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要打这通电话吗?”
裴依琳不紧不慢上前,右手拿着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而接电人是校长:“来聊聊吧,关于怎么处理你们。霸凌同学,威胁学生会主席……”
*
深夜,夏蝉洗完澡打算上床睡觉了。
解开睡衣的扣子,不知碰到哪,发出“嘶”的一声,其实他并没有表现的那样轻松,到底不是铁人,腰腹多少留下了些伤,此刻泛着乌青。
他取出从家里带的药油抹在身上,抹完身上,掀起裤腿,挽到大腿的位置,之前被车撞出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结了层痂,但是没有及时处理再加上来回撕裂估计要留下道疤。
处理完,检查了下闹钟,掀开被子睡下了。
接送明璋的车缓缓驶进明宅大院。庭院内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动静,与现代建筑不同,明家老宅还保留着许多以前的建筑风格,祖上传下来的牌匾依旧悬挂在门上,据说是皇帝亲笔题字赠予明家,不知被谁贪玩取下来摔碎了一个角,说是珍贵至极,可又没拿去修补。
明璋穿过圆形拱门,推开门,刚要解开外套,刘妈急步匆匆迎面走来,借着给明璋接过衣服的功夫,低声道:“少爷,老爷回来的时候不是很开心,您千万要注意。”
明璋解开腕表的动作微僵:“……嗯。”
刘妈替明璋拉开里屋的门,轻声对着屋内说:“老爷,少爷回来了。”
里面的人没回应,明璋跨过门槛走进去,喊了声爷爷奶奶。
“回来了啊,吃了没。”坐在主位上的老者慢悠悠回道,浑浊枯槁的眼眸如猎鹰一般犀利,眼尾几道深纹,皱纹后有一条暗色的疤,年轻时上战场留下的,差点瞎了只眼睛。手里叼了一根长烟,整个屋子烟雾缭绕的,雾蒙蒙一片,屋内灯光暗黄,并不显温暖,反而阴阴森森的。
明璋:“还没。”
“还没,那就叫人上菜吧。你奶奶去后院浇她的月季去了,过一会回来,整天就喜欢玩这些花里胡哨的。”
“是。”明璋眉低眼顺。
菜上齐了,明奶奶踩着小高跟哼着歌回来了,捧着一小束花,嘱咐给仆人插在她新买的青花瓷花瓶里,然后一屁股坐在明昌盛旁边的座位上:“我跟你说我养花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了,那花呀长得是真漂亮。”忽然注意到一旁的明璋,“呀,明璋回来了呀。”
明璋浅笑:“是的奶奶。”
明昌盛深吸了一口烟,忽然开口:“明璋啊,今儿我听旁人说,你们学校竞选学生会主席了,结果如何?”
明璋握着手中的筷子微微收紧,面上不变:“是孙子无能。”
“啪”一声巨响,明昌盛重重拍了下桌子,吓得明奶奶整个人颤了一下,捂着胸口上气接不上下气,埋怨道,“你这老头疯了吧,咋咋呼呼的,吓死个人。”
明昌盛没理她,又吸了一口长烟,刺鼻的烟雾吐在明璋的脸上,引得少年低声咳了几声,他说:“明家不出无用之人,是不是给你选的老师不行啊。”他冲着外头喊,“刘妈,你来一下!”
刘妈寻声走来:“老爷。”
明昌盛说:“你等会给李特助打个电话,让他再给少爷换一批新的私教老师。你说我换了多少批老师了,钱越花越多,怎么感觉一点用都没有呢,是哪里出了问题,刘妈,你认为呢?”
刘妈死死低着头,不敢回答。
屋内的气氛一下低到了极点。
“是我的问题,爷爷,不怪他们,是孙子的问题,是我没用,底子不好。”明璋低哑着嗓子开口。
“这样啊。”得到满意的答复,明昌盛意味深长笑了,“刘妈,结果出来了。”没人接他的话,也没人敢答,老者浑然不在意,拍了拍孙子的肩,“既然知道那就知道怎么办了吧,先好好吃饭吧。”
说完,明昌盛起身走了,明奶奶被这一吓饭也没心思吃饭,摔下筷子,捂着胸口嚷嚷着要找降压药,说活不过今晚了。
屋内一下空了好多,只剩下明璋、刘妈和几个佣人。
一桌丰盛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明璋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宛如一尊没有情感的提线木偶,机械地将菜一口一口送入嘴中,如同嚼蜡,仅仅吃了几口起身,碗里的饭几乎是满的。
刘妈眼里流露出些许不忍,她在明家呆了十几年,明璋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跟她的第二个孙子差不多,她拉住少年:“少爷再多吃几口吧,你还在长身体,跪一个晚上你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明璋的手搭在她的手上轻拍,安抚她摇摇头:“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毕竟这些年都是这样过下去的,早已习以为常了。
他来到门匾写着静心堂的房间,门口守着的佣人已经在等他了,见他来,低头喊了声少爷。
明璋看着‘静心堂’三字,说的好听是静心堂,可明宅上下都知道这是专门为惩戒明璋开辟的小阁楼。
明家有两座阁楼,一座早已荒废无人居住,另一座就是为训诫明璋而建造的。
门拉开,再关上,所有光线被吞噬,只剩下无声无息的黑。明璋根据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一块软垫,这样跪起来膝盖会好受些。
在无尽的黑暗中,想象力会被无限放大,他睁着迷茫的眼,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物朝他扑来,静心堂处在偏院,常年无人打扫,潮湿闷热的腥气湿漉发霉的墙角钻入鼻腔,那股腥气在黑暗中仿佛变幻成了某种鲜红的液体,瞬息间猛地扑来,明璋眼眸骤然阖上,额角流下一串冷汗,唇峰止不住地颤动。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明璋依稀听到门口有人在对话,膝盖没有知觉了,掌心抵在软垫上。
“少爷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被关进去受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以往只要少爷让老爷觉得不满意,不优秀,就会被关进去。里面没有灯,只有一小扇不透光的小窗户,黑得看不清自己的手,我有次打扫卫生进去了一次,吓得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可是少爷已经很优秀了啊,为什么老爷总是对他不满意,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害,”较为年长的佣人叹气,“在老爷心中,没有人能比过那个人。”
“哪个人?”
“有些事情不要问,不要听,当个没心没肺的傻瓜才是最安全的。”
门口的对话逐渐消失,明璋缓缓闭上眼。
*
白日,天气晴朗。地理老师让大家先复习下所学知识,等会准备测试。所有人都在低头翻书,翻书声是最好听的乐曲,老师满意点了点头。
“一班是不一样啊,其他班总有几个同学在那开小差、睡觉,你们班所有人都在认真复习,果然是学霸班啊。”
听到此话,夏蝉余光往身侧瞄去——路乐纶桌上的书立起来,笔头撑住脑袋,唇口微张,头躲在书后摇摇晃晃的,可疑透明液体几乎快溢出唇角,幸好他反应快,咽了回去,不过人还是没醒。
陈欣绷不住笑,噗嗤笑出了声,捂着肚子趴在桌上装肚子疼。
地理老师听见细微的动静,左顾右盼却没发现是哪个位置传来的,瞧了眼空了的座位,拿着课本朝那个座位指了指:“那坐着的是谁啊?是请假还是什么。”
班长回答:“是明璋,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休息了。”
“哦,这样啊。”
惠惠小声说:“呀,男神今天没来啊,我都没发现。”
陈欣调笑她:“说明不够爱,你这个假迷妹。”
夏蝉朝明璋的座位看去,他也靠窗,不过是靠走廊的位置,个子高,被安排在后排。
“OK,时间到了——大家把书放地上。”地理老师拍手。
路乐纶蹬地一下睁开眼,抹了把嘴角,眼神处于懵逼的状态,问夏蝉:“到哪了?”
动静不小,成功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力,她捏了捏眼镜,眼睛眯成条缝,迈着慢悠悠的步伐走到路乐纶桌旁,嗓音轻柔,可神色却带着压迫的意味:“呦同学,刚刚是梦到哪了?食堂今天吃啥啊。”
路乐纶笑着,大大咧咧回答:“今天吃帝王蟹,澳龙。”
“伙食挺好啊。”老师也笑了,不过是皮肉不笑,笑意不达眼底,临走前课本在他桌上敲了敲,“等会我先改你的,如果没及格,下课来我办公室聊聊晚饭吃些什么吧。”
这下同学们也跟着笑了,幸灾乐祸的笑。
路乐纶意识到情况不对,干咳了几声,脚尖踢了踢夏蝉的椅子,夏蝉疑惑扭头,他冲他暗示眨眼,两瓣嘴唇一上一合,无声说着让他等会给他看答案。
可夏蝉的表情有些奇怪,时不时往他头顶上看,他头顶上有啥呢一直往上看,路乐纶以为他没懂他的意思,顿时急了,刚想张口,桌子被人叩了叩。
“咳咳……”声音是从头顶响起的。
路乐纶浑身一僵,仰起头,对上老师含笑的眸,她一字一句说:“我亲自看着你写,当场批改。”
傍晚,晚自习结束。
到了宿舍楼底下,夏蝉鬼使神差地抬了眸,发现阳台灯是亮着的,也许是看错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