰好像只有黑色的衣裳，绣一个黑色的荷包应该最配，可是霜辰从上到下，全部都是黑色的话，显得整个人阴沉沉的，看着就不好相处。
想来想去，褚笙乐最终选了宝石蓝，宝石蓝的颜色较深，搭配黑色的衣裳并不突兀。
那绣什么花样呢？
不等她细想，她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霜辰在方家小院和方晧比武的场景，那就画个舞剑的小人吧。
霜辰回到小院，看见褚笙乐坐在小院绣荷包，微微一惊，他是知道褚笙乐不爱女红的，所以在她去绣坊做工后，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如果不喜欢就离开。
看见霜辰，褚笙乐下意识把手上的东西藏到背后，藏完后突然反应过来，她不说，霜辰又不知道这个荷包是送给他的，她这么激动干嘛？
褚笙乐默默把手放回身前：“霜辰，你回来啦。”
霜辰盯着褚笙乐沉默了一秒，似是在想褚笙乐下意识藏东西的原因：“嗯，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
霜辰脸色如常，褚笙乐看不出什么：“就吃昨天下午去集市买的菜吧。”
她把手中的东西放回房间后，就跑去厨房帮忙。
昨天下午买的都是老人家从山上采摘的野菜。褚笙乐和霜辰都没有吃过，就随便挑了两种野菜炒了两碗，各自尝了一口，褚笙乐苦着一张脸放下筷子，决定不为难自己。
这么难吃的菜，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好吃？
霜辰也放下了筷子：“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