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连日风平草静,看似一派安然。
可我心底,终日不得有半分松懈。
札木合那人,骄傲自负、极善隐忍,绝不会因一次体面的回绝,就此罢休。
“可汗,大妃!札答兰部动静诡异。各部联军虽已暗中集结,却迟迟不向我部靠近,按兵不动,看着好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铁木真眸光一沉:“等待时机?”
“是。”斥候垂首,“各部人马整装待命,粮草齐备,却迟迟不发兵,行为极为反常。”
帐内一时寂静。
铁木真蹙眉沉思:“他既联兵合围,为何迟迟不动?”
我立在一旁,晚风掀动衣袂,心底层层推演,暗觉不好。
看来这次,他又要使奸诈之计了。
不到半日,近侍来报,札答兰部郡主阿剌塔,奉兄长之命,专程前来探望可汗。
我心底微凉,不动声色与铁木真悄悄对视一眼。
我太懂札木合的心思。
他深知铁木真重情、重义、重年少情谊、最重名声。
明媒正娶被我以“天命福泽纯粹”回绝,他再无光明正大联姻的理由。
所以他不惜狠心,遣自己最骄烈、最胆大任性的亲妹,孤身踏入乞颜部,以身做棋,搅乱我的后帐,动摇可汗的本心。
所有阴毒计谋,在我心底尽数铺展开来。
他可真是舍得。
若是此番算计得逞,木已成舟,铁木真纵使万般不愿,也只能纳阿剌塔入帐。札木合不费一兵一卒,便能结下姻亲枷锁,从此怕是会借兄妹恩情步步牵制,再生事端。
若是失败,阿剌塔受拒颜面尽失,他便立刻调转口舌,联合各部,打着为妹讨回公道的旗号,名正言顺举兵来伐。
一计双杀,进退皆赢。
狠绝至此,昔日滴血为盟的安答情分,早已被他碾得一干二净。
不多时,一身红衣的阿剌塔缓步踏入大帐。
她生得明艳张扬,眉眼带着札答兰部独有的傲气,入帐便直直望向铁木真,全然无视身侧的我。
她故作天真烂漫,快步上前,语气娇憨亲昵:“铁木真安答,许久不见,我甚是挂念。听闻你大胜归来,我是特意来向你道贺的。”
她说着,便顺势靠近半步,抬手似是习惯性想去挽住铁木真的衣袖,姿态亲昵自然,毫无分寸避讳。
帐中侍从尽数低头,气氛微妙。
铁木真心性坦荡,念着年少旧情,只当她依旧是当年那个懵懂小丫头,常年依赖兄长、亲近自己,从未多想半分暧昧心思。
他微微侧身,温和避让,却并未冷脸斥退,只是淡淡开口:“阿剌塔长大了,再不可这般孩子气。”
可阿剌塔全然不收敛,反而愈发大胆,余光若有若无扫过我,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在安答面前,我永远是幼时模样。旁人不懂安答的苦,不懂安答年少的颠沛,唯有我与兄长,是陪安答走过最难岁月的人。”
这些话语针对性极强。
我神色平静,立在原地,不怒不恼,静静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铁木真瞬间听出几分不对,眉头微蹙,沉声制止:“阿剌塔,休得胡言。孛儿帖是我的大妃,是我最敬重之人,不得无礼。”
被当众制止,阿剌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抹不甘与妒意。
她不敢当着铁木真的面再放肆,只能悻悻收敛姿态,铁木真让人小设宴席,接待阿剌塔。
可没过多久,她竟单独寻到了我独处的帐内。
方才的娇憨纯真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骄横与势在必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尖锐又狂妄,毫无半分敬畏:“孛儿帖,我知道你得天梦庇佑,得部众敬重。可那又如何?”
“我兄长与铁木真安答情义根深,无人能及。此次我亲自前来,便是注定要留在他的身边。”
“你不过是占了先入为主的名分,往后可汗的独宠,帐中的尊荣,都会是我的。”
“我劝你识趣一些,早早收敛了姿态,往后安分守己,莫要自讨苦吃了。”
字字句句,皆是**裸的宣战。
果然,一切都是刻意为之。天真是装的,依赖是演的,亲近是算计的。
我未与她争辩,只静静看着她逞完口舌之快,转身傲然离去。
夜深人静时,在主营侍卫换岗松懈之际,阿剌塔竟褪去外衣,只着单薄内衬,孤身潜入了铁木真的主营帐内。
帐帘被轻轻撩开,夜风灌入。
铁木真正伏案查看军务木简,抬头就见阿剌塔孤身前来,衣衫单薄,姿态极其暧昧,当即神色一凛。
不等他开口斥责,阿剌塔便快步上前,声音柔媚入骨:“铁木真安答,我知晓你为难,知晓你碍于名分不敢接纳我。可我对你痴心多年,起誓此生非你不嫁。”
“今夜无人知晓我前来,我不求名分,只求侍奉安答一夜,此生足矣。”
她说着,便要近身自荐枕席。
铁木真猛地起身,骤然后退一步,眼底所有的温和跟包容,尽数褪去。
寒意覆盖了他的心间。
他彻底回过神来,哪有什么年少情谊,阿剌塔分明与他哥哥一般,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从她踏入乞颜部的那一刻起,全是与札木合布下的毒计,一个让他无法全身而退的陷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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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暗设双杀定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