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是、是自己的。”褚禾还想还嘴,但已迷醉不清。
“是吗?”春柔撩人一问,同醉世间。
库律敦彦抱着小贵人,步履乱,跌跌撞撞,二人缠,滚至床榻。
“阿禾,眷怜我。”库律敦彦望着臂弯里的人,怜爱轻抚,哀求试探。
檀暖青梅,春情太浓,褚禾双目覆雾,摇首逃离:“我恨你……”
臂弯空空,库律敦彦听着气人的话,忍着腹底灼烧,朝门外疯喝:“抬进来!”
脚踝一疼,褚禾又被重新禁于怀中。
榻边长指弹落一竿,硕大的木架,像棋盘一样,落定于帐幔外。
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几十页山水图,映入褚禾眼中。
朦朦胧胧,他瞧不清,欲爬至榻边,偏使不上力。
抑不住震骇问:“这是?何物?”
压着渐渐软下的身躯,库律敦彦急解腕绳,悄悄系住身下瘦腰。
红绳缠紧,凌乱二人依偎,更似眷侣胡闹。
竹竿撩开帐幔一角,库律敦彦咬住褚禾耳尖,温文笑出:“早闻吴郎多情,春水戏郎,页册八十,阿禾,今夜,我们,可不能浪费一点。”
耳畔热息迫人,逼着褚禾膝行榻边,揉着溢春双目,誓要看个分明。
库律敦彦望着红线分不开的二人,含笑一勾,褚禾腰间一紧,整个人落回满香怀中。
“莫急。”身后人早已动情,刻意撩拨。
香炉移近,青梅檀香交缠,分不开了。
腹火难灭,故意点香折磨人,竟先折磨了自己。
他懒懒拖着褚禾劲瘦的腰身,似解气,指腹用力,在他的脊线上寸寸下按至椎骨,又至……
一道红线衬眼。
“何谓、春水戏郎?”含着气息吐露的哭腔,问得人神魂缭乱。
脊骨上,库律敦彦听见软声,手失方寸,粗喘泄烦,更不饶人了:“阿禾这声,错了,我听不清了。”
椎骨更酸,桃绯渐染两人。
躲着,拦着,逃离,抓回。
“还跑吗?”库律敦彦喉间艰涩,抓着人,指尖捻弄,勾着问:“都这样了,阿禾也喜欢,不是吗?”
脑中眼中俱是缥缈,咬住,藏起来,不承认,褚禾咬唇含糊:“大人,这画,如何用?”
红线一带,指尖捏住软舌,库律敦彦玩味勾挑,黏黏拖声:“今夜,我一一用与阿禾瞧个分明。”
细微水声传出,两人都听得红了耳,褚禾后背灼烫,绷着腰,讨饶复求:“大人,太近了,烫……”
蒙蒙几言,唤得库律敦彦周身绷紧,差点投降,抽出手,换用嘴,才能纾解心下满溢浓情。
“阿禾……”落下吻。
“阿禾……”又移落。
“好冷,”库律敦彦吻到一处,生出怨怪:“你太冷了,阿禾。”
“可是,大人,很烫。”褚禾仰颈,望着窗子,倒悬的雪月,起起落落。
库律敦彦揉搓褚禾薄凉处,非要将人哄暖:“回应我,阿禾,换一个,换一个我从没听过见过的。”
许是带了菩厄子,他总是比褚禾清醒半分,看着身下人听话地跪爬起身,他也疯了。
千重帐幔纷飞。
褚禾攥着库律敦彦松垮的领口,借着力,捣碎思绪,他怯怯接住淡眸中的醉意。
“想好了吗?”库律敦彦揽起人,咬上他的唇,舔着唇上伤口,催促:“想好了,如何哄骗我放过你?”
“彦、彦郎君?”褚禾攀在库律敦彦耳边,喘匀了气,微弱一唤。
雪夜静了,柔声凝人心魄,库律敦彦不再动作,他阖目久久回味,未敢挪动分毫,只盼那声再停得久些。
睁眼,九霄雪化尽,窗棂撞开一缝,拂面的风冲煞疯意,望向褚禾月眸中的期盼。
雪月映面,他幽幽违诺:“今夜,就这样唤,不许停。”
“大人!?”褚禾脊背很疼。
“嗯?”
“你食言了!”
“重新唤!”
叫了几遍水,夜已过半,褚禾扶着床栏,缩着身子,摇摇晃晃,喊不清人:“郎、郎君?”
“?阿禾,还是不肯听话啊。”力道又重了些。
“我问、问画还用吗?”褚禾吃力,抵着人,才问完整话。
春水戏郎重意美,褚禾月眸笼雾,看清时,眸中尽是山水竹石,风月瀑林。
浮浮沉沉,浓香熏得两人面色酡红,身影倾轧,身后人执竿,缓缓滑过褚禾身上,几处他的手笔。
眉眼尽带风月,他竟学起画中勾人做派,解下长衫,堆叠腰间,爬向褚禾。
舐咬蜿蜒而上,他深喃:“阿禾,真的想用画吗?”
褚禾耐不住,轻呼:“郎君用罢,阿禾想用。”
执竿打出一令:“点!”
褚禾瑟缩一凛:“四道……九路。”
“啪!”竹竿点落,一幅水激石坳,老牛偷饮的画悠悠飘下。
似褚禾悠扬的心与身,跌落起伏。
遂了意,望向画,库律敦彦倾身压住不明事态的褚禾。
自他耳边点醒:“我的阿禾,与我一样,贪心呐。”
随即,褚禾明白了何是春水戏郎。
自然也明白,以后他都不想听到“点”这声令语。
页页画落,满地山水,日日衫尽,满地狼藉。
腰酸胀麻,遗香侵逼,褚禾双膝青紫,哀呼:“郎君,阿禾乏了!”
库律敦彦拂去唇角晶莹,狭目凝着星星点点布满全身的人,停不下,一字一顿:“学完为止!”
庆丰堂中,他踩到菩厄子时,就想好了,要如何与褚禾算这笔账。
不想,瞩目一瞬,一卷画册落入手中。
当然,他看不明白,叫来了作画之人,才知初学者竟要备好注解册才能用。
年少常住世尊殿,哪能习得这些房中术法,只好,夜夜熬得眼底乌青。
每日发梦,口中都是:“这个适合我与阿禾,这个也适合我与阿禾。”
“这个也好!”
“这个甚好!”
八十山水图,二十页注解,结合脑中褚禾身姿,竟叫他面颊绯红,急不可耐。
背着图,腰又压下一寸,死死抵着,却还是不得要领。
“难道会被那作画之人言中?”
庆丰堂,他欲收走这孤本画册时,身后老画痴,竟拒绝了他:“俺这画只予神仙眷侣,强求者,必不会怜爱心中之人,大人即便强抢了去,也成不了事!”
两夜磋磨,疼了他,也疼了自己。
库律敦彦颓败跨坐于窗前,自斟自饮,望着床上,同样眼底乌青,伏于榻上睡去的人。
雪月莹润,照拂着他衔金采玉养着的人。
“心意不通,和合不成。”
老画痴,唱着此言,拿了万两黄金,拂尘离去。
库律敦彦是真怕褚禾离了自己,即便这样,“心意不通!”四字,好伤他。
回到榻上,一指勾起几缕墨发,自身青丝结在一处,他抱紧蜷缩着的褚禾,俯身吻了吻。
总有一天,他要用上最后那十幅图!
这是第一次库律敦彦醒得比褚禾晚。
一睁眼,他就看见不远处,一瘦削身影,正自己跟自己作对,墨发梳了几遍,偏绾不好。
“啪!”玉梳一搁,那人又转去寻找衣裳。
“你可以杀我的。”褚禾肩头一热,被按回铜镜前。
闻声,他扯了扯唇:“杀了你,此地又要换谁?”
这样的回答,库律敦彦早已料到,捡起断落的青丝:“你与它们恼什么?”
褚禾打落库律敦彦手中青丝,烦闷道:“本就想待你醒来前离开的,它们阻了我。”
库律敦彦将褚禾墨发绾好,翻出玉簪戴上,劝慰:“没有合身的衣裳,你也走不掉,叫人伺候尚不至如此。”
“我不喜欢旁人碰我!”话音刚落,褚禾脑中浮现出一些脸红的记忆,他摇首挥别,耳根却发烫。
望着褚禾红透的耳根,库律敦彦含笑低吟:“嗯?”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听着头顶低笑,褚禾慌乱解释。
库律敦彦连连截话:“我明白!阿禾是想以后只准我来伺候。”
“不敢当!”褚禾接过库律敦彦递来的衣裳,望着满地碎裂的绸缎,心疼不已。
瞧了眼频繁顶嘴的褚禾,库律敦彦换好衣裳,打趣:“都是第一次经历,莫不是阿禾身子太弱了些,所以闹起了脾性?”
“大人!”
明明都没成事,库律敦彦又诓骗了他的小贵人。
他心情大好,一早,叫来两名亲卫,陪同褚禾去探视王老缺。
后院,俏矮子的房中,芙茯正替王老缺施针。
“阿姊,老叔伤势如何?”
鹿灵草,老医官不会用,褚禾夜夜恳求,才闹得库律敦彦准予芙茯进到后院救人。
收好九针,芙茯颔首:“多亏你寻来鹿灵草,老叔的命算是保住了。”
探视完王老缺,褚禾又被亲卫请回了椒房。
刺史府,朔赫隔老远就看见阔步走来的库律敦彦。
“是有什么喜事?”他从未见过这般春风得意的库律敦彦,吓得他赶紧看了眼天,明明还是隆冬。
进府中,库律敦彦翻起案牍:“典礼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事安排妥当了,不过关于源丰和三郡良田的事,长史一直颇有微词,只怕再拖下去,会出事。”朔赫想到穆奚频繁出入源丰粮仓,总觉诡异。
“那就拖,看谁先死!”
“不怕西边那位真会来?”
“来?”库律敦彦说着扔出一封密信,“他若真来,恐怕你会先不乐意。”
朔赫阅尽信中有关芙茯的来历,脸色沉得可怕:“果真?”
禁于椒房中,褚禾坐在镜前,思虑至深夜。
顺违相争,是为心病,他垂首自嘲。
气节尽失的几夜,被药香裹着,他竟会紧紧拥着那人,不肯撒手。
记忆尚在,余味尚存。
末了,他居然会缠着人,不愿松开。
看着镜中自己满身都是那人的手笔,望向头顶玉簪。
褚禾当即拔下,羞愤不已,欲要摔去。
“砸!”蓦地响起一声。
吓得褚禾当即收手。
门边,库律敦彦抬眉拂手:“它既惹了你,砸了便是,我备好了阿禾此生的簪子,随便砸!”
望向朱门,褚禾放好簪子,叹息:“何时回来的?”
库律敦彦一早回到椒房,推门,只见褚禾忽而太息,忽而苦笑,还当谁惹了他。
没想到缘在自身,他立刻抱着人,只怕这人又要跑,好言哄着:“我不该今日就去忙公务的,明明才劳累了阿禾。”
“大人,是查到圩城了吗?”褚禾挣脱开,望着库律敦彦的眼眸问。
库律敦彦扫了眼褚禾的耳朵,轻笑明了:“阿禾这耳朵,当真是紧系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