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此刻全暗了,一望无际的黑,这下是真的要回去睡觉了,行李还没整理完。
来到电梯前。
路乐纶把手机递给夏蝉,上面是他的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呗,同桌。”
“哦,行。”
夏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纹解锁了几下没反应换成输入密码,亮起的屏幕透出了几道裂痕,点进微信,光是启动动画就转了接近一分钟才成功进去。
路乐纶看他那费劲的样,一脸嫌弃:“你这是多少年前淘汰下来的手机了,我们家保姆都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你家到底有多穷啊。”
终于成功加上好友了,夏蝉给他添上备注:“我觉得还好啊,能用就行。”
路乐纶挪开视线,他是不想再看到他手里的那部炸弹机了,一股贫穷的味道扑面而来,需要看看脚底的那双价值十几个w的球鞋才能缓解。
回去得让他爸再给他转点钱才能平复他受惊的小心脏。
“走了,睡觉了,希望你的梦里不要有我,我可不想在梦里跟你一起种地。”
-
回到宿舍,夏蝉躺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一口,是阳光和小麦的气息,睫毛藏在被子里抖了抖,闪着晶莹的泪光。
他拿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蝉宝,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
手机音质很差,再加上乡下信号不好,奶奶轻柔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混着嘈杂的电流声,听着他鼻尖发酸。
夏蝉抠着被子上的布料:“挺好的,学校很大,我还认识了新的朋友。”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就放心了,到学校要好好学习,钱够吧,不够奶奶明天到银行再给你转点。”
夏蝉:“不用了奶奶,早就跟你说了,你都忘了吗,来这个学校不用花钱,你留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奶奶笑呵呵的:“奶奶都忘了,你现在是不是该睡了啊,明早还要上学呢。”
“不,奶奶,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我睡不着。”
只有面对奶奶的时候,夏蝉才能肆无忌惮地撒娇。
“睡不着奶奶给你唱歌,就像小时候那样。”
月亮隐入云层,夏蝉听着奶奶温柔的歌谣,缓缓进入梦乡。
*
翌日。
路乐纶不负众望迟到了,顶着物理老师的冷眼面不改色地走进教室。
路乐纶坐在位子上翻了翻书包,想起来得匆忙忘记买早餐了,他用手肘抵了抵同桌夏蝉的手肘:“你做的吃的呢?”
夏蝉从书包肚子里掏出一团东西,用手心包着,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公式的功夫塞进他手里。
路乐纶看着手中一团墨绿色不明球体,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异味,但真的能吃吗,眉头拧成一圈,不可置信:“你确定没拿错吗?”
夏蝉:“不吃就还给我。”说着要从他手里拿回来。
正当他要抢的时候,路乐纶反而用身体的一侧挡住他,快速拆开外面那层保鲜膜,塞进嘴里,嘴里还嘀咕着:“我今天要是毒死在这你就完了。”
话音未落,路乐纶眼睛微微睁大,口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夏蝉轻声问:“怎么样,好吃吧。”
路乐纶轻哼,一脸傲娇:“也就这样吧,勉强入口。以后允许你每天给本少爷带早餐了。”
夏蝉翻了个白眼,学着他的语气呵了声。
-
两人身后的两个女生嘀嘀咕咕的。
身材微胖的女生垮着脸:“好饿啊,惠惠,你说上午四节课的时间怎么那么长啊,我感觉我都要低血糖晕倒了。”
那个叫惠惠的女生压低声线:“等会下课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呗。”
微胖的女生苦恼:“可下课时间太短了啊,我怕上课迟到。”
惠惠:“哎呦你怕什么,你没看到那个路乐纶天天迟到吗?”
微胖的女生撇嘴:“他一个大男人没皮没脸的当然不怕,我一个女生哎。”
正好此时下课铃响了,老师从教室出去,惠惠推了推微胖的女生。
“陈欣,下课了。”
陈欣摇摇头:“算了吧,爬上爬下也挺累的。”
惠惠担忧:“可是我看你的脸有点苍白啊,等会不会晕倒吧。”
夏蝉听着两人的对话,路乐纶已经趴在桌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转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拿出书包里剩余的最后一个菜团,递了过去:“同学,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欣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奇怪墨绿团子,表情与前面路乐纶的反应如出一辙:“这是什么,有营养师资格证吗,不是米其林大厨做的我坚决不吃。”
女生说着说着脸色愈发苍白,感觉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夏蝉来不及跟她解释什么,拆开保鲜膜塞进强硬她的口中。
“唔唔……呕!”女生想要吐出来,可舌尖舔到里面的内馅,圆圆的眼睛发出惊人的光,“好吃的哎。”
两三口就全部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眼睛亮亮的,像只小仓鼠盯着投食的主人,仿佛找到了未来的饲主:“夏蝉,还有吗?”
夏蝉打开书包给她看:“没了,今天带的最后一个了。”
“你以后能每天都带吗,我能付你钱的,一个月工资2w,不!5w怎么样,我把我们家米其林厨师辞了,让他滚回法国,你来我家当大厨。”
夏蝉笑了笑:“不用付钱,以后我多带一份给你就是了。”
惠惠看着好友如此夸张的反应,心里犯嘀咕,真的有那么好吃吗,她犹豫了下,弱弱举起手:“也加我一个呗。”
“好。”
*
明璋这几天总能听到一个名字,却始终听不真切,或许是他从未在意过圈子之外的人和事,所以压根没进入他的脑中。
直到有一天他到班主任办公室提交一份材料。
学生会会长的竞选将近尾声,高一三四百人,就有一百人参与竞争,可所有人心里都有个答案——明璋,明家权威的背景,他的学识、素养,皆是名列前茅。没有污点的人生,他光是站在那,就是所有人都绕不开的答案。
甚至就连明璋也对学生会会长的职位抱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可就在他走进办公室,看到的那份展开的,关于学生会会长竞选结果公布名单的文件上,一行黑色加粗的名字,却不是他,一切自信戛然而止。
林静雾上了个厕所回来,见明璋站在办公桌前没动:“怎么了?”
他问:“老师,我想知道为什么?”
林静雾扫了眼他手上的文件,瞬间知道了他此刻的状态是因为什么,气定神闲坐下,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举止极优雅:“明璋同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为了帮助别人停下自己的脚步吗?”
明璋认为这个问题很愚蠢,甚至回答问题的必要都没有。
林静雾轻笑道:“我猜你应该觉得很愚蠢是吧,作为一个理性的商人,为任何人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都是一件相当愚蠢不可思议的行为。”
“但这就是你与夏蝉的区别。往年的学生会太过冰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一昧谋求利益,忽略事实,学校需要新的血液,能让大家认为学校是个温暖的另一处住所,而不是跟监狱无二的牢笼。”
“你是很优秀不错,但校方认为,学生会会长的这个职位夏婵同学更适合。学校想要培养的,也不是冰冷无趣的商人。”
听到这句话明璋顿了顿,漆暗的眸如寒潭般骤降,语气却柔和:“这件事您跟我的母亲说过吗?”
“如果这种小事也要通过你母亲的意见执行的话,那我们学校也不需要办了。”林静雾红唇微启,不紧不慢道,五官艳丽张扬,如一株致命的罂粟,潋滟的眸闪过精光,她说,“所以明璋同学,你认为呢?”
“既然学校是这样安排的,我尊重学校的选择。”
转过身,明璋面无表情拉开办公室的门,一抬眼便撞上了门外刘怀川略带促狭的目光。
“……”他神情极淡,错过刘怀川,目不斜视地往班级的方向走。
办公室的门没关紧,刘怀川近乎听了全程,也忘了自己是来挨训的,跟在明璋后面强忍笑。
“不是,你们班主任什么意思啊,说你是没有人情味的假人吗?”
“……”
“哎,你说要不要我帮你调查下这个夏蝉什么来历,顺便帮你报复一下?”
刘怀川还没说完,就撞见楼梯口上来的教导主任,端着茶水杯,穿着一身他爸都不穿的中老年人运动衫,头上的地中海蹭光瓦亮,气势汹汹地朝他奔来,那架势跟熊出没里的大狗熊奔过来的样子一般无二:“不是叫你去办公室吗,怎么还在这。还报复,你要报复谁?!好的不学,尽学二流子那套。”
“这……老王……呸王主任,我就是尿急想上个厕所。”刘怀川被教导主任圆润的身材死死挡在楼梯间,一边解释,一边拼命往教导主任身后瞟,却发现明璋的背影早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人性的家伙,活该林静雾说他没有人情味。
明璋回到教室,跟门口正要出来的人撞上,一叠作业纸从胸口砸落。
“不好意思。”撞到他的人蹲在地上收拾,是个男生,明璋站在那,目光不经意划过他的头顶、胸前,遽然停顿,他看到了那枚鎏金徽章。
——夏蝉。
半个月以来,总是萦绕在耳边的那个名字,直到今天终于清晰起来,深邃的视线定格在他身上。
干瘪,清瘦,长了一张还不错的脸。
陌生,不熟悉,不属于圈子里的人——特招生。
“夏、蝉。”
夏蝉疑惑抬头,却见一只脚从他身侧掠过。那人微侧着脸,下颌角线条利落分明,头顶的白炽灯打在他的脸上,顺着立体的五官错落出几道阴影,显得有些冷,背影挺拔,一袭简单的白衬衫隐约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完美身材。等夏蝉再眨眼,明璋已经回到位子上了。
门口坐着的同学见夏蝉还蹲在地上没起身,问他:“夏蝉,要我帮你收拾吗?”
夏蝉眉眼一弯,三下五除二地将地上的纸张重新抱回怀里:“不用,我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