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过头,诧异地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许目远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当然,不就是感叹时间飞逝,觉得自己老了,羡慕这帮孩子们嘛。”
被一语中的的我好笑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只在这种地方脑子灵光啊。”
他义正言辞纠正我:“什么叫我只在这种地方脑子灵光?第一,我在任何时候都脑子灵光。第二,这也不是灵光,这是了解你,你就是喜欢伤春感秋的人。”
他倒是真了解我。
我确实是个喜欢伤春感秋的人。
高情商的说法叫感情细腻。
低情商那就是矫情。
但丰富的感触是创作灵感的重要来源,我不觉得是坏事。
偶尔emo一下也不会如何。
为了证明我就是一个“矫情”的人,许目远说起了一件昔年的往事。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元旦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你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望着教室发呆。我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反应,问你在想什么,你说说了我也不明白。后来我一直问你才说别看现在一片热闹,高考后大家就会各奔东西,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了。”
他说的这个事情我有印象。
那是高中最后一次元旦晚会,许目远弹唱了我写给他的歌,成了整个学校最靓的仔。
女孩子们为了一睹他的风采把教室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抱着吉他吟唱的少年在她们熠熠生辉的少女时代里留下了绚烂的一瞬。
也如同一道耀眼的惊鸿划破了我十七岁的浓墨重彩。
人不是活一辈子,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
在那个无与伦比的瞬间。
暗恋的清甜,酸涩,患得患失,忽晴忽雨在出自我手的第一个音符被他奏响时都化作了青春里最盛大的一场烟火。
我被四散的星屑层层包裹。
觉得能够遇见他,和他成为朋友,喜欢上他,真的太好太好了。
待一切由宏大归于沉寂后我在门口坐下了。
我看着教室里熙熙攘攘,嬉笑打闹的人群,忽觉惆怅不已。
人往往会在盛大的落幕后产生一种恍然若失的苍茫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们总想把烟花定格,把晚霞私藏,但美好注定都会消散,终究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以高考为界,我们这群人会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再难有相汇之时了。
人生本就是在离别与相遇的交错中行驶的列车。每停靠一站有人上车就有人下车,再平常不过。
但我还是忍不住为忘记了挥手的离别而黯然神伤。
着急忙慌要去别班串门的许目远看到坐在凳子上发呆的我,都跑出几米远了又折回来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问:“你想什么呢。”
跟他这种傻子解释不清楚。
我懒得浪费口舌就摆摆手让他一边玩去,别来烦我。
但许目远非要刨根问底,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我不胜其烦还是开了口。
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他一脸迷惑,并不能体会我在“无病呻吟”些什么。
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明白,扯了几句后就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
许目远跑向灯火摇曳前丢下了一句:“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俩的关系又不可能淡了。”
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空荡荡的心口不知不觉被填上了一半。
填上的那一半是为“最好的朋友”。
填不上的那一半也是为“最好的朋友”。
我想和他当“最好的朋友”,却不想只和他当“最好的朋友”。
只是这哪里是我想不想能够左右的呢。
如今再次提及这个话题,十年时间足以证明我所说的就是事实,我便理直气壮反问他:“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这样吗?很多人高考结束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我们班当时有六十来号人,如今还有联系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
剩下的一大部分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之后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过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般,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就消散了。
“不熟的人是这样的,而且就算见了不也是大眼瞪小眼没话说嘛,有什么好感叹的。”许目远先是说不用在乎“路人甲乙丙丁”,然后用自己这个“例外”反驳道:“但我不是还在你身边嘛。”
首先本来许目远就不在讨论范围内,况且他也不能算例外。
他怎么可能一直在我身边呢。
我便举了个最快就能让我俩SayGoodBye分道扬镳的例子:“那是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等你有了......”
“等我有了,就怎么了?”
许目远陡然沉声打断了我的话,熠熠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染上了一层看不真切的浑浊。
“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啊!”
这问题问的。
我没大病,异性“闺蜜”这种能被投稿到BOT骂上几万条的反胃角色我可当不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不喜欢他了,但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已经足够明了了,没有留有任何产生歧义的空间。
可许目远却还是再次压低声线,紧蹙着眉心问:“为什么?”
“????????????”
我头顶瞬时冒出了无数个加粗的黄色问号,还是自带音效的。
等他有女朋友后我俩为什么就不能像现在这样?
这是碳基生物能问出来的问题吗?
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有这么离谱吗?
我一个靠耍嘴皮子功夫闯天下,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红的的咨询从业者,竟然一时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了。
不过许目远本来就是对“朋友”的定义有很大问题的人,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在知晓正确答案的情况下还是一步步越陷越深。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便想借此机会好好跟他掰扯掰扯清楚其中的道理。
免得到时候出现原则问题了把一口大锅扣我头上。
就在我酝酿斟酌措辞,想让这个傻子意识到不妥在何处时,周遭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我闻声去看,是几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兴奋地朝着这边张望,灼热的视线在许目远的身上流连。
我顺着不断冒出的粉色泡泡也把目光移向了身旁人。
除却主观因素,许目远的确是我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就算放眼娱乐圈,比他好看的也找不出几个。
帅哥分很多种,第一眼帅哥,第二眼帅哥,第N眼帅哥,痞帅,土帅,丑帅......而许目远是王道型的。
即便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可以说许目远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你不能否认他长得确实好看。
看着看着我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事实:我身边的傻子其实是回头率百分百的神颜大帅哥。
由于我和许目远实在太熟了,早就看习惯了,加上他只要一开口颜值就直接跌入谷底。
我气都气饱了,哪里还顾得上脸。
有人说跟帅哥是生不了气的,因为只要看到那张脸气就消了。
不,不是这样的。
每每看到罪魁祸首还嬉皮笑脸装傻充愣的样子我只会气上加气。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许目远见我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来打量去,奇怪地问。
小姑娘们滚烫的视线都恨不得把他烧出几个窟窿了,我也就没有吝啬对他的夸赞:“虽然我非常不想承认,但说实话你的脸确实很优秀。”
“嗯,说得很好,继续说。”
果不其然,许目远那是一点都没想着谦虚,眉梢一挑,尾巴翘到天上,别提多得意了。
“切~”
我送了他一套白眼加嘘声的组合拳。
从小到大被夸好看没有一万次也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了,去菜市场买菜阿姨都能多送他一把葱,竟然还能嘚瑟起来,脸皮真是厚到等离子炮都轰不穿。
为了挫挫许目远的威风,我又给方才的话加上了比正文更重要的补充说明:“不过你也就只有脸还行了。”
我本来以为他一定会让我把这句多余的去掉,却没想到许目远竟然欣然承认了:“只有脸就只有脸吧。”
然后笑着添了句放在这里很是突兀的:“你喜欢就好。”
嗯?
我喜欢就好?
什么意思?
这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说得好像他的脸是专门给我看的。
我确实喜欢他的脸。
但这个“就”字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就”是个很神奇的字眼,日常说话的时候没有人会去思考它的用法,但它的的确确是有意思的。
我记得我曾经查过一次,有凑近,从事,被动,完成,趁着......等一堆意思。
所以“你喜欢就好”里的“就”是哪种呢。
我又习惯性对语文能及格就烧高香之人的无心之言做着“阅读理解”之时,许目远扣着下巴,也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盲点:“江语,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感觉你好像没有说过我几句好话。”
他的感觉还是太保守了,可以把“好像”二字去掉。
除却阴阳怪气,我应该没有说过他的一句好话。
连他无懈可击的脸我的评价都只是:也就一般般吧。
不过大家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搞得好像他说过我一句好话似的。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我怎么说你的?”
“长得又丑又矮,脑子笨,智商不超过六十,打篮球是阻力队员,游戏瘾大水平低......最过分的是你说我小气,我所有的零花钱都花给你了,上网都靠小弟们接济,你竟然说我小气。”
许目远掰着指头,痛心疾首噼里啪啦一口气不带喘说了一长串顺口溜。
像是私底下练习了无数遍,就等着今天般,熟练到让人心疼。
不过他虽情绪满满,倒也没有胡编乱造,每一句的确都是我对他一阵见血的“中肯评价”。
我:“我难道说错了吗?你不是就是这样的嘛。”
许目远:“别的我们先不提,你就说说我哪里小气了。”
我:“吃了你那么点东西抠抠搜搜记了十多年,这还不小气?”
许目远:“你这是转移重点,我说的是你那时候说我小气。你的酸奶,旺仔牛奶,水果,零食,奶茶,西瓜汁,双皮奶.......等等等等哪个不是我买的,你竟然说我小气。”
我:“哎哟哎哟,看看看,急了急了,这就急了,不是小气是什么?”
许目远:“......”
聪明如我才不会跟他“正面较量”。
我先用迂回战术让许目远暂时找不到进攻点位,然后趁他不注意直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这茬跳过去了:“所以你明天当伴郎是穿西装吗?”
“......”
吃了瘪的许目远怨念地看了我一会儿后才幽幽开口:“当然,总不能穿T恤吧,我在家特地放了一套。”
其实就许目远的脸和身材根本就不在乎穿什么,套个麻袋就能去T台走秀。
巴黎世家的那些雷霆设计也就只能穿在他身上了。
可虽说以许目远的颜值确实不用靠衣装来衬托,但西装不一样。
西装是有魔法的。
能把五分的颜值提高到八分,能让平平无奇的普通帅哥变成超级无敌大帅哥。
而如果本身就是超级无敌大帅哥,那能好看到什么样我都无法想象。
可惜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许目远穿西装的样子。
平时没机会穿,毕业典礼之类的重要场合倒是会穿,但许目远就算穿了也不会在朋友圈发自己的照片。
我聪明的脑袋瓜子“滋溜”一转就想到了办法,眉眼弯弯跟他打起了商量:“许目远,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哈。”
这般“正式且隆重”的开场让许目远警铃大作,面色一凝,满脸写着“有诈”。
“干嘛?”
我被他的应激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肯定没好事。”
“哈?我什么都没说吧,怎么就没好事了?”
许目远根据以往丰富的经验,头头是道分析说:“你对我要么是使唤要么是命令,突然说要商量,能是好事嘛。”
“......”
这就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好声好气跟他说他不领情,那我也不客气了,脸一横,把商量换成了不容违抗的命令。
“你明天去参加婚礼的时候给我拍几张穿西装的照片。”
“你要干什么?”
许目远的警觉值达到了巅峰,头上都出现进入战斗状态的红圈了。
我化身“法外狂徒”,说起了拿到他照片后的计划:“撩妹啊,网贷啊,制作AI小视频啊,闲鱼上卖给人家假装男朋友啊,能用的地方多了去了。”
“......”
许目远拧着眉调动了本来就没多少的脑细胞,思忖了半晌也没猜出我的真实目的。
看样子是准备下载“国家反诈APP”了。
可恶。
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能有啥目的?
我就是想看看他穿西装而已。
不过以许目远的那点能耐料他也不敢忤逆我,只唯唯诺诺提出了条件:“我人就站在你面前,你现在就可以拍,但你不能拿来做违法乱纪的事。”
“西装和T恤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同一张脸嘛。”
很显然许目远并不知道西装对颜值的加持堪比给马良一只神笔,给西方一座耶路撒冷,和给火锅一盘鸭血。
但我不想跟他多做解释,直接横眉怒目下了“最后通牒”:“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你拍不拍?!”
眼看情况不对,许目远点头哈腰的滑跪虽迟但到:“拍拍拍,我拍,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三百六十度每个角度拍一张您看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
得逞的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怕会忍不住笑出声还特意背过脸去压了压唇角。
西装许目远。
那不就是天神下凡嘛。
快点到明天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一饱眼福了。
正美美脑补着颜值盛宴时,香樟大道的侧边有一排“照片 座右铭”形式的光荣榜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便凑近从右到左一一欣赏了起来。
“语文之星,无敌是多么寂寞。”
“数学之星,广告位招租。”
“英语之星,Hey,man.”
“物理之星,What can I say!”
“菜就多练。”
“现在不读书,以后没钱冲皮肤。”
“恕瑞玛,你的皇帝回来了!”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拉着许目远一路看一路笑,学弟学妹们各个金句频出,还是太有梗了。
而且不是说现在的小孩子们都不玩LOL了嘛,怎么里面还混进了好几个LOLer。
我们那会儿没有光荣榜。
就算有,我这种按部就班的“五好学生”也只会写点常规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梦在前方, 路在脚下, 勇敢前行”之类的励志鸡汤,无趣得厉害。
但我身旁那个梗多到用不完的不一样,我便心血来潮问了天赋型选手许目远:“许目远,要是你能上光荣榜,你座右铭写点啥?”
“这个嘛......”
许目远扣着下巴若有所思了片刻后说:“放个二维码吧。”
我好奇追问:“扫了以后能干啥?”
他脱口而出:“当然是观看我LOL精彩操作的集锦了。”
“......”
“......”
“......”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大傻子。
只能说还好学校当年没有光荣榜。
......
我和许目远站在光荣榜前的这段时间里,周围来来往往的小姑娘们换了一批又一批,每个人看向他时眼底都坠满了星星。
让站在许目远身旁平平无奇的我有了几分莫名的尴尬。
按照我的计划,我原本是打算长成许目远那样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我俩从校门出来,许目远看了眼右手边第一个从书店变成校营面包店的铺子,问我:“这儿以前是个书店,几年前就没开了,叫啥名来着?”
我在回忆里仔仔细细搜索了一番,竟是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了:“不记得了。”
“你一天去八百回连人家的店名都不记得了?”许目远的诧异里还有几分对我“忘恩负义”的抨击。
“......”
我想问问他到底是那只狗眼看到我每天去八百次了。
我也就是走过路过时往里瞅一眼看看有没有新的杂志到而已。
况且我买杂志,买教辅资料难道没付钱吗?
这话听着怎么像我拿了就走,白嫖了三年似的。
“你高中三年买的教辅资料是不是能堆到天花板了,高考前我给你把箱子搬回去好大一箱,我们班你肯定是前三努力的。”
我勉强说服了自己把许目远的话理解成是在夸奖我的努力。
我和天赋型的许目远不一样,是努力型。
高中三年不说用尽了全力也绝对使出了九成。
总说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可如果有天赋,谁不想仗着天赋为所欲为,而不是哼哧哼哧努力嘛。
“最后卖了多少钱?能买几杯西瓜汁?”
“......”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对于学习的计量单位还是西瓜汁。
我:“我问你啊许目远,高中三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过一分钟啊。”
许目远:“你这就是污蔑了,我学习难道还不够认真吗?“
我:“请问你是在哪一分哪一秒认真了。”
许目远:“我在潘多拉,环球,悠活里就非常认真。”
我:“......”
许目远:“学习LOL技术那也是学习,要是没有我当年的技术积累现在怎么带你大杀四方?”
我:“......”
好家伙,敢情他不仅学是为我学的,连LOL都是为我打的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好不容易把由书店延伸出的这茬掰扯过去后,许目远又指着马路对面只要学校还在,就能开到宇宙尽头的晨光文具店问我:“要不要去文具店看看?”
我摆摆手,“不用了,周亚楠不是在文具公司工作嘛,她给我搞了好几个大袋子,我已经实现文具自由了。”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嘛,去看看呗,我给你买。”
我有时候是真想当个利益熏心的女人,送上门来的狗毛不薅白不薅。
可惜我超高的道德底线不允许我做出这般的事情,我只能放任许目远继续白嫖大度。
“不了,我还是安安心心等你飞黄腾达后的一千万吧。”
我心善没有戳穿许目远,他却蹬鼻子上脸:“这是两码子事,你要我就给你买。”
“我不要!你烦不烦啊!闭嘴!”
还两码子事呢。
若是“老天无眼”真让他飞黄腾达了到时候我能分到一千万欢乐豆都算他良心没被自己吃了。
不过我确实有好长时间没逛过文具店了,便还是打算去看看进化成啥样了。
文具店在街对面,要过马路。
我刚往前走了两步胳膊就被往后一拉,随后一辆电瓶车紧挨着我的身侧驶过。
许目远略显无奈地看着只顾前,不顾左右的我。
“看着点周围,你就跟在我后面,别一个人往前冲。”
“我......”
我抬起头,气鼓鼓想要据理力争,却骤然回想起了一件久远的往事。
小城有个开发区是把山凿了建设的,过去要经过一条很长的穿山隧道。
那天我和许目远在开发区吃完饭后我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想着从隧道出去走几步就到我家了,加上我还从没走过隧道,便提出不坐车了,直接走隧道回去。
许目远听完,立即否决了我的心血来潮:“我劝你别走隧道,老老实实坐车。走路要接近三十分钟,而且里面人行道很窄,风大,光线也不好。”
道理我明白。
但我可是江语,怎么可能听许目远的话。
我在小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步行走过隧道。
难得有机会,我当然要亲自尝尝咸淡了。
许目远:“你信我,你绝对走几步就受不了了。”
我:“不可能,你污蔑我,我绝对能走出去!”
许目远:“我不是污蔑你,我是了解你,你别不信。”
我:“我说了要走就要走!你哪里来得那么多废话!”
许目远:“那要是等会儿走了几步你又要坐车了怎么办?”
我:“那我就是狗!”
许目远:“这可是你说的。”
我:“就是我说的!”
好说歹说许目远实在拗不过我,还是只能陪着我进了隧道。
正如他所料,走了没多久我就后悔了。
那会儿是冬天,隧道里又黑又窄。
灌进来的大风“呼啦呼啦”吹得人脸颊发涩,直哆嗦,连身旁人的说话声都不太能听得见。
可我都夸下海口了,若是原路返回我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我才不要当小狗。
我绝对不能退缩。
于是我只能一边哈气,两只手使劲摩擦生热,一边硬着头皮往前艰难前行。
许目远连声叹过好几声气后从我的侧边走到了我的前面,迎着隧道里肆虐的大风扯着嗓子跟我说:
“你就跟在我后面,我给你把风挡住。羽绒服的帽子下面很暖和,你把手放里面取取暖。”
隧道很长很长,呼啸过耳旁的冷风很大很大。
而我跟在许目远身后,把手贴在他暖烘烘的帽子下面一步步往前。
期盼着可以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条隧道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如果可以永远没有尽头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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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