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草民觉得万万不可 > 第4章 畔音山(上)

第4章 畔音山(上)

“十条小黄鱼!”

李老疥拉着褚禾往地里走去,谈起此次的报酬。

“十条?消息可真?东西南北哪家的货?多少人跟船?”褚禾拿着锄头,连珠炮似的问。

若能得上一条,开春南下的事就有着落了。

“多的渔主没说,但依往常来看,我寻思应当是官货。”李老疥捡起个草茎子含在嘴里,见缝插针:“我说,你又惹你爹生气了?你娘可大好了?”

褚禾的心还在小黄鱼上,过去县里大户才能够肖想南下的事,他们这些田舍户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他手渐渐握紧,眼底闪过希冀:“甭搭理他,他与那木头一样,是个不懂变通的,阿娘的身子将将好,等明年开春世道好了,正好攒点钱,还可南下干点营生,只是这官货风险是否太大了些?”

李老疥捡起一根枯草指着远处的溪口,“你可晓得,你就是刨通了这条江,也不见得能攒够南下的口粮,你叔我同你爹不一样,我好赌命,当年你爹一双好耳朵保住了我,却叫他被狼咬断了腿,这回换叔保你!”

他欠褚予一条腿,拿命来填,也不会叫褚禾出事。

“多谢叔!”褚禾顺着看向远处江岸,微叹:“总算有点盼头了!”

回想起初次过江水中怪人,以及硖道那轻微一声,他愈发觉得这地儿迟早要出事,更坚定要南下了。

“有钱了谁不跑?据说打头阵的予这个数!”李老疥手一挥,弹出二指。

看着那两根手指,褚禾激动得脸颊微红,他一个抱拳:“叔,保我打头阵。”

“甚是打头阵?你当真要去?”褚予身形不稳,出现在两人身后。

他一只满是疮茧的手紧紧抓住褚禾的胳膊。

李老疥拦着即将发作的褚予,赶紧解释:“打头阵就是去见货主,比咱这干出力气的要好,只是见货主通常孤身前去,偶有抛货丢命的事发生,这回是官货,甭太担心,男娃也该多历练历练!”

褚禾咬牙:“爹!我想再走这最后一趟!这江边是个多祸端的地儿,我粗略地盘算过了,要是得了两条黄鱼,可就够咱家平安南下了,还能置办些田宅。”

“真要去?”褚予按下担忧,望着褚禾那瘦黄的脸,无奈长叹。

李老疥在一旁劝慰:“老褚,孩子大了!也是个有本事的,怎么着也算是为了这一家子考虑不是!”

褚予最终在褚禾肩头轻轻一拍,无奈颔首:“记住,我和你娘还有你阿弟等着你。”

“记住了。”褚禾眼眶微红,他第一次见到老褚红了眼。

“李老疥,你过来!”褚予走远了些,朝李老疥招手。

“老褚,我清楚,话甭多说!”

褚予却还是不放心:“你保阿禾此趟平安回来,过往你欠我的一笔勾销。”

李老疥一拳砸在胸膛,许诺:“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叫荷娘的孩子遭罪!且安心,有我在!”

“走罢!”

约定戌正,褚禾见李老疥远去,将腰间一个粗布包拿了出来,朝手心一倒,一颗晶润透亮的珠子就滚落手心。

那夜他自廿口上了岸,才迈出一步,脚就被一个东西硌得生疼,原以为是颗石子。

没想到这珠子竟无月自生辉。

握在手心更是熠熠生辉,五彩夺目,凑近还有阵阵檀香拂面。

褚禾越瞧这珠子越欢喜,心道定是江爷赏给他的,他拿这珠子保平安,日日把玩揉搓。

揉搓的某人心里又痒又烦又舒畅。

傍晚,起了风。

褚禾跟上李老疥朝荒渡赶去,他瞧了眼天,“今日是怎么个走法?”

李老疥佝偻着背,思量三分:“照以往,咱依旧从荒渡走,只是上了岸北地会有人领着去走货。”

褚禾心下起疑,急问:“去哪儿,不是暗市吗?既然他们清楚货的位置,何需我们再多走一遭?”

李老疥一时间也想不大明白,只道:“我听渔主说货是从咱们村合石川来的,北人不好直接上手,需要从南人手中过一下。”

褚禾莫名不安:“为何?”

二人到了荒渡,李老疥一拍脑门:“我记起来了,这回别村的鱼人还真捞不着这好处,上头指定了要咱们村的鱼人,就因咱们村辖着合石川,好免除泊税。”

大念听到了两人谈话:“何止,连接头的位置都未可知,只说过了江,虏子会安排人领着打头阵的人去见货主,余下的得去搬货。”

褚禾神情微凝:“这样的事常见吗?”

“常见得很,这世道,咱这行就是吃亏来的!”大念不觉得有什么,以往他打头阵,见多了奇怪的货主。

现下他只叹:“真好,走完这一回,可就能得些安生日子过活了,我可不想成天提心吊胆的活着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亥正,未见雾,江上飘起了些雨沫子。

“秋浓夜寒,好在还未到起冰凌子的时候,此行老朽全仰仗各位,大伙儿都晓得这趟都是求个富贵的,不同以往,这回上头出手阔绰,十条小黄鱼。”

老渔主一手握拳,话音刚落,引得众人朝老渔主抱拳。

他往对岸一瞧,一脚就蹬开了船:“老朽不过是替大伙儿寻个富贵的机缘罢了,望各自珍重。”

同往常一样,褚禾一行人自北地荒渡上了岸。

等在一旁的幺耗儿从芦苇荡里跳了出来,拿着七串白色的珠子朝李老疥挥了挥:“货到了,你们快去将货运到北市口,北人只认信物,这些念珠千万要拿好,可不能掉了,掉了就没命了。”

褚禾看着幺耗儿腕间也有一串白色念珠,“为何你也拿着信物?”

幺耗儿牵住褚禾的手,满脸灿笑:“因为这次我也要拿小黄鱼啊,我娘还等着我过江去寻她,快走罢,我得送你去畔音山,小师还等着我们。”

李老疥离开前,轻触了下褚禾的额间:“别担心,你只管跟紧幺耗儿,啰儿台他熟得很,老褚还等着咱一块儿南下!”

“嗯!”听到‘南下’二字,褚禾捏了捏腰间玉珠,有江爷庇佑,这趟肯定没事!

领着李老疥的人是个北人。

来人没有多说,只拿出几件衣裳,“换上,赶紧跟上!”

“为何?过去也不必如此。”李老疥摸着衣服料子是不错的,可样式却奇怪。

他心中起疑,那人却没搭话,只管带路,往北岸赶去。

想必这富贵又不是追着他来的,水寨中好些鱼人还没这机会。

大念没有多想,只催:“有甚要紧的,赶紧换完跟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北岸边,一艘硕大的货船停靠在渡口边。

“看来这次还真是走了运,你瞧这船大的,以往只在合石川见过几次。”大念看着映照在月光下硕大的船只,坚固漂亮的船头,他呼吸都快停了。

李老疥没有心思欣赏大船,他盯着暗处的数十个人影,打了个手势:“近岸了!都莫做声!”

船边,阴影中,最前方一人骑着马,耳边青金碎石迎光生辉,他南话有些蹩脚:“来者可有信物?”

“自然有!”李老疥将手中的信物抛出。

“叮!”

一声脆响,灰白的狼骨珠串挂在了朔赫的弯刀上。

云层叠叠,朦胧月色,朔赫弯刀透着寒光,映上他阴毒的笑意。

刀尖一挑,珠子勾在指尖,他缓缓抽出一支羽箭,眸光微沉,寒声悠悠:“有信物啊,那便对了!”

“不好!”

寒光刺眼,李老疥心头一紧,已然晚了。

*

畔音山是处清幽僻静地,与江北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到了。”幺耗儿一声,褚禾思绪回笼。

他抬眼望去,畔音山脚确有位身形颀长的僧人正候着他。

幺耗儿朝山脚拿出念珠一示,就离开了。

褚禾往前缓步行去,僧人的模样逐渐清晰。

既是修行之人,却未剃发,像是位清信士。

山脚桂树下,那人长发微曲懒懒垂下,织金缘袍映着月光疏影,浑然似仙。

他掌覆心口,垂首而立,慈眉善目,弯唇似笑,虔诚非常。

近山脚,好静的山,连一丝脉息也不可闻,褚禾左寸一紧。

呼吸微滞,一瞬紧张,他捏紧腰间珠子,心求庇佑。

桂树下的人被弄得不忍轻笑。

褚禾回想路上幺耗儿与他的叮嘱:“山中小僧朴素,却重礼节,不可冒犯。”

行至僧人身前,他拱手躬身,薄唇张了张,才轻轻一言:“小师安好,有劳小师了。”

轻唤一言,树下人,眼底泛光,“无妨,小施主舟车劳顿,且随小僧来。”

柔和一声,身前的人浅浅躬身还礼,二人距离一瞬拉近。

阵阵檀香抚上鼻尖,引得褚禾抬首望去,对上僧人垂眸打量的眼神,浅淡的眸子映光浅笑。

呼吸微促,宽大结实的手出现在他眼前,伴随一声:“请……”

“嗯,多谢。”褚禾抬脚往石阶上走去。

踏上青石阶,桂树交接晚木昙,清香笼住二人。

身后却传来令他尴尬脸红的淡笑,和着莞尔一语:“请小施主将信物交予小僧。”

“抱歉,是在下会错意了。”

褚禾转身,望向石阶下浓眉深目的人,慌张脱下腕间珠串。

半山腰,晚木昙缀满山道,将放未放,青白交接。

石阶下的人再度撩袍伸手,静待眼前手足无措的人,他眼尾弯起,唇角噙笑。

念珠落入掌心瞬间,一片白净花瓣飘落掌中。

“巧了。”温温一言,眼底闪过疯意。

僧人手掌有力,霎时裹住褚禾纤瘦的手。

他拈起花瓣,放入褚禾掌中,指腹轻按,凑近他低言细语:“久候此花,晚木早发,缘是为你。”

手心微润,挣扎的力道传来,粗糙厚茧搔住心底痒意。

他一顿,声音低下:“小施主福泽甚深。”

树下,人影交叠,连气息都染得相似。

感受着掌下压迫,褚禾不明所以,艰难抽手,晚木昙坠落。

他谨慎后撤,蹙眉拱手:“或是在下冒犯,请教小师,此地是否多有修习某种凝息脉法?”

那种探听不到心脉的情况又出现了,他压制心中惊惧。

石阶之下,僧人面容渐染阴翳,盯上清俊眉目,粗布短衫拢不住的纤细腕踝,他指尖微熨。

转瞬,眉梢带笑,他眼底含冷:“未有听说,许是小施主心有挂碍。”

褚禾不再多问,腰间的珠子忽而滚烫,烫得他腰间漫出阵阵檀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畔音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