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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刻意磋磨

清晨,柿安楼的水亭中,有二人对坐许久。

寒风凛冽,炉火通明,上面烤着金灿的柿橘。

期间,两人拳头都捏得梆硬,未有一人先开口。

“哟!将军这是又被鱼咬了?”朔赫望着库律敦彦红肿的唇角,率先出言嘲讽。

库律敦彦垂眸不应,将刚烤熟的橘瓣儿放入口中,一阵酸楚刺痛自唇角传来,他轻抽一声,口子一下裂开,殷红流出。

红舌舐尽血珠,他弯唇嗤笑:“怎地?司马可是羡慕本侯的小贵人有一副好口牙专来咬本侯!?”

朔赫满脸不齿,闭目隐忍,平息间,一掌砸在石案上怒喝:“劳烦你不要把我的人打发走了!好些天了,我寻不见她的踪迹了!”

芙茯献针,助库律敦彦救活了褚禾,他便依诺允了芙茯自由行事之权。

朔赫却不大高兴了,小娘子神出鬼没的,没几天就消失不见了。

库律敦彦连着天磋磨褚禾的性子,绊住了手脚,没空搭理朔赫寻人的请求,两人一来二去,心头都火大得很。

库律敦彦望着朔赫,浓眉一扬,再度与他添了把火:“你的人?人理过你吗?这不是一放出去,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话叫朔赫当下一脚踩上石椅,怒极反笑:“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困着人,等哪天人脱了困,怕不是一样头也不回的跑掉!”

“那也比你好,至少!眼下!我的人每天都能咬得到!”库律敦彦摸过虎口牙印,大掌一落,刻意扯了扯领口,露出脖颈上的破皮红痕,像展示军功那样,挑眉抬眸勾唇。

“库律敦彦!”

“朔赫!”

四下再度彻静,水亭中,二人间,一片雪打着旋儿吓走了。

朔赫摸上脸,那里只有淡得极不显眼的五道印子。

他败了,芙茯脾性温和,他的顽皮胡闹,芙茯如今打都懒得打他。

一旁的小厮,在亭下等了许久,不敢上前,唯唯诺诺道:“二位大人,郎、郎君叫了水,芙茯姑娘前脚刚回来!”

“甚好!”剑拔弩张的两人终肯歇息,抚掌间,又寻着法子闹人去了。

库律敦彦虽打发走了朔赫,不过,“逃跑”二字还是叫他微微拧眉,心下想了想,瞬即按灭此念!

不敢想!

夜里,椒房门外出现一抹倩影,倩影身后不远处的廊下,站定两人。

“小禾,还记得褚大叔教你凫水时的叮嘱吗?”芙茯轻叹,依着库律敦彦的命令,她劝慰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榻边,褚禾长发垂落,闻言,他面容微动:“阿姊,小禾明了!未敢忘记。”

廊下,库律敦彦望着退下来的人,怀疑道:“这话,问得是何意味?”

芙茯欠身答话:“回将军,旧日,褚大叔教小禾凫水时,曾叫他放宽心,顺应命势,莫要挣扎。”

未等芙茯答完话,一旁等不及的朔赫,早已将她的细腕紧紧抓住,生怕人跑了似的。

“甚好,退下罢!”库律敦彦一拂袖,心情大好地往椒房走去。

烛火通明的椒房,回想着芙茯阿姊方才一话,褚禾安下心来,褥子下的手,却缓缓攥紧。

伸着手,他往肩头结痂的伤口抹药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熟悉的香味袭来,他轻声一叹,手中的小瓷瓶便被纤长一指勾走,末了还在他掌心故意勾弄。

褚禾怯怯地拉了下褥子,遮盖好衣料单薄的地方,往里挪去时,腰却被人一勾,带了回来。

热息吐落,长发自另一侧垂落胸前,叫他肩头暖意弥漫。

喑哑沉稳的嗓音自他身后泻出:“为躲我,晌午洗漱那般快,还叫这处沾了水,眼下还不安生,少不了以后要痛痒好些时日。”

忍着肩上细腻抚触,和腰上滚烫桎梏,褚禾脖颈微红,掐着手心问:“大人近日没有公务?”

身前的人好似真听话了许多,库律敦彦看着褚禾周身漫红,红唇轻落在他脖颈上。

他心情颇好,指尖的揉按更添温柔,声音都发着腻:“阿禾想听哪些相关的?”

褚禾知晓近来库律敦彦由着他,他便大着胆子一一问起来。

“烧毁的屋子……”

“安排人去修缮了!”

“过冬的粮食……”

“派人去源丰调粮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

“不行!”库律敦彦揽着腰的手发力,他就知道,这人还是想走。

唉,褚禾示意地拍了下腰上发紧的力道,心头太息数下。

他英眉轻蹙,实在有些想不通这人的癖好:“不疼了,大人不用再……”

“其他地方呢?”库律敦彦眸光落下,扫过褚禾周身,早就发觉他紧攥的褥子,大手一掀,查探起来。

“都大好了!”腰上禁锢一松,硕大的床上,褚禾穿好衣袍四处躲着。

库律敦彦偏生处处拦击,一下握住他整只脚:“这里呢?”

“好了!大人,都好了!”褚禾脚上一紧,无力还击,怯怯藏在角落,鼻息急促的央求。

库律敦彦将人逼至角落,长指落在褚禾胸前、腰间和脚踝,四处轻按,喉间发烫的问:“那这儿呢?还有这儿呢?”

“大人,还未乏吗?睡罢!”褚禾被揉的身子又酸又麻,连连告饶。

他需要调养身子,每次只有这话才会叫库律敦彦放过他。

大雪浓夜,朦胧雪光泻在二人身上,库律敦彦望着身边长睫合紧,眼尾细长如月牙,眉间微蹙的人,心中难掩怀疑。

思索往日,明明这硬脾气的人,少不了要咬破他身上几处,两个人才能好好一块儿睡去。

“今日,你也太过听话了些。”库律敦彦伸手自褚禾英挺的鼻梁抚下,落至唇上,这勾着他的地方,终于有了些血色。

再滑过修长纤细脖颈,又移落至深深颈窝,再往下轻挑殷红,又想……

身下的人终于熬不住,往前一缩,自觉地埋进他怀中。

炽烈烤人的怀里,褚禾长睫扫在身前的胸膛上,给人带出酥麻痒意。

他垂落长睫,心叹,又是迫着他主动入怀,真是没有一宿可以放过自己。

小贵人主动入怀,心间踏实的感觉,令库律敦彦满足自在,终于愿意阖目歇息,入那阳春暖梦。

一早,库律敦彦红唇轻啄在褚禾额间,便离去了。

身后,望着朱门的眼中,露出疲惫恨意。

“长史那边不能等了!”楼中,朔赫将一枚狼纹金令递给库律敦彦。

“他真是,这样的大雪时节,都不惜人马要来警告本侯!”看着熟悉的金令,库律敦彦眼中冒火,“什么时候到?”

“未有告知,只是,”朔赫一顿,继而道:“训诫!”

刺史府,穆奚每日都会来此,坐等到深夜。

望着满城焦土,一城破败,他甩袖冷嗤:“焦土?哼!”

“看来长史被这邰州刺史焦土一计气得不轻?”库律敦彦撩袍踏进焦黑的刺史府。

“主帅终肯见下官了,下官还未请罪,还请将军允予下官这个机会!”穆奚脱帽重叩。

库律敦彦立于穆奚身前,居高临下,早已明了缘由。

料想自己一度借调卞渠援兵,未有回应,然穆奚却一信援兵即至!还偏要挑在他兵临崩溃,即将吃了败仗的时候。

这样的敲打,就是他那个老不死对自己的磋磨。

逼他至末路,诱他入绝境,令他错判,脏了手,以后都没有办法面对百名亲兵家眷。

“长史有何罪?这罪——”

库律敦彦沉声一滞,压足杀意,推刀出鞘,低喝间,一刀落下:“不是早已架在本侯头上了吗!”

“叮!”的一声,金啸一箭,挡落金刀。

穆奚几缕青丝掉落,望见墙上的鹰羽狼纹箭,他赶紧伏地,故作哀泣:“主帅,下官一心只为北兀,何罪之有?”

府外,静悄悄的雾中,马上,一人银甲覆面,那人收回劲弓,未有一言,像是在等什么。

望着府外老将军府的亲兵,库律敦彦手中金刀震动,眼底幽深一片,嘴角渐渐咧开,化作一声低吼:“滚!”

他再度挥刀想要砍杀穆奚,念及金箭三诺,用尽时,无人可护这人。

府外弓弦同时绷紧,又搭上一箭。

然穆奚毫无惧色,昂首直面刀刃,高喊轻问:“将军!难道不想救他吗?”

“彦儿,难道不想救你娘吗?”熟悉的话闯入库律敦彦脑中,令他脑后陡然一痛。

“小侯爷!接令!”洪钟一声响起。

马上人料定库律敦彦杀意已消,他二指一弹,府中飞进一封令信。

“穆奚不可动!”寥寥几字,训诫意味深重。

库律敦彦看着熟悉的字迹,头痛如裂,血涌上头,当即呕出一口鲜血。

“将军!”朔赫急切上前。

门外,马蹄声渐远。

确定自己性命无忧,穆奚掸了掸两袖,眼底暗笑,拱手退出府中。

回到柿安,库律敦彦撑着摇晃的身子,踉跄闯进椒房,他浑身冷极了。

很想要褚禾能够眷怜自己一回。

推开房门,冷风灌入,四下寂静,望着榻上无人。

库律敦彦立于朱门前,掩面,凄然一笑。

“真是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你啊!”

转瞬,他笑意不达眼底,嘴角慢慢勾起,长指屈起,一声清响,身后落下几人。

“跟着,且让他解解闷,不得磕碰一分!”

褚禾的凫水哪是褚予教的,李老疥旧日教习他凫水,总说水能活人。

褚禾听懂芙茯暗话,一等库律敦彦离开,便借由火房水源离了楼。

火房后有一处水源常年经人看顾,不许冻上,此处烟熏火燎,守卫最为松懈。

入水后,褚禾趁夜上岸。

浑身冻得已是青紫,换上提前在暗渠藏好的粗布旧衣。

二人在约定的地方碰头,一见面,褚禾急问:“阿姊确定雷尺百步没有王老叔的魂灵?”

芙茯所在的道观有个课业,便是常年追逐战场,引渡亡魂,抚恤孤老稚子。

一旁疾步如飞的芙茯颔首:“定是没有,西窟、塔台子几处都问过了,雷尺没有引渡到你说的这个人。”

“老叔定还活着!”褚禾急切地往西窟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