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以后我就没有再来过学校对街的文具店。
店内的装潢陈设与记忆里大不相同,比起文具店更像是商场里的精品店。
除了琳琅满目的新式文具以外还有捏捏乐,盲盒,拼图,手账套装,火漆印,桌游,拼图......
是真能说上一句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
我虽嘴上说着文具自由了,实际上在文具的情绪价值大于使用价值开始,它就不存在“够了”一说了。
只有我全都要。
我的心又被勾得蠢蠢欲动,咧着嘴角,四处摸摸看看了起来。
但这里的玩意儿有一件算一件全在许目远的知识盲区里,他屁颠屁颠跟在我身边化身“好奇宝宝”,拿起一件就要问一嘴。
许目远:“这个方形的棒子是什么?”
我:“固体胶。”
许目远:“为什么要设计成方形的?”
我:“因为圆形的话很多边边角角都涂不到。”
许目远:“这根笔怎么没按动的地方啊。”
我:“它是扭动出芯的,你握着下面,把笔杆扭一下。”
许目远:“设计成扭动的有什么好处吗?”
我:“没什么好处,就是图个新鲜。”
许目远:“那这个像修正带的是啥玩意儿?怎么出来的不是白色的那种长条?”
我:“点点胶。”
许目远:“点点胶是啥?”
我:“就是双面胶,做成修正带的样子划拉一下很方便。”
许目远:“那为什么不叫双面胶,要叫点点胶?“
我:“因为它划拉出来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个透明的点。”
许目远:“为什么要这样设计?有什么好处吗?”
许目远与这些东西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既没兴趣也用不着,不知道怎么就叽里咕噜那么多问题。
我是个耐心奇差的人,能跟他解释这么多已算是仁至义尽了,便勒令他不要再多嘴了:“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闭嘴,别问了,要问问豆包去。”
挨了劈头盖脸一通数落的许目远听取我的建议乐呵乐呵拿出手机问起了豆包。
“......”
我看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心中是五味杂陈。
当年要是有这个积极性至于三个月《赤壁赋》第一句都磕磕绊绊嘛。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四周不知不觉已经聚集了不少被许目远颜值吸引的学妹们,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意识到此地不能久留的我拉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搞不清状况的许目远一脸云里雾里,“怎么这么一会儿就不看了?要买啥?我给你买。”
“买什么买!没看到学妹们都在看你啊,快点先出去。”
“看就看呗,我又没干什么坏事。”许目远耸耸肩,不以为意。
“你长成这样就是干坏事!”
我这会儿也没功夫跟许目远周旋,连拖带拽把人从文具店给揪了出来。
许目远:“你这话没道理吧,我一直都长这样。”
我:“你是想说自己帅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吗?”
许目远:“我可没有说,这是你说的。”
我:“就不能谦虚一点嘛,你到底是不是咱华夏人啊,怎么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你身上就一点都没有呢?”
许目远:“谁说的?那是你缺少一双发现我闪光之处的眼睛。”
我:“......”
我真的好想像许目远一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潇洒活一回。
脸面是什么?
不知道,不需要,不在意。
又叽里呱啦胡扯了两句后许目远把话题扯到了吃上面。
“晚上想吃什么?”
“我晚上要回家吃,我妈做饭了。”
我妈就是知道我和许目远出去肯定会吃饭才特意在我出门前提醒了那么一句。
话音刚落,许目远的眼底就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悻悻失望。
我不知道他在失望些什么,是有我在饭菜能香一点嘛。
况且每个周末都和他出去吃饭了,难得回家一趟,当然要品鉴我妈的厨艺了。
掰扯了这么久,我有些口干舌燥,便招呼许目远去奶茶店买了两杯鲜榨西瓜汁。
他插好吸管把西瓜汁递给我时顺带还给我做了个全新的职业规划:“我觉得你不应该搞什么咨询,而是应该承包一片西瓜地,成为一名辛勤的瓜农。”
“......”
我知道这里我应该说些什么,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猛吸了一口西瓜汁给自己烧红的五脏六腑降了降温。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喜欢西瓜的人,你喝完这杯等下晚上回家肯定又要吃半块冰西瓜。”
这话倒是没说错。
不吃西瓜那岂不是白过夏天了。
我中午只吃了半个,还有半个在冰箱里等着我晚上回去享用呢。
我们两个沐浴着夏日傍晚燥热消退,总算有了点清凉的晚风,喝着西瓜汁,吵吵闹闹往我家的方向走去时许目远冷不丁问了句:“我俩认识多少年了来着。”
“高一下学期分班后认识的,毕业十年了,加起来十三年了吧。”我掐指一算,没忘记痛心疾首地补充了一句:“我都跟你这个狗认识这么多年了。”
许目远若有所思着小声嘟囔了一句:“竟然都这么久了。”
我见他似是有所不满,提高音调质问道:“怎么?你想表达什么?你不乐意?”
“没有没有,乐意,非常乐意,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许目远例行公事嬉皮笑脸谄媚献起了殷勤。
他确实应该感到荣幸。
换别人早就把他的狗头锤烂了。
我用一句言简意赅精辟总结了我与许目远的十三年:“我不乐意,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许目远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受了高人指点,直接用一句“必杀”终结了本次“华山论剑”。
“那我就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遇见你。”
“......”
“......”
“......”
我用迷惑里带着些惊恐,惊恐里带着些渗人,渗人里带着些迷惑的复杂眼神审视了他足足十秒后才转过头一言未发朝前走去。
......
一路到我家小区门口三个石墩处,我问许目远:“你晚上是回家吃吗?”
“不知道,反正我爸妈做没做饭,我跟他们说了今天不回来吃。”
我想着他也是打算晚饭跟我一起才说不回去吃饭,便提议说:“那我陪你去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家楼下就是一片小吃街和购物广场,是小城里最热闹的中心地段。
却被许目远不由分说拒绝了:“不用,我不饿。”
我很是不解,“哈?你不饿你刚才问晚饭吃什么这么积极?”
“我是问你想吃什么,我自己又无所谓。”
许目远对吃好像确实没多少执着。
这么多年我俩在小吃街扫荡时他基本都只买我的那份,然后帮我提着大包小包,就在旁边看着我吃。
我喊一声“奶茶”,他就把奶茶递给我顺便把鸡排拿走。
我喊一声“鸡排”,他就把鸡排递给我顺便把奶茶拿走。
一条龙服务,到最后垃圾没地方扔都是他拿在手里。
按他的话说,他看我吃就饱了。
饭是吃不成了,许目远就催促我说:“你先上楼吧。”
“好吧,那明天见。”我道完别后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赶紧千叮咛,万嘱咐提醒他:“明天千万别忘记拍张照片,记住了吗?”
“好的好的,您的吩咐我都铭记在心了,保证完成任务。”
许目远连连点头,答应得信誓旦旦,让我莫名有些不放心。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说不定都是他结婚的时候了。
我跟许目远道完别,往前走了两步后习惯性回过了头。
如我的期盼那般,他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回过头,他依旧还在。
“你赶紧回去啊,傻站在这里晒太阳干什么。”我迎着刺眼的霞光,把手抵在了额前,冲许目远喊了一声。
霞光把他的脸映得分外通红,他逆着光朝我挥挥手说:“我晚上再过来一趟,你等我喊你下楼就下来。”
“啊?为什么?”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没听说晚上还有活动。
许目远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着说:
“你晚上就知道了。记得晚饭别吃太多,特别是西瓜,少吃两口。”
......
这顿晚饭也格外丰盛,我和许目远出去的这段时间,我妈一直在厨房忙东忙西。
饭桌上我把下午回学校的事情去掉中间从《地球Online》销号的部分,跟他们复述了一遍。
两人同样感叹着时光飞逝。
感觉昨天还牵着我的手去儿童公园坐猴猴拉车,玩蹦蹦床,画沙画,今天就长成大姑娘了。
猴猴拉车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一个项目。
就是每个公园里面都有的那种版权方想告都得先承认那玩意儿是自家人物的卡通小火车。
但我爸不知道是记忆错乱还是搞抽象,硬说是真猴子拉的车。
我跟他据理力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就是不信,坚持说绝对是真猴子。
我说真猴拉车犯法,我爸说当年管得松。
我说猴子拉不动车,我爸说好几个猴儿呢。
后来我放弃挣扎了。
他说是真猴,那就是吧。
吃完饭后我爸负责洗碗,收拾厨房,我妈继续她的刀画事业。
我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边刷着手机,边拿着遥控器从第一个台翻到最后一个台,然后又从最后一个台翻回了第一个台,不知道能看点什么。
小学那会儿每天晚上我家都是七点准时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吃晚饭,待焦点访谈结束后就是快乐的电视剧时间。
那个年代中央一套,八套放的经典电视剧我一个都没落下。
而现在电视都快成时代的眼泪,连我爸妈都不怎么看,只开着当背景音了。
许目远是九点多点的时候喊的我,还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下楼】
我妈狐疑地盯着从沙发上起身鬼鬼祟祟往门口挪动的我,问:“这么晚了,不会又要出去吧。”
“对......”
我被盯得心虚不已,支支吾吾点了头。
“和谁?又是许目远?”
已知晓答案的我妈也没等我回答就苦口婆心劝诫我说:“江语,你这么大人了也独立有主见,妈不想说你,但你得知道分寸,异性之间朋友之间相处要有个度。万一人家有女朋友了,你这种行为怎么能不被误会。”
“知道的。”
这次我没有反驳。
我妈说得不无道理。
任谁来看我与许目远都远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但许目远不喜欢我,他是真真正正把我当“最好的朋友”。
他的性格如此,对“朋友”的定义存在极大的问题。
这没有办法改变。
想跳出这个只会越陷越深的泥沼只能靠我自己先抽身。
本来这些年逐渐疏远,我都已经快跨出来了,谁知道又阴差阳错碰上了呢。
我下楼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耳畔一直盘悬着我妈说的话。
我确实应该和许目远划清界限,正常的人际交往没问题,但不能再做超过“朋友”界限的事情了。
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
可我喜欢他。
见不了面的时候就期待着见面,而一旦见到了内心翻涌的欢喜和悸动就抑制不住了。
心底,眼底都是阴霾的我刚从单元楼走出来就碰见了下楼打水顺便抽烟的我爸。
“这么晚了还出去?”
我爸提着两个灌满纯净水的蓝色塑料大桶问我。
我心不在焉喃喃回了句:“嗯。”
我爸触发底层代码,立马就询问道:“钱够不够?要不要爸转点给你?”
从小到大别人家都是抠抠搜搜给零花钱,我爸是生怕我不够用,每天出门前都要问我。
现在我都上班几年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隔段时间就要在微信上给我转点钱。
“不用,多的是,之前的用都没用。你快上去把冰箱里的半边西瓜吃了,别放到明天了。还有不用等我回来,你俩早点睡。”
我摆摆手让他不要操心后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我爸乐意给我花钱是因为我是他的宝贝女儿,许目远这么积极给我花钱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也想当我爸爸吧。
我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走到小区门口,目光捕捉到站在石墩处许目远的一瞬间,惊到瞪圆眼睛,捂住了嘴巴。
许目远竟然穿了一身西装!
没有一点褶皱,版型服帖的精致西装把他瘦高的身材衬得更加匀称修长。
头发明显是用发胶打理过的,露额头的颜值绝到我想在原地来个托马斯回旋后绕着小吃街跑两圈。
神仙,这就是神仙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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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