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褚笙乐如果真的是富家小姐,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做绣娘?
莫不是……那个,偷偷跑出家的?
面对绣坊这些婶婶们的问题,褚笙乐的回答一致统一:“那是我哥哥。”
“哎呦,我还以为那是你家里的车夫呢。不过你哥哥年纪轻轻,又生得丰神俊朗,怎么去做车夫这种看人脸色的活计了?”
“我哥哥想做是他的决定。”
吴婶好奇道:“诶,小月,那你和你哥哥怎么跑到青竹城来定居了?”
褚笙乐微微皱了皱眉,对吴婶打听她的私事有些不满,但想到对方是她的长辈,还是答道:“因为娘亲生病了,我和我哥哥外出寻药,身上的盘缠快用完了,所以才在青竹城暂时定居赚钱。”
……
下午,霜辰驾着马车来接褚笙乐,褚笙乐和他吐槽这件事。
霜辰道:“若是觉得那些绣娘的话让你不舒服了,明天就不要去了。”
这句话一出,褚笙乐瞬间失去和霜辰吐槽糟心事的心情了。她是想要霜辰和她一起吐槽,而不是每次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一句话。
她抱怨道:“你好没有意思呀。”
外面安静了一瞬,在霜辰准备开口时,一阵欢快喜庆的唢呐声由远及近。
褚笙乐掀开帘子,探出脑袋,看到了远处愈来愈清晰的红色:“唔,今天有人成亲诶,阵仗这么大,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亲事。”
想到郑思韵的亲事在今天 ,她问:“那个什么卫湛之也是今天成亲吗?”
“是。”
“唔,那真是她们两个人。”褚笙乐说完这句话,缩回脑袋,放了帘子,专心研究怎么样才能把衣裳上的墨渍除掉。
吃完晚饭,褚笙乐拿着那件染了墨渍的衣裳跑到隔壁找方倩,想看看方倩有没有办法能够弄掉这团墨渍。
方倩没有,不过方倩的奶奶有土办法可以消掉薄纱上的墨迹。
方法很简单,方倩的奶奶教了一遍,褚笙乐就记住了,不过现在是晚上,需要等到明天才能试一试方奶奶教的办法。
后天就要交付这套衣裳了,如果明天能把墨渍清除掉,真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方奶奶的土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把用牛皮熬制的牛胶涂在墨渍上,等它干透后再揭起,只是她们找不到现成的牛胶,所以这个方法用不了,只能用第二种方法;第二种方法是在墨渍上撒上杏仁粉、茶籽粉或滑石粉,然后用熨斗在粉末上方加热。
第二种方法需要的材料小院一样都没有,需要去买。
第二天早晨,在褚笙乐醒来之前,霜辰不仅起了个大早帮她把东西买好了,还用方奶奶教的方法把薄纱上的墨渍消除了。
霜辰真是太勤快了!
加工钱!回去后,她一定要爹爹给霜辰加工钱!
做侍卫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无人能敌了!
褚笙乐一扫这两日的愁眉苦脸,满面笑意地去绣坊干活。
隔壁的花棉儿见她上午心情都不错,凑过来小声问她:“墨渍的事解决了?”
褚笙乐笑道:“对呀。解决了!”
她把沾上墨渍的地方拿给花棉儿看:“你看,是不是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染了一团墨渍?”
花棉儿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真的诶,一点都看不出,你怎么做到的?”
褚笙乐道:“是跟隔壁的奶奶学的土方法。”
她说完,把具体方法和花棉儿说了一遍,余光瞥见吃完饭回来的施梨,故意放大声量道:“不仅解决了,还连一点印子都看不出来,某些人的如意算盘怕是要打翻喽!”
另一张绣架上刚坐下拿起绣针的施梨,听到这句话,手一抖,不小心被绣针扎出了血。她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不过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阴沉很快消失不见。
下午,褚笙乐走出绣坊,发现绣坊门口只有一个四十来岁,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没有霜辰的影子。
霜辰可能是有事在忙,要晚一会儿才能来。褚笙乐找了块人少的地方站着等人。
绣坊里面有不少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褚笙乐估计中年男人十有**不是在等自己的妻子就是在等自己的女儿。
中年男人很快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唔,原来是花棉儿的父亲啊,看来花棉儿的父母对她还不错嘛,但是花棉儿的脸色,看着像是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霜辰来了,褚笙乐没来得及细想:“霜……哥哥!”
霜辰经常锻炼身体,跑七八公里都不带喘的。他停在褚笙乐面前,微喘道:“阿笙,抱歉,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些时间了,等久了吗?”
褚笙乐道:“没等多久,就等了一小会儿。你今天怎么没有驾马车过来?”
马车今天中午还好好的呢,不会是下午出了什么事吧。
霜辰道:“车轱辘坏了,我把它放在一户木匠家中修,这几天我可能不能驾马车接送你了。”
车厢的车轱辘坏了,把车厢放在木匠家中修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把马儿放在那,用腿跑过来找她?
霜辰对此的解释是说怕她等久了,想早点过来找她,不小心把马儿落在了木匠家中。
霜辰的记性不至于这么差,不过霜辰武功高强,她也不觉得霜辰是出了什么事,故意瞒着她。
这两日褚笙乐总觉得绣坊那些绣娘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她们经常围在一起讲话,但是一看到她来,就闭上说个不停的嘴巴,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情,等她走后,她们又聚在一起说话,直觉告诉她,她们是在讨论和她相关的问题。
今天本该是那套衣裳交付的日子,但是那位客人差府上的婢女过来递话,说她家夫人去郊外的寺庙烧香祈福,需要晚几日才能过来取衣裳。
褚笙乐在心里嘀咕:“一套衣裳罢了,怎么还需要自己亲自来跑一趟?”
她以前在褚府,在外定制的衣裳,通常都是叫绣坊的绣娘或小厮送到府上来,偶尔叫府上的婢女或小厮去绣坊取,还从未浪费时间亲自跑到绣坊取过衣裳。
闭眼休息的间隙,褚笙乐和花棉儿吐槽这件事,花棉儿见怪不怪:“那位客人的衣裳都是她自己过来取的。”
“她府上不是有婢女吗?叫婢女来取就好了,干嘛要亲自跑一趟?”
花棉儿道:“这样好方便她和我们当面对峙,克扣我们的工钱。”
褚笙乐忧心起来:“这位客人真有那么难伺候吗?”
花棉儿给褚笙乐打预防针:“我觉得她不是难伺候,她是纯找茬。阿笙,她绝对比你想象中的要难搞十倍!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褚笙乐闻言愈发忧心:“那我那套衣裳岂不是要完了?”
花棉儿意识到自己的话给褚笙乐带来不好的情绪,连忙安慰道:“你放心,你那套衣裳已经完全看不出沾染过墨水,针脚什么的也挑不出错处,你不要因为我的话过度忧心。”
坐马车回去的路上,褚笙乐抱着那套衣裳,翻来覆去地检查,越看越是觉得非常完美,嗯,她的二两银子稳了。
第二天,褚笙乐和花棉儿在绣坊门口相遇,花棉儿看见褚笙乐和霜辰时,眼神有些复杂。
褚笙乐察觉到,问:“棉儿,你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花棉儿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今天早晨送你来的那位公子真的是你的哥哥吗?”
褚笙乐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呀,看着不像吗?”
花棉儿的声音愈发低了:“不是像不像的问题,是有人说你和你哥哥关系不清不楚,说你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和你哥哥私奔到青竹城来过苦日子……”
花棉儿其实也觉得霜辰对褚笙乐未免太好了些,在绣坊有午饭的情况下,还会专门送饭菜到绣坊来,如果是父母倒也还说得通,但如果是哥哥,总感觉有些假。
褚笙乐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是谁和你这么说的?”
“没有人和我说,是她们聚在一起聊天时,我无意中听到的。”花棉儿道,“不管是不是真的,你都要解释清楚,不然你的名声就毁了。”
褚笙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没有问花棉儿是听谁说的,她心中已经有了基本的猜测。
到饭点时,褚笙乐没有立马去绣坊门口吃饭,而是跟着大部队走到食肆。
等食肆坐满了人,褚笙乐目标明确地朝那群经常坐在一起聊天,又再三问过她和霜辰关系的绣娘走去。
那几个绣娘约莫有四五十岁了,是能当褚笙乐娘亲的年纪了,她们仗着和伍春花的关系好,又是绣坊的老人,经常捡些轻松的活计干,拿到手里的工钱却不比那些干活干到眼睛疼的绣娘少,不止如此,她们还惯会偷奸耍滑,是绣坊里的老油条。
“王婶,孙婶,吴婶,赵婶。”褚笙乐一个不落,全部喊了一遍。她平常和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这次却特意提高了音量,食肆里面,至少有一半的人能够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
“我最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我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和我哥哥私奔到青竹城来过苦日子。”褚笙道,“王婶,孙婶,吴婶,赵婶,我记得前几天你们刚刚问过我和我哥哥的关系,不过过了几天,绣坊怎么到处都是我和我哥哥的流言蜚语?”
孙婶打着马哈哈:“小月啊,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你来问我们原因,我们也不知道”
“王婶,吴婶,赵婶也不知道?”
王婶,吴婶,赵婶忙不迭地点头。
褚笙乐笑了:“那婶婶们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和婶婶说的吗?”
孙婶看了眼褚笙乐的神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看着都没有什么气势的小姑娘唬住:“记得。”
“那王婶,吴婶,赵婶还记得吗?”褚笙乐道,“想必只过去不到三日,三位婶婶应该是记得的。”
王婶,吴婶,赵婶一一表示自己还记得。
“既然四位婶婶都记得,那我想请四位婶婶复述一下我那日的话,还我一个清白。”
孙婶:“这……”
“孙婶犹豫什么,我是说了什么不能说的话吗?我替母亲寻药,一路南下到此,因盘缠耗尽,才不得不暂居青竹城几日,做工赚取足够的盘缠,怎么传到别人嘴里就是另一番说辞了?”
热热闹闹的食肆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在众人都在等待孙婶她们说话时,施梨的声音在安静的食肆响起:“褚笙乐,你自己不要脸,就不要打着为自己娘亲寻药的名义,跟一个男人跑到外面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你们清不清白?”
褚笙乐立马反击道:“施梨姐姐,我每日下午晚走一刻时,就会看到你和一个男人走进库房里待着,你是有婚约的人,似乎是你真不要脸吧。”
施梨的气势不似刚刚那么盛:“我……我……那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两个单独说些悄悄话怎么了?倒是你,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地待在一起,谁知道你们嘴里的话是不是真的?”
褚笙乐笑道:“施梨姐姐,你和你的未婚夫只是定了亲,还未成亲,这八字刚刚写上一撇,还没有写完呢,于情于理都不该躲在无人的空房间说些悄悄话吧,这外面无人的空旷地方多的是。”
“你!你!我们不日就要完婚了,在空房间说些悄悄话怎么了,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施梨瞪着褚笙乐,恼羞成怒道。
“可是我看施梨姐姐貌似很喜欢插手别人的私事,想来应该是不会介意别人也来插手她的私事的。”褚笙乐不给施梨说话的机会,再度道,“各位姐姐婶婶,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今天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我希望各位姐姐婶婶不要再传递这些不实谣言损坏我的名声,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褚笙乐说完,转身离开食肆,去绣坊门口找霜辰吃午饭。
霜辰在门口等了许久,正想托门口的大爷进去找人,就看到褚笙乐走了出来。
“今日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褚笙乐知道霜辰会在门口按时等她,几乎一到饭点就会来门口,像今日这般过了一个时辰才出来的情况是没有发生过的,加上上次的事,霜辰心里不免担心有人欺负褚笙乐。
褚笙乐没有瞒着霜辰,把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