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和烦闷的心情在胸腔里扩散开，无处发泄，只好一口把酒咽下。
心口、喉咙一阵发麻。
“哥，你什么时候喝过酒？”
“哈哈，梦里。”李璇看了林澈半天才说。
喝得太快，不知不觉自己一个人就喝了两瓶，而林澈也断断续续喝了一瓶。
“我好恨你啊。”李璇想到了绑架的事，苦笑着想。
为什么你要抛下我让我独活。
为什么都瞒着我？
为什么是你…被绑架的为什么是你？
积怨已久。林澈当年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呢！比西装男更早定下的基础一定是两人在一起。
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自己怎么“洗白”最终又会回到原点，事实就是不该在一起的。
美好的藤蔓却结出了恶毒的果实，恐怕哪个房子的主人都无法轻易接受。
不过自己可是重活一世的人，当年的种种已经在梦里、在闲暇时刻想过千百遍了，这次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了。
当年的绑架案，绑走了留在家里的林澈和李华音，在关键时刻林澈为了救李华音而死亡，自己也因此欠了他一个未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拼命给林澈一个未来。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顺着喝得绯红的脸颊缓缓滴落，一直到林澈伸着手指将泪滴擦干才回过神朝他微微一笑。
绑架案“以后不欠你了。”只是心里想着却脱口而出了。
林澈手一顿，又喝一口酒。
“你欠我什么哥哥？”林澈有些讽刺地笑着。
“不欠！”
时间、陪伴、一个正式的回答以及一段感情。你欠我的我都会慢慢拿过来。这么想的林澈却不敢说出来。
说出来以后避免不了一顿争吵，甚至无可避免会破坏已经变得兴致索然的这场小旅游。
白天的时候，哥哥就一直跟自己提不起兴趣，甚至还一直拿着手机回消息。自己究竟为什么变得比不上“eternity”，甚至还比不上“尖叫土拨鼠”。
又开了两瓶酒 ，也想不明白，嘴里的酒也因此苦涩起来。
看到几乎无法再维持坐姿，差点躺在地上的李璇，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在自己身上，不至于直接接触地面。
有些生气地看着他，却被李璇捏住了脸颊。
“你的脸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软了。”李璇嘻嘻笑着。
“别喝了，睡觉吧。”
林澈将李璇抱起来，很轻易就抱到胸口的位置。
贴着他脖子的李璇，看向他的脸，心里觉得他好可怜，从出生就注定走上了一条无法选择的路。
不过幸好还有自己，自己将要变成他的绊脚石，让他在前往命运的路上狠狠绊一跤，然后就此改道送去医院。
林澈将李璇放在床上。
躺在一张本应宽1.5m但缩水了的双人床上，陷进去那一刻仿佛立马能睡着，可当另一个人也躺上来睡，就变得拥挤。
皮肤蹭着皮肤，关节肘贴着关节肘，不仅仅是挨着的位置变得难以忍受的燥热，连带心里都无法忍受的热。
难受到疼痛。
按捺不住想翻身的李璇，被拦着了，被林澈发现身体变化而捂着脸。
林澈一言不发。突然用左手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甚至还调整了两人的位置，睡的得更舒服一些。
……
因为想让两颗心贴得更近，而紧紧抱着林澈。能清晰听到回响的心跳声，才有了坦诚的实感，有了谎言才是假象的错觉。
狠狠抓住林澈流着汗而光滑的背部，想必应该很疼，林澈却依旧耐着性子让他放松……因为恨所以更爱，又因为爱所以更觉得亏欠，亏欠的越来越多，就越来越恨，越想越疼，越想抱紧。
充满汗、酒与腥气的房间急剧升温，微微开着的窗户刮进来凉风，更能感觉到热，不过在凉风吹拂下，能更清晰感觉到与自己相同体温的他。
“……”
“我爱你。哥哥。”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吓了一跳，李璇假装睡着，不敢回应。
不可能再用“怕以后会分开”做理由了，自己都不能信服。等尘埃落定，如果没有意外，那就和他在一起。
“…啊”一阵眩晕的感觉袭来，眼前一片白花花，转眼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雪夜。
那是这几年冬天最普通的一场雪后。
夜里。
吃完饭高高兴兴跑出去玩雪的李璇，刚跑出去就撞上了人。
“啊！”李璇摔倒在地。
“怎么了？”听见声音顾不得碗筷的李华音赶紧出来看，他先看了一眼李璇，确认了没事才又转为瞪他。
被他撞到的是一对母子，她抱着一个不算小的孩子，那孩子摔倒在地上不哭也不闹，但脸蛋红扑扑的，表情有些难耐，李华音赶紧将母子两个搀扶起来。
“没事吧？小孩子这是怎么了，不会发烧了吧？”李华音问。
“嗯、嗯。”她一下子哽咽了起来。
“先进屋喝口水吧。”
李华音顺手一把拽起李璇，又用眼神无声训了他一顿，不许他今晚再出去了。
李璇撇撇嘴跟进屋里。
“我去倒点水，李璇你去找一下温度计。”
“哦。”李璇不情愿答应道。
他一边在屋里找温度计，一边视线从没离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那女人的视线一直在四处飘忽。有时候看一会孩子像是若有所思，有时候听见个声音就把孩子抱得更紧几分，像是要将孩子藏起来，不被别人发现。
不安，这是李璇对这个女人留下的第一印象。
李璇故意慢慢在柜子里找明知放在柜子顶上的温度计，他心里产生了个极其恐惧的念头，她是个人贩子！
李璇缓缓站起来，这个念头让他两腿发软。
李华音跟他说过这个时候，就是快过年的时候，人贩子最多了，叫他出去玩别跑太远，要是被人贩子抓了，绝对不来救他。
“妈！我来帮你倒水。”李璇不安地喊道。
“你坐好，不用你倒。”李华音掀着门帘进来。
站在门边的李璇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半隐身在她身后，跟着她走。
“你这孩子，一会水洒出来了。”
“孩子认生。”
“谢谢啊。”那女人接过水道。
李华音把温度计拿出来，才在她身边坐下问：“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她抿了抿嘴，似乎在犹豫。
“大冷天的怎么来这边了？我看你就只背了个包，你来找亲戚？”
女人先低着头喝了口热水，身体又轻轻抽搐了几下，才抬起头来：“嗯，是、是跟着孩子爸回来，结果他跟别人跑了，我带着孩子没地方去了，就胡乱走到了这里。”
“我说呢，没见过你。”李华音表情有些不自然，也有些同情，但最后还是打趣着说。
这种情况并不是少数，甚至李璇他们家就是类似的情况。
李华音的男人是南方人，来北方玩认识了李华音，两人处了一段时间结了婚，但没领证。
那男的说家里不同意他在北方结婚，不过李华音这边办过酒席请过人就算是结婚了，所以李华音也没在意。
直到某一天，对方法律意义上的老婆找来，李华音被人指着鼻子骂，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
两人互相死死骂了一顿，最后那男人嫌太丢脸，落荒而逃。男人走了，他媳妇也就走了。他走之后，李华音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父母生她晚，她刚成年两老就前后走了，她就留下了李璇，给自己留了个家人。
“没事啊，姑娘你怎么称呼？多大了？”
“顾念，25，姐，你呢？”顾念小心翼翼开口。
“我啊，李华音，本地人。”李华音笑笑，把一旁李璇泡好的退烧药递过去。
“宝宝，醒醒先把药吃了。”她晃了晃孩子。
“这孩子真漂亮，几岁了？”
“差不多五岁，叫林澈，你家孩子呢？”
“才五岁。那你这孩子长得高啊。”
“他啊，李璇，8岁。”
七岁，李璇在心里默默驳回。
耳朵里的声音渐渐被合上的门帘隔绝，李璇在客厅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拿，无聊又烦躁。
“那明天送你去车站。”门帘再次掀起的一瞬，李璇听到这句话。
不行，怎么能让陌生人住家里！
他赶紧凑过去拽住他妈的衣服，一个劲摇头。
“一边去，你今晚跟我睡。”他妈无情道。
如遭雷击。
住他家就算了，怎么还住他的房间，万一他们是小偷呢，自己房间可是放了不少宝贝呢。
他妈把他晾在一旁，帮两人收拾好后才拽着他回自己屋。
到现在都记得那晚他的脑子里都是各种令人害怕的画面，而那些画面的剪影无一不来自那对母子。
以至于他恨极了前夜的雪封了山里的路。
*
多少年都没想过的事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来。有些细节已经完全褪色，但顾念的一些隐瞒他还记得。
“我要去洗澡。”李璇深呼一口气将自己腰上的手掰开，跌跌撞撞去洗澡。
“我帮你。”林澈立马从床上起来。
“不要！”李璇一把锁上门。
“那你慢点，别摔了，要是头晕记得叫我。”隔着门声音传过来。
李璇噗通跪在地上，抱头不语。
我艹。
这tm对吗。
自己才是主导那个啊。
我才是上面的啊。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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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食髓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