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辰听完,静默片刻才道:“阿笙应该早些和我说的。”
褚笙乐含糊不清道:“我也是今早花棉儿和我说,我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咽下嘴里的饭菜,道:“这些大娘大婶,和府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下人一样,都喜欢背后议论人,我拿出点气势来,她们就怕了。”
霜辰垂目看着碗里的饭菜,想:私奔这个词代表受苦和非议,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
那位客人喜欢吹毛求疵,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毛病比花棉儿说得还要严重。
——她恨不得把眼睛粘在衣裳上,翻来覆去地找毛病,即使褚笙乐再仔细那套衣裳,还是让她找出一处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扣了一两银子。
这套衣裳总共才二两银子,褚笙乐不想白白损失一两银子,和客人据理力争,那客人见讲理讲不过,便开口辱骂褚笙乐。
褚笙乐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泼皮无赖样式的谩骂,当即眼眶就红了,眼泪要掉下来前,那客人骂了一句褚笙乐有娘生没娘养。
褚笙乐的眼泪当即止住,直接冲上去和客人扭打在一起。
伍春花就在旁边,嘴上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然而光出声,实际行动是一点都没有付出。
最后的结果是,褚笙乐不仅没打赢架,还被扫地出门了。
恰好霜辰这个时间点来给她送饭,看到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几个清晰可见的指尖抓痕,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寒意:“阿笙,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谁欺负你了?”
褚笙乐心中的怒气和不满都在那一架中发泄出来了。她原本是不觉得委屈了,但是霜辰的声音一出,她的眼泪马上就掉了出来,抽抽搭搭地诉说今天受到的委屈:“我这段时间绣的那套衣裳的客人今天取衣裳时,故意找茬,克扣了我一两银子,我和她讲理,她见说不过我,就骂我娘亲,我没有忍住,和她打了起来,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霜辰像从前一样,默默地听着,没有发表言论。
褚笙乐不知道霜辰在想什么,但现在她不会再觉得霜辰没有在听她讲话了。
霜辰听完,让褚笙乐站在原地等他,自己跑去前边一个卖帷帽的小摊子买了一顶帷帽,亲手给她戴上。
戴好帷帽后,霜辰没有带着褚笙乐回到小院,而是带她走进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包厢,点了满满一桌子褚笙乐爱吃的菜肴。
褚笙乐以前在褚府发脾气有一个小毛病——生气了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东西,只有带来她想吃的东西她才会嘴馋地吃一两口。
褚笙乐没有阻止霜辰的动作,她吃了这么多天的苦,偶尔吃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不行吗。
想到这,等饭菜上桌后,褚笙乐化悲愤为食欲,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褚笙乐没有像从前一样不吃东西,霜辰明显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桌子上还剩了好多没吃完的菜,霜辰让店小二把没有吃完的菜打包带走了。
店小二打包剩菜剩饭的时候,脸色有点古怪,时不时瞥一眼褚笙乐。
褚笙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凌乱的发型在抵达包厢没多久后,就被霜辰梳理好了,莫不是霜辰没有梳好现在已经乱七八糟的?可是她摸着挺好的呀。
打包好饭菜走到大厅时,有人在褚笙乐身后试探地叫了一声霜姑娘,褚笙乐没在意,她又不姓霜,肯定不是叫她的。
那人叫了一声,见她没有反应,便以为是认错了人,转身上了二楼。
回小院的路上褚笙乐和霜辰时不时遇到住在附近的邻居。上次小院起火时,这些邻居都过来帮忙灭过火,霜辰后面买了谢礼,带着褚笙乐挨家挨户地送礼表示感谢。
此刻见霜辰和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走在一起,都好奇不已,纷纷误以为二人是一对,在第三次被人误会是一对后,褚笙乐终于把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这下没有人再误以为二人是一对了。
回小院的路上褚笙乐就已经在犯困了,回到小院后,和霜辰说了几句话,就跑去自己房间睡觉了。
她中途醒来过好几次,每次又都抵挡不住脑子里的睡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一直到她往常离开绣坊回小院的时间才彻底醒来。
褚笙乐睡得脑子懵懵的,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下床走到院子里。
霜辰不知道去哪里了,没在房间,也没有在院子里,褚笙乐就一个人无聊地坐在院子里吹风。
她只吹了一会儿的风,霜辰便从外面回来了。
看见坐在院子里的褚笙乐,道:“睡醒了?”
褚笙乐点头:“你刚刚去哪里了?”
马车还没有修好,霜辰这两天应该没事做。
霜辰道:“你脸上有伤,上次手臂受伤时买的药膏用完了,我去医馆买了些药膏给你涂脸上的伤口。”
褚笙乐打了人生第二场架后,还没有看过她脸上的伤口,闻言马上跑到自己的房间用铜镜照了照伤口。
还好还好,只是有一点点红痕和印子。
霜辰特意为了她跑到医馆去买药膏,她还以为自己伤得很重呢,她就说打架的时候明明揪头发揪得最狠,她的头皮现在都隐隐有点作痛,怎么都不可能是脸伤得最重。
欣赏了一下镜子里依旧漂亮的脸蛋,褚笙乐安心地放下了手中的铜镜。
褚笙乐模样生的可爱,一张圆润的小脸蛋,配上一双澄澈的圆眼,下意识让人以为她不仅乖巧听话,还软糯好欺。
褚笙乐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大概就是这样一张脸,才会让伍春花和施梨觉得她好欺负吧。
下午睡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觉,到了晚上,褚笙乐闭着眼睛一直熬到后半夜才有了点睡意,本以为睡了很久,醒来才发现这个点是她往常去得春坊干活时醒的点,于是又蒙着被子眯了会。
可能是生物钟的原因,她虽然困,但是却睡不着,她只好认命地爬了起来。
约莫是没有想到褚笙乐会这么早醒来,霜辰脱了上半身的衣裳在院子里练武。他精壮有力的躯体流淌着一层汗水,看见走出来的褚笙乐,愣了一会儿才收好剑 ,走到一旁的石桌上拿起外衫披上:“时间还早,阿笙可以再睡一会儿。”
褚笙乐未消的睡意被这一幕刺激醒来,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霜辰:“哈哈……醒了就睡不着。”
霜辰严丝合缝地穿好外衫,带着一身运动后的热意走到褚笙乐身边:“阿笙,今天是想吃面条还是想吃白粥或者包子?”
褚笙乐来这里后,吃的最多的就是白粥和包子,有第三个选项,肯定毫不犹豫地选第三个选项:“面条。”
霜辰点了点头,往自己的房间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
褚笙乐在院子里等霜辰,见霜辰往厨房走,追上去问:“我们不出去吃吗?”
霜辰道:“嗯,我昨天上午去找方奶奶学习制作面条的方法,今天无事,正好可以试一试自己做。”
霜辰在灶台上尝试制作面条,褚笙乐就坐在灶前烧热水洗脸。
余光瞥见褚笙乐准备舀热水,霜辰停下手里的活,道:“我来吧。”
褚笙乐注意到霜辰沾满面粉的双手,道:“这么简单的事,我可以的。”
霜辰沉默了一秒,道:“好,水很烫,要小心一些,不要烫到手了。”
褚笙乐把装着热水的木盆放到洗脸架上,兑完水后,水还是有点烫,她又去兑了第二次。
霜辰一直在分心注意褚笙乐的情况,见褚笙乐没有被热水烫到便继续专心揉面。
霜辰第一次尝试制作面条,竟然还真的成功,味道尚可,就是时间花费得有点久了。
吃完早餐后,霜辰跑去后山打猎,褚笙乐不敢再去第二次,就待在小院等他回来。
干了将近二十天的活,现在闲下来了,褚笙乐有些不习惯,总想找点事做。
霜辰每天都把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一点杂活小事需要她干,她就算想找也找不出来,于是跑去隔壁找正在休息的方倩玩。
方倩在院子里分拣药材,看见褚笙乐意外道:“阿笙,你今日怎么在家?”
褚笙乐苦着脸道:“我昨天和一个客人打了一架……”
她不需要多说,方倩便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褚笙乐不像是会主动惹事的人,就凭之前在后山上,她明明可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但她还是选择留下来救她,她就相信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褚笙乐把事情的经过和方倩说了一遍,方倩听完,义愤填膺地道:“她们也太过分了吧!”
“对啊对啊。真是太过分了!”
“她凭什么这样做,那可是你靠自己本事赚的钱!”
“对啊,我绣了那么多天,眼睛都要熬坏了,她凭什么一句话就克扣我的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也太没脸没皮了吧!”
……
和方倩酣畅淋漓地吐槽了一通,褚笙乐身心俱爽。虽然霜辰也会认真听她讲话吐槽,但他满足得了她的嘴巴,满足不了她的倾诉欲,还是和人酣畅淋漓全方面无死角地吐槽完心里话,得到热烈的回应比较爽。
两个人一边激情吐槽,一边分拣手上的药材。
褚笙乐每天晚上休息前,都会抽出半个时辰看书,感兴趣的看完,又不想再花钱买,就只能四处借书看,也借过方倩的医书。
是以她认识的草药还不少,不过晒干的草药和刚摘下来的草药的样子难免不同,褚笙乐十株草药中,有六七株草药会认错,所以她遇到不确定的草药会给方倩辨认一下。
对于褚笙乐的询问,方倩并没有觉得不耐烦,相反她很惊讶褚笙乐竟然能认识这么多的草药。她不瞎,当然能看出褚笙乐对医术一点都不感兴趣:“你怎会认识这么多的草药?”
褚笙乐不解:“啊?这也算多吗?我十株草药至少要错六七株呢。”
方倩笑道:“可是你之前一株草药都不认识啊。是从我前段时间借给你的医书里面认识的吗?”
褚笙乐:“对呀,这是我的习惯,每天都要阅读半个时辰的书籍,白天没有时间就只能晚上看了。”
不过她刚开始干活那几天,是真的坚持不住这个习惯,那几天累得回到小院倒头就是睡,要是霜辰不叫她起来吃饭,她可以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等到后面慢慢习惯了,才重拾这个习惯。
二人聊着天,时间快得飞起,很快就到了午时,霜辰打完猎回到小院,没有看到褚笙乐,就提着一只刚死没多久的新鲜兔子跑到方家小院来找人:“阿笙。”
褚笙乐眼睛一亮:“哥哥,你回来啦!”
“嗯。”霜辰把手中的兔子递给方倩,“刚刚猎到兔子。”
方倩没有客气,收下了:“谢谢。”
褚笙乐一边跟着霜辰离开方家小院,一边回头和方倩挥手道别:“倩姐姐,我下午再过来找你玩呀。”
方倩微笑应着,目送二人离开小院后,关上院门处理霜辰刚刚送过来的兔子,打算今天晚上等人回来再吃。
褚笙乐问:“哥哥,你今天都猎到了什么呀?”
霜辰道:“一头狼和两只兔子。兔子烤着吃可以吗?”
“可以啊。”褚笙乐道,“我帮不上忙,你决定就好。”
霜辰不会炒兔肉,想先烤一只试试水,下次再尝试其它做法。他处理兔子的动作不算麻利,但处理得还不错。
褚笙乐不敢看霜辰处理兔子的血腥场面,便窝在自己的房间看书,等霜辰叫她吃饭。
她现在看得这本书是霜辰昨天在集市上淘的,是褚笙乐爱看的类型。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烤肉香味闯进房间,萦绕在她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