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高尔夫俱乐部。
阳光铺满修建齐整的草坪上,明璋一袭米白色运动衫,下身搭配黑色高尔夫长裤,双手握紧球杆,蓄力,手腕一扭,白球腾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地上滚动了一圈落入洞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邹兰漪也跟着一块鼓掌,一脸崇拜:“明哥哥好厉害。”
明璋将手里的球杆递给她,说:“试试?”
邹兰漪抗拒地摆手:“我就不了,我不喜欢。”
打了一个小时,进了几杆球,明璋举球杆的动作停了,身边的球童有眼力见的立刻递上苏打水和毛巾。
明璋接过毛巾擦去脸上渗出的汗,对他说:“等会店里有什么活动和酒水挂在你账上,你看着办。”
球童一愣,立即大喜:“谢谢明少。”
虽然没出多少汗,但身上那股黏腻感总是不舒服的,明璋去私人贵宾室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闲服,出来就见着沙发上的刘怀川,他半靠着沙发背,长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邹兰漪坐在另一处玩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肩膀时不时耸立发颤。
桌上放了一沓纸,见明璋出来,刘怀川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夏蝉的资料都在这了。”
“你猜我查出什么?”
刘怀川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期待眼前人露出一丝探求的**。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明璋淡淡一瞥,转头跟邹兰漪说悄悄话去了。
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
刘怀川“啧”了声,真是无趣。
“没意思。算了,我就直说了。”
“这个夏蝉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父亲不明,母亲改嫁,家里只有奶奶和门前一亩的地,实打实的乡下人。”
“小学初中也是普通的公办学校,可就是这个小学,我一查才发现,你的班主任林静雾曾经在他就读的小学当过三年的支教老师。”
刘怀川倒了杯酒,顺带给明璋倒了一杯,递到他手边:“夏蝉能进学校也跟她有关系,所以说,他是个后门户啊。”
“干票大的,把他整出始端。”
明璋骨节卡着酒杯,清浊的酒液在杯中摇晃,凝聚的气泡堆在杯口,放在桌上,在几秒内咕噜咕噜破碎。
他说:“别闹太大。”
刘怀川漫不经心地用指腹划过玻璃杯口,微眯上挑的眼尾像只成精的狐狸:“好嘞,绝对不会让您脏了衣角的。”话锋一转,“听说霍叔叔最近送了你一辆超跑。”
话音未落,一道抛物线迅速划过,“啪”一声落入他怀中,定睛一看是车钥匙,顿时眉开眼笑,掐着嗓子,尖细的嗓音活像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
“得嘞,明少爷保证让您满意。”
“夏蝉是谁,明哥哥的竞争对手吗?”邹兰漪不知何时放下手机,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
刘怀川一脸不屑:“什么竞争对手,会不会说话,有你刘哥哥出马,已经是手下败将了。”
“哦,刘哥哥,那你很棒棒呢~”邹兰漪阴阳怪气。
“那当然~”刘怀川一字一顿回敬她,两人的目光一撞,各自默契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服务员给邹兰漪端上一盘精致的小甜品,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刘怀川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问她。
“对了,升学考试你考得很差吗?怎么排到末尾班去了,比我还差劲。前几年是靠作弊考上的年级前十啊。”
“没有啊。”邹兰漪摆弄着手上新做的美甲,无所谓的表情,“就是发挥失常了,在家哭了好久呢,不能跟明哥哥在一个班,明哥哥不会怪我吧~”
明璋还没开口,刘怀川抢着说了,一脸吃屎的表情,撅着嘴学她说话的语气:“明哥哥不会怪我吧~我都要吐了,不是明璋,以后有邹兰漪在的时候别叫我了,太恶心了,跟你两的电灯泡似的。”
明璋淡定道:“你可以现在就走。”
邹兰漪拿起叉子从蛋糕上叉了一小块下来,含在嘴里,含糊道:“你包养的那个阿姨呢?”
听到她,刘怀川脸上更是吃了屎的表情:“这大妈有个跟我一样大的儿子,难怪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喊我宝贝儿子,我还以为是情趣,感情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给我恶心坏了。”
“早知道不追求刺激了,这下是真把我刺激到了。”
“噗嗤!”
邹兰漪捂着唇,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点按几下,见她如此,刘怀川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手机一震,群里邹兰漪发了一串20秒的语音,下一秒死寂的群瞬间炸了,不少人出来艾特他。
李炼:@刘怀川,没看出来啊,咱们刘少还有恋母情结
陆肖尧:对啊,难怪我之前总觉得那女人老,看起来还没我妈年轻,原来真的是‘妈妈’级别啊
李炼:@刘怀川刘怀川电脑里是不是有什么四字游戏,叫无畏契约什么的,经常在里面管别人叫妈妈啊,哈哈哈哈
下面一长串的哈哈哈。
刘怀川额角青筋暴起,紧紧攥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关挤出来:“邹、兰、漪!”
邹兰漪抬起手,满眼无辜地躲在明璋身后,声音清脆,笑意却从尾音漏了出来:“这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说的,是吧明哥哥。”
这次明璋都忍不住弯唇,拦住怒不可遏的刘怀川,不咸不淡地安抚他:“好了,语音已经发出去了,你再怎么对兰漪发火也无济于事。”
两人一唱一和,就他一个人是对立面,刘怀川泄了气,整个人砸到沙发里:“行,你就护着她吧,你们等着我找个新女朋友,到时候秀不死你两。”
*
跟夏蝉做同桌路乐纶可被折磨惨了,因为他们班进了个特招生,还是进的一班,各科老师因此对他十分好奇,时常光顾他身旁。
路乐纶就可惨了,作为班里那枚生锈的钉子,迟到、打架、喝酒样样精通。
当然也包括了偷偷玩手机,借着偷摸睡觉的功夫躲在抽屉里玩手机,这招从初中用到现在,百试不厌,虽然偶尔倒霉失手过几次。
始端虽然允许带手机,但不允许带入教学区。
自从夏蝉坐在他旁边之后,第一个老师发现他趴在桌上睡觉实则是在玩手机,然后就像流感一样,所有老师都知道了。
如今除了看夏蝉会不会做题情况之外,额外加了一项——路乐纶今天有没有带手机来教室。
搞得他们这个位置跟5A级景点似的,所有老师上课都要来打卡一次。
又被缴了一部,路乐纶每天跟做贼一样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直起的腰此刻终于断了。
刚收一部手机,一转头,见夏蝉泰然自若写着练习,看得他牙痒痒,攥紧拳头狠狠锤了锤大腿,语气中带了点怨念,闷声道:“跟你做同桌真倒霉。”
“对不起。”
夏蝉直接道歉,路乐纶反而有些愣:“你道歉干嘛啊?”
少年笑着看他,正巧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细碎的光斑摇摇晃晃亲吻了他的脸,灵动又温柔,他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宣泄。”
“神经病,莫名其妙。”路乐纶移开视线,双手环臂,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声线故意飙大,“我都说了我没把你当朋友。”
身后突然有人拿笔头戳了戳他的背,路乐纶不耐回头,陈欣托腮认真看他:“真的吗,那你去跟老师说你要换同桌,让我当夏蝉的同桌,明天说,你要是实在讨厌,今天也行。”女孩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烁对食物的渴求。
别人瞌睡有人送枕头,他发火别人来拆台,也是没谁了。
路乐纶勾起蜜饯似的笑,带了点痞气,冲陈欣勾了勾指尖。路乐纶虽说人品不好,但长相却是学校数一数二的校草级别的人物,一举一动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的男主,邪妄张扬,饶是陈欣再是个铁石心肠的大女主也忍不住看迷了眼,凑上前,然后听到一句:“滚。”
陈欣的笑僵在脸上,气不打一处来,用力跺脚:“神经病啊!”
上午第三节课结束后有个会在礼堂举行,进行学生会主席的公布,以及上一任学生会主席与新主席的交接仪式。
惠惠和陈欣肩并肩走在一起。
她跟陈欣说着悄悄话:“你觉得这次的主席会是谁?”
陈欣问:“这次有谁参加竞选了啊?”
惠惠掰着手指头数:“就我们班的话,我知道的有明璋、夏蝉还有个学委,其他班我不太清楚,但我们班是一班,按理说也该从我们班先选啊。”
“我觉得是明璋,他长得又帅,待人又温柔。”说着惠惠扮起花痴脸,“我跟你说,之前有次我在图书馆看书,够不着上面的书,图书管理员也不知道去哪了,最后是明璋帮我拿下来的,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睫毛又长又密,个子也好高。”
陈欣:“啊,那我希望是夏蝉……嘿嘿他做的东西真好吃,他以后如果可以到我家给我做饭就好了。”
惠惠眼皮一翻,无语:“你就是嘴馋,小胖妞,难怪你减肥没成功过。”
“滚啦!你哪次不会写的题目不是夏蝉教的你解题思路,你敢去问你男神吗,他脾气会有夏蝉好吗,而且夏蝉长得也很帅啊。还有学委你怎么不说!”陈欣去捏惠惠腰间的软肉。
惠惠吐槽:“他啊,戴着个眼镜跟个书呆子一样,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有个特别凶的国文老师,我爸妈还特别听他的话,学委跟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每次收我作业我都不敢看他……”
“哎呀都说了你不要捏我那里,很痒的!”
两人在人群里闹了起来,最后是陈欣占着体型的优势,占据上风,惠惠气得追着她势必要报复回来。
在两人的后面,路乐纶双手交合放在脑后,声音丝毫不减,周围一圈的人都能听到的程度:“我觉得主席会是夏蝉。”
夏蝉被他骤大的音量吓了一跳,拉了拉他的手肘,脸色微变:“喂!你干嘛呢!”
路乐纶舌尖勾了下唇角,玩味地睨他:“怕什么,反正树敌的是你,又不是我。”
人群的末尾,路乐纶的那句话清晰进入几人的耳中。
其中一个男生说:“那就是夏蝉啊,挺嚣张啊。”
刘怀川双手抱臂,狭长的眼眸尽是浓浓的侵略性,锁定猎物般牢牢盯着人流中的夏蝉:“他嚣张不了多久。人找好了吗?”
“办好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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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礼堂,各班按照顺序落座。
头顶的灯亮起,红色的帷幕缓缓拉开,追光灯绕着观众席转了一圈,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最后聚回台上的演讲台上,黑暗中走出一个女人,黑发利落梳在脑后,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纤细力量感的腿包裹在剪裁修身的西装裤内。
长相平凡,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冷静、游刃有余,骨子里透出的优雅与理性浑然天成。她先是用审视的目光扫视台下的众人,然后薄唇勾起,开始接下来的讲话。
“今天我是第一次跟高中部的同学们见面。今年是我们始端中学建校六十周年,从我三十五岁时从我父亲手上接管学校的那天,我在心下暗自许诺我要带着始端中学走向更广阔的世界,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对我父亲说,我做到了,甚至比他更好。”
“相信有些同学也注意到了,你们的周围多了许多新面孔,或许你们称他们为特招生,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每个孩子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礼物。他们跟你们处在同一片天地,呼吸同一片空气,在这里你们就是一类人,不分贵贱。”
台下的刘怀川听到这句,噗嗤一笑:“说的好听,到头来还不是每年狠狠收老子十几万的学费。”
前面就是校长客套的一些说辞,终于到了重要的时刻——
“大家听那么久应该也听累了吧,不多废话,进入各位同学最关注也最期待的环节,关于学生会主席的竞选结果。在这半个月内,我们的评委在暗处奔走观察,最后进行深度讨论,我们评选出了我们认为的最佳主席人选。”
“我们此次的学生会主席的竞选结果——恭喜一班夏蝉,成为我们始端中学高中部的学生会主席!”
夏蝉愕然,对这样的结果表示意外,下意识看向左前方明璋的位置,他面不改色,笑着跟旁边人聊天,仿佛对竞选结果意料之中。
身后传来一道推力,是路乐纶。他连声催促:“愣着干嘛,上台啊,校长等你呢。”
周遭的人都在看他,夏蝉起身离座,路乐纶率先鼓掌,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击鼓般的掌声如潮水翻涌起来,一浪掀起一浪。
校长笑着看向走来的夏蝉,接着又说:“同时我们还进行了副主席的评选,恭喜三班裴依琳担任副主席。”
“相信接下来的三年,在两人的管理下,我们高中部的同学们会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
明璋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几人,他坐在角落支着下巴,偶尔有灯照过来,苍白的灯光打在脸上,冷得吓人。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怀川不知何时跟他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坐了过来。
刘怀川:“感觉怎么样,第一次没有站在聚光灯的感受如何,是难过还是难过?”
明璋瞟了他一眼:“我要是难过,你会怎么样?”
刘怀川咧嘴:“那当然是大声嘲笑你,并拍下来发到群里。”
“那你要失望了。”
刘怀川目光落在台上的夏蝉身上:“怎么副主席没选你啊,不应该啊,已经差劲到这种程度了么。”
明璋语气平淡:“拒绝了。既然不是那个结果,再参与也没必要了。”
刘怀川笑了,搭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掐了掐,想起是在室内不能抽烟,又松开:“还得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随手放弃,不愧是明少爷,有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