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目远朝我走了两步,把右手提的塑料袋子在我面前晃了晃,神秘兮兮地问:“猜猜这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一股让人直咽口水的熟悉香味缓缓在鼻尖萦绕开来。
有孜然,芝麻,辣椒面,蒜泥,花椒......
难道是......
我眼睛“滋溜”一转,脱口而出:“一撮毛!”
“聪明!”
我正要伸手去拿心心念念的“一撮毛”,陡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等等,现在能是吃烧烤的时候嘛。
我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变脸,瞬间收起笑意切换成了战斗模式,开始狂轰乱炸。
“许目远你发什么神经啊?!脑子被门夹了是不是?明天参加婚礼当伴郎,西装要是弄皱,沾到灰尘,染上油烟了怎么办?拿去干洗都来不及!”
西装是个非常难打理的东西,基本穿一次就得洗一次。
明天兄弟结婚当伴郎这么重要的事情,这家伙竟然前一天晚上穿着去买油烟漫天的烧烤,还一路走来了乌烟瘴气的小吃街。
他的脑回路是连接到墨菲特网络了嘛。
“不是你说想看的嘛,我都快热死了。”许目远表示他是“奉命办事”,有“正当理由”的,然后把一口大锅扣在了我的头上。
虽然这么多年我已经替他的愚蠢背了无数口锅,事到如今多一口少一口也没太大区别。
但我宁愿承担起北极熊栖息地减少,地球水资源枯竭的责任,今天这口“前无古人,后可能有来者”的巨锅我也是坚决不会背的。
“我是说让你明天拍张照片给我,没让你今天穿出来啊!!!!!!”
许目远撇撇嘴,还委屈上了,“真人和照片又不一样。”
我被他气得天灵盖都在冒烟,顿时才思如泉涌,一口气不带喘来了段Rap。
“你脑子被僵尸吃了吗?!西服有多难打理你不知道吗?要是耽误了明天你打算怎么跟人家交代?穿T恤去?多大的人了,你做事之前能不能稍稍考虑一下后果?你不要把锅推到我身上,这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就是你自己脑抽发神经!”
许目远见我不仅不对他感激涕零还给他劈头盖脸一通臭骂,把举在半空中,要递到我手里的餐盒紧急撤了回去。
然后就板着个脸不说话了。
“许目远,你这什么态度?不服气?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还有理了不成?”我见他那样子明显是不服,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怎么敢的啊。
我如此义愤填膺,回应我的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沉默和又往下沉了一个色号的脸色。
许目远一副控诉我“狗咬吕洞宾”的气恼又委屈的模样。
我就不明白了,到底谁给他的自信与勇气倒打一耙?
没错,就是我。
是我对他一次又一次无底线的纵容,才让他无法无天。
我承认我确实被他的西装惊艳到了。
但一码归一码,我的三观不会跟着五官走。
这就不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都快无语到心肌梗塞了,许目远依旧杵在原地一言不发。
怨念的目光幽幽,用震耳欲聋的无声抗议着我的“暴政”。
“许目远,你搞错没有啊,你还不高兴上了???你不会觉得自己做得很对,我还要表扬你吧。”
面对他理不直气还壮上天的态度,我撩了一下头发,五官拧成一团,四顾间茫然不已。
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难道真觉得自己没错吗?
我说他两句还闹起脾气了。
他有什么立场不高兴啊。
他是觉得靠这个就能拿捏我吗?
我江语一个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被这点小事拿捏?
没错,我会。
我很想硬气一回,让许目远不要以为无论什么事情到最后我都会妥协。
可我面对许目远时的骨气也没比他面对“柚子冤案”时多多少。
谁叫我喜欢他呢。
我垂下头,咬牙切齿在心底狠狠把他臭骂了一顿后再次抬头,伸出手指戳了戳周遭冒起滚滚黑气的许目远,勾起标准的职业假笑,莞尔喊了一声:“许目远。”
许目远的浓眉轻轻抖了抖,却没有回应。
我又从左侧转到右侧,提高音调喊了一声:“许子哥。”
还是没有反应。
装,继续装。
我估摸着以许目远的定力最多能支撑个三声。
于是第三声我特意放慢了语速,眉眼弯弯,一字一顿,使出了“杀手锏”:“许,大,帅,哥。”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声下去许目远明显有些装不下去了。
我就看着他的嘴角有了上扬的趋势,但碍于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面子又给强行压了下去。
跟闹别扭的小狗简直一模一样。
估摸着他这会儿脑子里想的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跟江语说一句话了。
我要当一个冷漠的人,我要让她知道她做了一件多么过分的事情。
从今天起,我许目远要和她恩断义绝。
读懂他昭然若揭心声的我轻咳了两声后继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怎么,生气了?准备再也不理我了?那行吧,既然这样我......”
我爆棚的表演欲才刚起了个头,就被许目远满是委屈地打断了:“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哪次不是你生我的气。”
我一听这番空穴来风的指控,顿时不乐意了。
柚子那次是情有可原,谁叫他平时表现得那么恶劣。
可除此之外我可不记得我还生过许目远的气。
这是诬陷,是诽谤,我保留追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当即否认道:“你不要岁月史书,除了你偷吃我柚子那次,我什么时候还生过你的气?”
许目远就跟柚子就过不去了,再次坚决表示:“我没有吃你的柚子。”
我:“行行行,你没吃没吃。”
许目远:“我真的没吃,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我:“那你说说,是谁吃的?”
许目远:“肯定就是王威,周锡然,陈谦那几个王八蛋啊。”
我:“我就想问问,他们吃了和你吃了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许目远:“这还能没有区别?进了他们的肚子和进了我的肚子能一样?我凭什么帮他们背黑锅。”
我:“你们都是狗,还要分个你我吗?”
许目远:“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不同的狗。”
我:“绝了,当狗还给你骄傲上了是吧。”
我和许目远就一条狗和一群狗能不能区分来看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他坚持认为虽然大家都是狗,但狗的地方和狗的程度都不相同。
你的狗,我的狗是不一样的,不能混为一谈。
但我不这么觉得。
都是狗了,还分什么你我他。
无非就是今天你狗一下,明天我狗一下,后天他狗一下,大后天一起狗的区别。
我俩忙着“论狗”,也就没人顾得上方才那场友谊小船的“沉船危机”了。
......
许目远负责拿盒子,我负责吃,我俩分工明确地顺着熙熙攘攘的小吃街一路晃悠。
五谷杂粮煎饼,无骨香鸡柳,酱香饼,牛B小串,麻辣烫,小火锅......这些摊位从我初中那会儿小吃街建成起就一直屹立不倒。
甚至连地儿都没挪过。
我和许目远来来回回不知道走过多少遍,除了几个我实在抗拒的,各个小摊几乎都尝遍了。
小吃街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也成了小城的标志性景点,外地来旅游都会来打卡。
今个从高铁站回家的路上,司机师傅也重点推荐了这个。
可惜它一直没有得到我妈的认可。
时至今日我妈都没有在小吃街上吃过任何东西,在她看来这些就是“地沟油”开会。
一口下去等于吃了整个元素周期表,门捷列夫都得来取经。
我爸倒是入乡随俗,我妈有活动晚上不做饭的时候他很乐意下楼买两个锅盔。
我晚上听从许目远的建议,没吃太多,连那半个冰西瓜都只象征性挖了两口最中心的后就留给我爸了。
胃里省下的空间能奉献给心心念念的“一撮毛”。
你要问我“一撮毛”的烧烤和别家有什么不同我也不太能说得上来,但我“尝遍百草”的舌头就是能吃出区别。
我夹起一撮韭菜送进嘴里,赞叹有加:“一撮毛果然不一样。”
许目远肯定了“一撮毛”的权威,却对我的喜好颇有微词:“一撮毛确实好吃,但哪有人吃烧烤吃素菜的。”
“你懂什么,烧烤的两大王者就是茄子和韭菜,肉靠边站哈。”我嗤笑他没点品味,吃都不会吃。
许目远借此机会再次控诉起了我的“恶劣”行径:“那你能不能别每次我问你要吃什么就说几个素菜,然后我一点肉你就要吃我的。”
我又咬下一口油汁满满的茄子后对着“小肚鸡肠”的许目远一阵冷嘲热讽:“看看看,吃你两块肉就心疼了,还说不小气。”
“......”
许目远嘴角动了动,眉心都快成“川”字能立起米了,可终究是绞尽脑汁都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这就是资深咨询从业者的顶级口才。
小伙子还要多练。
光靠脸皮厚是走不远的。
我俩路过奶茶店时许目远扫了点单码,把手机放到我跟前划拉屏幕问我要喝什么。
虽说这些年国内的奶茶品牌大规模出海,连曼哈顿核心商圈都有了雪王,时代广场也唱起了“I love you, you love me”。
但毕竟还没到一条街上每隔几米就一家的地步,我在国外不怎么喝奶茶,也算变相维持健康了。
许目远来来回回划拉了两三遍,我看着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的名字犯了难。
反正我都没喝过,也不知道哪个好喝,干脆放弃了思考,吐出了一如既往的两个字:“随便。”
“那就这个两杯的套餐吧。”许目远没有犹豫便做了决定。
“买两杯干嘛,我可喝不下。”
许目远几乎不喝奶茶,我以为他是要我一个人灌下两杯,赶紧拒绝说。
“我喝呗,现在在搞联动,买两杯送纸袋子,杯套,冰箱贴之类的东西。”许目远点进套餐的页面把送的周边样式给我看,“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你肯定喜欢。”
“......”
再次被猜中心思的我心口五味杂陈。
他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啊。
没错,我确实喜欢。
“买椟还珠忠实爱好者”说的就是我。
我前两天为了个赠品的帆布袋,花三十大洋买了两块绝对不会用的洗头皂。
上周被文具博主种草了一款双肩包......送的挂件,二百八拿下三百年才用一次的包。
为了文创店铺活动的满赠,愣是东拼西凑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没用玩意儿。
诸如此类的“买椟还珠”行为就是我的日常。
我方才也的确犹豫了要不要那个线条小狗的联动套餐。
可这些小东西好看归好看,一点用处没有,拿回去还不好收纳,积少成多没多久就能占领一方天地了。
况且许目远不喝奶茶,我一个人也喝不下两倍,买套餐纯属浪费。
于是我纠结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提,没想到还是被许目远揭了老底。
我不想承认我就是这样的人,把脸一横,坚决拒绝了:“不要!都是没用的东西!”
许目远却不以为意:“没用就没用呗,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喜欢,看着开心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轻巧。
我能不知道只要我喜欢就行嘛。
问题是我喜欢的太多了,照这个标准执行就等于没有标准。
不过话又说回来,线条小狗真的好可爱啊。
我紧蹙着眉心,陷入了纠结之中。
许目远见我反复横跳,像是在思考什么决定全体人类命运的大事,轻咳了两声后为我铺了一条“康庄大道”:“我想喝奶茶了,所以咱们得买两杯,但送的这堆东西我又没兴趣,你不要的话就只能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顾不得形象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爆发出了哄笑。
许目远难道真是天才吗?
怎么能想到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是他主动要喝奶茶的。
既然送的周边他不要,扔了多可惜那也只能我“勉为其难”收下了。
许目远为决定全体人类命运的大事拍了板:“那就买这个套餐了。”
“好!”
我这一声答得铿锵有力,使劲儿点了点头,惹得许目远“噗嗤”笑出了声。
这明显是把我当傻子的嘲笑让我难得的好脸色瞬间烟消云散,当即厉声质问道:“许目远,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矢口否认,唇角喷薄而出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浓郁了。
“我告诉你许目远,就算退一千万步我是傻子,也轮不到你来嘲笑我。”
许目远心底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但任何人都有资格嘲笑我,唯独他许目远不行。
哪怕全世界只剩下我俩了,非要分出个“天下第一傻”和“天下第二傻”,那我也只能屈尊在他身后。
他嘲笑我?
没道理的。
然而我还是小看许目远了,他歹毒的目的可不仅仅停留在“把我当傻子”上。
他要攻心。
许目远盈着渐浓的笑意,语出惊人。
“我没有觉得你是傻子,我是觉得你真的太可爱了。”
“......”
“......”
“......”
可爱?
谁可爱?
我?
我惊恐地往后瑟缩了一下脖颈,眉心紧拧,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这又是在唱哪出戏?
又准备在哪里埋伏狠狠咬我一口?
“怎么了?说你可爱还不行?”
许目远见我神色比走在大街上无缘无故被人骂了一顿还要糟糕,好笑地问。
“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但一定不是好心。
如果是想让我闹心的话,那他的目的达到了。
我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别扭,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
这话的杀伤力可比直接说我是傻子大太多了。
许目远:“说你可爱为什么不行?”
我:“你要骂我大可以直接骂,犯不着绕这么大的圈子。”
许目远:“这怎么就是在骂你了?”
我:“难道不是吗?亏你的脑子能想出如此高级的骂人方式。”
许目远:“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你不是小人也不是君子,你是狗。”
许目远:“我是狗就不能说你可爱了?”
我:“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许目远:“但我话还没说完。”
我:“别说了!闭嘴!”
是取号屏幕上亮起的数字终止了我俩的“巅峰对决”。
许目远去取奶茶的时候,我瞧着他在人群中高挑的背影,心中反反复复揣摩着方才“可爱”二字的企图。
可爱?
难道不是跟温柔文静沾不上边,脾气不好,还小气,嘴巴也不饶人吗?
亏他能掘地三尺挖出这么一个词。
可恶。
该不是被他找到对付我的“法宝”了吧。
我边思考着对策,边咬下了一大口臭豆腐。
结果这块辣椒放得有些多,给我辣了个措手不及,眼泪都渗了出来。
“很辣吗?我还特意跟老板说了别放太多辣椒的。”
许目远从人群中退出来见我一个劲儿“斯哈斯哈”,拿出其中一杯,插入吸管,但我现在左手拿着茄子的餐盒,右手拿着臭豆腐腾不出手来拿,他就把吸管递到了我嘴边。
我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这会儿嘴里正火辣辣烧得厉害,也顾不得那么多就还是凑上去吸了一大口。
许目远提醒我说:“牛奶能解辣,你在嘴里含一会儿后再吞下去。”
我完全没想到还有牛奶解辣这茬,按他说的鼓起两个腮帮子让牛奶在嘴里停留了一会儿才“咕噜”吞下了肚。
“味道如何?”
“好喝。”
我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
香醇的牛奶配上Q弹软糯的芒果小丸子,是我喜欢的味道。
许目远垂眸看向我,又笑了。
这有什么值得笑的点吗?
我不太理解,但看在他笑起来这么好看的份上,心胸宽广的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我俩顺着大道一路漫无目的地向前。
奶茶店周遭的店子换了一家又一家,只有悠活网咖岿然不动。
许目远从前经常在二楼上网,里面的构造我一清二楚。
我去找他时他总会让周围人把烟掐了,而且每每都是打完手上这局都绝对不开下一把了。
以至于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们对我是怨声载道。
忘记是大一还是大二的暑假期间,小城出身的“LOL之神”回乡和好友在悠活网咖开黑。
朋友圈刷屏之时我和许目远正吃完饭在别处闲逛,我一脸懵逼地跟着他火急火燎打车到了悠活。
现场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从大厅到二楼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没了下脚的地儿。
我从包里掏出笔和日程本递给许目远,他挤过千军万马要到了一个签名。
由于那会儿的我不玩LOL,他兴奋不已拿给我看的时候,虽说“LOL之神”的名号我知道,但完全体会不到这个ID代表了什么。
只觉得就那潦草的一笔,我一小时能签一万张。
但看许目远憧憬又钦佩的样子,我都有点想进去帮他挤出一个和“LOL之神”Solo的机会了。
后来待我终于了解到那个ID的含金量之后,我十分后悔。
后悔没有进去给自己挤出一个Solo的机会。
中产钢琴热还未消退之前悠活网咖旁边还有一家琴行。
我妈嫌我在家弹琴声音大,就跟琴行老板商量着交了八十块钱练琴费。
平时只要没有小孩子上课,空着的琴房我随时都可以用。
去了几次后我就和琴行里的老师们混熟了。
我不仅被临时抓壮丁给小孩子们上过几次陪练课,还作为“优秀学员”在隔壁商场的招生宣传活动里出了不少力。
独奏,合奏,伴奏,四手联弹......先把“虚假宣传”放一边,一个假期下来好歹是把八十块钱的练琴费给赚回来了。
许目远不想让我去网吧里吸二手烟,后来就让我在琴行里等他,他打完马上下来。
每次他来,琴行里的老师们都要打趣我两句,问我哪里找得这么好看还贴心的男朋友。
也是任我怎么解释只是朋友都不信。
“你算过没有,你给人家贡献了多少业绩?”我指了指许目远的“第二个家”问。
“不知道,网费加上杂七杂八点的吃的和饮料,应该不少吧。”
“你每次通宵完还能去打麻将的。”
我是真佩服许目远他们那群人旺盛的精力,网吧通宵出来还能马不停蹄去棋牌室再打一天麻将。
“那时候是真开心。”
和我时不时喜欢对过去伤春悲秋不同,许目远简单的脑子装不下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突如其来的感叹让我很是不习惯。
我送了一块藕片进嘴里后歪着脑袋,诧异地问:“你现在不开心吗?”
许目远侧过头看向我,顿了一瞬。
我嘴里嚼得正起劲。
藕片烤得很脆,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响。
待我嚼完,他才笑着又把奶茶递到了我嘴边后回答说:“现在也开心。”
我前倾脑袋,再次吸了一口,“那你在这感叹什么,你只用当你的傻子就行,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想。”
我已经是个喜欢伤春感秋的矫情之人了,他可不能再是。
要不然我俩伟大的“废话事业”可就进行不下去了。
“好的,明白了。”
许目远没有丝毫犹豫就欣然应下了“傻子之约”。
我欣慰地点点头,对他给予了高度赞赏:“不错,小伙子很有觉悟。”
当傻子有什么不好。
要是可以,谁不想当个整天只用讲废话的傻子。
这般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许目远没有反驳,只是满含着笑意地看着我,目光温存又欢喜。
被盯到有些不自在的我神色狐疑地问道:“你老看我干什么?怎么?不想当傻子?”
“没有,想当,特别想。”许目远“真挚又诚恳”地表明了态度:“能在您身边当个傻子是我的福气。”
他都如此“虔诚”了我当然也要强调一下“傻子岗”非他莫属的重要性:“这还差不多,别人想当还没这个机会呢。”
许目远还算识相,知道“傻子岗”的来之不易:“那可不能让别人当,只能我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目远在其余任何方面都是傻子,但在逗我开心上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我又忘记了自己的“娴静温婉”的形象,笑得像一口能吞下一个不听话熊孩子的巫婆。
西装革履的神颜大帅哥吸引了来来往往的不少目光。
我出门的时候想着黑灯瞎火的,是人是鬼隔着三米都看不出来,许目远眼拙得厉害,加上又心事重重就没顾得上补妆。
这会儿早已经是油光满面,用手一抹能下锅炒两盘菜了。
随着周遭投来的视线越来越炽热,我不得不注意起了形象管理,收起“魔性大笑”后便想从包里拿纸巾擦擦油光锃亮的嘴。
我刚想把手里的东西暂时交给许目远,他却先一步拿出纸巾,伸出手为我擦去了沾到鼻尖上的辣油。
“这是怎么能吃到鼻子上的。”
许目远的眉眼含笑。
带着温热的指腹浅浅划过了我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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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