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裴依琳入眼便看到坐在会客沙发上的夏蝉。
夏蝉仰视她,脸上挂着熟悉的笑:“依琳来了啊,早上好。”
“嗯。”裴依琳沉默回应,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查看。
“吃早餐了吗?”夏蝉问她。
裴依琳手下一顿:“……吃了。”
在短短跟夏蝉相处的几天。
裴依琳始终不明白一点,凭什么夏蝉能当上学生会主席,他看起来就跟普通人差不多,她输给明璋她认,可为什么会输给这个来路不明的特招生。
要说实在有什么不同,应该是活人感比较重吧,无论何时都乐呵呵的一副笑脸。上一届学生会攒下的文件几乎堆成山,就连冷静如裴依琳都忍不住恼火,夏蝉还在安抚她慢慢来。
明明有专门为主席准备的办公桌椅,夏蝉不愿意坐,说坐在上面处理公务太有压力。
裴依琳内心讥笑,果然是天生当牛马的命。
在同龄人中,裴依琳有着一身火辣身材,无论男女在看到她的第一瞬间都会被她饱满的上半身所吸引。眼神刹那产生的停顿和吸引都会令她厌恶反胃,于是所有好意恶意统统拒之门外,选择形单影只独自一人,拒绝社交,选择学生会的理由就是让自己有充足的空间。
而夏蝉就是那个跟她相反的人,他享受交友,喜欢跟每个人聊天的瞬间,是美好的,愉悦的。这种理念的相悖使她对夏蝉抱有深深的敌意。
尤其是在进入办公室的第一天,他问她吃没吃早餐,她以为是讨好她的手段,结果第二天发现他对每个成员都说了同样的话。
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跟团员打成一片,不用家室背景做建桥的基础,只用最廉价的关心搭建友谊的桥梁,这种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友谊究竟能维持多久,裴依琳对此嗤之以鼻,冷眼旁观。
室内极静,只有笔尖在纸页滑动和翻动文件的声响。
始端中学跟其他学校不同的点就是,在这里,你不用被禁锢必须学什么,你可以有选择自己喜欢的,当然,累时也可以停下来回宿舍休息,没人会指责你。
如果想学也可以让老师一对一教学辅导,没有老师会拒绝这项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学校给教师开高昂的工资,同等教师也应付出与这份薪水配对的职业素养。
两人课程都完成了,所以选择在学生会处理文件,毕竟文件真的很多,不处理估计得堆到假期。
时间一点点流逝,裴依琳握着圆珠笔的手有些抖,捏不紧笔尖,她捂了捂肚子,脸色愈发苍白,唇上的嫣红褪了色,吓人的病白。
“砰——”
原本坐在椅子上好好的女生下一秒昏倒在地。
等裴依琳醒来夏蝉已经把她扶到沙发上了,对上夏蝉关心的视线,裴依琳移开脸:“谢谢。”
夏蝉:“你怎么了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裴依琳摇头,“生理期而已。”只是今天没带卫生巾,制服裙子想必已经弄脏了。等会去超市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的后面看,虽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被人注视的感觉总归是不好受的。
烦。
夏蝉见裴依琳咬着唇瓣的一角,不知不觉中被撕咬出一道红痕,或许她本人没注意,虽然她表面上高冷,表情没有写在脸上,但有很多细微的小动作早就出卖了她。
就比如现在,她思考纠结时习惯咬唇,喜欢把唇角撕咬得渗出血,也许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真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孩,夏蝉瞧着都疼。
他大概思索了下裴依琳纠结的点,起身去拿书包。
“喏。”
一包卫生巾递到她面前,裴依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一个男人怎么会带卫生巾?为女朋友带的吗?”
夏蝉摇头:“没有女朋友,只是觉得方便就带了。”
“……”裴依琳不知怎么形容,两人的距离渐渐拉开。
裴依琳的表情来回变化,看他的眼神难以形容,像是在看变态,眼看误会加深,夏蝉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变态。我就是想如果路上遇到女生突发事件,至少我可以提供帮助,再加上我的一个女性朋友是个冒失鬼,所以就常备在包里了。”
裴依琳表情缓和了,从他手中接过卫生巾,轻声道了句谢,去卫生间处理。
好在办公室有备用的女性制服,在厕所里的裴依琳面对镜子稍稍呼了一口气,镜子里的她神色依旧僵冷,像以往一样眸底透着厌世的冷漠,可现在又好像跟以前不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垂下的眸光凝望着手里的卫生巾,被她的体温烤热,暖暖的、陌生的,她想,她大概还是不适应与人相处。
等裴依琳出来,夏蝉说:“今天就先到这吧。”
裴依琳迟疑:“那剩下的怎么办,还有那么多。”
“我带回去处理就行,让一个来生理期的女生那么忙碌可不是一个好男人。”夏蝉调整了下词,“嗯,应该是正常男人。”
*
都要回宿舍,两人便顺路一起。
太阳缓缓沉入,一大片的红霞如火烧似的铺开,带着余温,混杂着夜幕来临前的凉爽。
他们路过一处拐角,那里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经常会有人在那聚集,不知在干什么。
夏蝉正要抬腿,就听一声痛苦的哀嚎钻进耳朵,夹杂着几声极重的拳脚声。
裴依琳见他突然停下来,不解:“怎么了?”
夏蝉:“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欺负同学了,我先去解决一下。”
裴依琳其实也听到了,但按照她的做法就是当做没听见,没看到,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多一件事不如少一件事。
可见夏蝉头也不回得往暗处走,她下意识跟上去,却被拦住,少年眼眸含笑,语气温柔:“这种事情女孩子去不好,你留在这等我吧。”
“同学,你们是在欺负同学吗?”
一群人围做一圈,里面时不时传来拳头击打在肉上面的沉闷声,被欺负的人没再吭声,不知是痛昏过去了,还是不敢叫了,他们听到动静纷纷回头。
为首的人放下将要踹下去的腿,嘴里叼了根烟,微眯眸:“还用问吗?你谁啊!”
“没什么事就快滚,别多管闲事,小心我连你一起揍了。”
“我来这是想告诉你,殴打同学是不对的。”夏蝉认真说道。
少年噗嗤一声,有些好笑地看他,蹲在地上吸了一口烟,火光在指尖燃烧,歪头:“你说不对就不对啊,你是老师还是怎么着,教师资格证拿出来啊。”
他身后的人群中好像有人认出了夏蝉,指着他说道:“唉感觉有点眼熟,你是不是前几天在礼堂上的,等我想想,那个学生会主席啊,你叫夏蝉是吧!”
少年吐了一口唾沫,一脸不屑,站起来,烟头扔在地上,足尖用力碾过去。
“夏蝉,我看是蛐蛐,一个特招生罢了,真把自己当个官看了。小子,你知道我是谁不,高二五班林东海,去打听打听我的名号,小心别吓尿裤子。”
他扭了扭脖子,掰着手指头,骨头咯咯作响,目光阴冷:“今儿让学长好好教你规矩,让你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好啊,正有此意。”夏蝉解开领口的扣子,纤长的睫毛投落在下眼睑一块乌色阴影,叫人看不清神色,只能觉得他周身的气场忽变,然后空气中响起他颇为遗憾的声线,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几人听清,“原本想讲讲道理的,但是你们这样我也没办法了。”
林东海暴怒,举起拳头朝夏蝉面门砸去:“臭小子,装什么逼,等会不把你揍得叫爷爷,老子是你孙子!”
……
“好了。”夏蝉回到裴依琳身旁。
裴依琳还没反应过来,愣怔看着地上一群倒地痛呼的人,相较地上的惨状,夏蝉一身轻松,就像是走了几圈回来,不痛不痒的。
言语讲不通,就直接以暴制暴么。
“这就解决了?”
“解决了,哦!还忘了件事。”夏蝉又重返回去,吓得地上那群人以为他又要动手,连滚带爬抱作一团叫夏蝉爷爷,谁料夏蝉只是路过去扶地上的男生,松了一口气。
两人临走前,林东海撑着小弟的手勉强站起身,不服气朝着夏蝉的背影喊:“夏蝉你给我等着,知道临海集团吗,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夏蝉没有理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扶着受伤的同学,对裴依琳说:“依琳好了,我们走吧。”
三人走到半路,裴依琳停了下来。
“突然想起我落下东西在学生会了,我回去拿一下。你把人送去医务室直接走吧,不用等我了,我到时候拿完东西也是直接回宿舍的。”
夏蝉:“好。”
裴依琳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去,可目的地却不是学生会办公室,她拐了个弯折返回原来那几人在的地方。
林东海手指点了点红肿的唇角,痛得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我爸打个视频,看他儿子被人揍成什么鸟样了。夏蝉是吧,给老子等着!”
说着说着,拐角处出现了一道影子,一阵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响起,那人背对着太阳的余晖,恰好将夕阳挡在身后,影子逐渐拉长,极具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