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以为这个时刻距离很远的李璇，看着走姿随意的男人，脑海里都是他在梦里的一举一动。
就是他找上门之后，他们的命运才开始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恨意如同潮水般袭来，仿佛有血水蒙蔽在双眼之上，李璇攥紧了拳头想要几拳打过去。
却被脖子上无形的手攥紧了掐着。
从黑色宾利后座走下来的男人，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李璇家的房子，没有说明来意直接将李璇和李华音晾在那里。
不好说什么的李华音就拉着李璇进了屋子，而林澈则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和越来越靠近他的男人来了个深情对视。
“这些天，是你的人在跟踪我？”林澈压低声音问。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我找的可是专业人士。”林旭州笑着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说，“不像你哥，找的人是哪个工地请来的吧。一点都不用心。”
“日子不好过吧，开的车都这么普通了。”林澈也笑着回怼他。
“跟你这小平房，自行车，小破手机对比下来还算过得自在。”林旭州皮笑肉不笑说。
林澈瞪他一眼。
“好了乖儿子，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不是来吵架的。”林旭州拍拍他说。
“回去继承你的巨额债务，还是继承你的仇家？”
“你这孩子，一定是你哥给你洗脑了。想赚钱哪有不欠点债的，想赚大钱哪有不招点人恨的。你说是不是？”
“哼，当年你落荒而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吧。”林澈微微一笑，“不然怎么会措手不及地将儿子买了，又将女人和小孩独自撇下呢。”
“滚你妈的！”林旭州作势要打他，最后想到了什么一样，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不愧是我儿子，比我还六亲不认。”
“跟爹回去吧，会好好补偿你的。”
“毕竟我也就只剩你一个儿子了。”
“要么？”林旭州掏出根烟。
林澈接过，招招手往小溪边走过去。
“上次跟你哥也是在这吸的吧。”
*
和梦里坐在椅子上就能看见他们完全不同，李璇这次采用了更刁钻的角度才在窗框里看见两人。
这个男人倒是和梦里没有太多出入，西装扣子开着，一手随意插在兜里，另一手夹着烟。
习惯性往林澈那边看去，他头上果然冒着袅袅青烟。
我tm打死你林澈，真是一句话都不可信。
刚才李华音跟顾念打电话时，听到顾念说：“应该是林澈叔叔，他家里没孩子，就对林澈比较亲，刚从国外回来，可能听不懂方言。”
他看着和林成长得八分相像，但也确实有可能是叔叔。
“mad，一天到晚站在河边抽烟，河水迟早要被你们污染！”李璇怒吼一声，在客厅拿了两瓶水径直走出去。
“哥？”林澈不慌不忙抖抖烟灰。
“叔叔好，喝水。”李璇挤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
“嗯，谢谢，你就是李璇吧。”林旭州边吸烟边打量他。
李璇感觉脖子上的手又开始暗中作梗，想要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嘤嘤啊啊向上位者求饶。
可李璇偏不要。
“嗯，请问您是林澈的家人吗？”像机器人会问出的蹩脚的一句话，是经李璇打磨了半天才想出来的体面话。
“我是他爸。”
李璇看林澈一眼，对方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像滩死水。没有要补充或者要解释的话。
“喝、水，林澈。”他把另一瓶水递过去。
“刚才顾阿姨说，她等会就回来。”李璇说完这句话，空气诡异地安静了。
没话要说的李璇只能先行离开。
身后不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
“你们感情很好？”
李璇紧张了一瞬，就听见了令自己冷笑的答案。
“一般。”
那双掐着自己的手原来是他的，是事事隐瞒自己的林澈的。
究竟是用来糊弄西装男的话，还是不能在自己面前说的真心话，透过印象里的他都无法辨别。
能想象到这句冷冰冰的“一般”背后的神情，恐怕就和他回答“和林成的关系”的时候一样不用思考。
其实，哪怕是不回答或者不深不浅地说个“嗯”字，自己都要比现在好得多吧。简直像被浸在冰湖里了睡了一夜，走姿都开始变形了。
无论真与假，都足以心灰意冷地反思，林澈在自己面前一遍遍说“在一起一辈子”是出于真心，还是……或许就是看准了自己不会跟他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什么都不会做，才这样坚定地说在一起一辈子！
*
夜里。
不停在手机上直戳戳点点画稿的李璇，听见开门声，背过身去。
“哥，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林澈走近，李璇就裹着毯子蒙着头。
“哥。”
“你生气了？”
依旧是沉默。
气氛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林澈试着拉一下毯子，没有丝毫动静，被子底下仿佛只是玩偶。
“哥？”林澈把被子拉开一半。
“睡觉呢。”李璇拽一下毯子。
“你没生气吧？哥。”
“没有。生什么气？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是你觉得我是喜欢无理取闹生气的人？”
“没…有。从来没有。我就是害怕。”
“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你真……”没生气。
有些摸不准哥哥到底生气没有，但被他瞪一眼又不敢再说下去。
哥哥一直是个直率的人。但感觉今天这么琢磨不定的情况，是十分生气的表现。
可无论怎么哄，哥哥都说“没事，你别烦我”。
*
西装男走后，做了整整一周噩梦，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按照原来的剧情走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东窗事发了，但什么都没发生。
一边担忧林澈死期又一边冷落林澈的李璇，直到文理选科，也特意和他选了不一样的科目。
没想到考完试，分班名单上又同时出现了两人的名字。
“你不是选的理科吗？”李璇问。
“我说过，哥你学哪科我就学哪科。”
“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那你呢？”林澈轻笑一声问。
“我tm以后学艺术，到时候你呢？”
“我也可以学艺术，或者我可以跟你考同一个市的学校。”
“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那也是先以你为前提。”
在厕所门口的小天台，跟林澈讲了大半天道理，他却一直将分班的因果掰扯到自己身上。内心完全不相信他说的，甚至觉得他太幼稚太执着，一点也不为以后考虑。
上课林澈也一直盯着自己，真想跟他打一架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哥，其实我有考虑的，学文也不耽误以后我要考的专业。”林澈小声叹口气，“更何况我是年级第一，文理偏科根本不存在，学哪科只是看兴趣而已。”
“别以为你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以后考试可是看省里的排名。”李璇小声说。
过了会，林澈说：“那你跟我一起学理，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我真求求你了林澈，放过我行不行？”
林澈拿笔的手明显顿了下。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林澈看了自己一眼，心脏跟着抽痛起来。
忍着心里的酸楚，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地说：“是”。
瞬间就看到他眼睛红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但不管怎样他都应该考虑清楚选科的事。
林澈拿起纸应该是在擦眼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李璇在心里疯狂大喊。
*
李璇照旧在手机上画画。
这次接的单给了一笔不小的金额，客人说要画动漫版自己家人的全家福，但却没有给照片，只是用文字描述了下。
看在金额的分上，跟刁难自己般的客人沟通了许久才确定了最终的形象。
客人使用鳄鱼来代指自己，希望自己身上有鳄鱼的元素。
而客人的弟弟要有狼的元素，因为他说自己的弟弟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但他又是自己可爱的弟弟，所以希望可以把他画得像一只狡诈又可爱的狼。
客人的双亲分别选用了猫和狗，客人是这样说的“这些阿猫阿狗，随便画一下就好了。”
因此，李璇也觉得十分奇怪，明明是要画全家福，可又称呼双亲为阿猫阿狗。
于是李璇就主动提出，其实可以只画他和弟弟，被客人以“虽然只是阿猫阿狗，可却是一家人。”的理由回绝了。
“真是奇了怪。”最终却也是采用动漫的画风交了稿。
直到三天后，客人都没有回复他，也没有补足事先商量好的钱，才发觉可能被骗了。
“你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李璇在屋子里大骂。
坐在书桌上学习的林澈问：“怎么了？”
“没事，被一个狼心狗肺的骗子骗了感情和时间。”
“你网恋了？”林澈赶紧走过来。
自从上次吵过架之后，两人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又回到了最普通兄弟，但暗流涌动的部分却比以前更波涛汹涌了。
就比如，昨天林澈洗澡居然不锁门！没听到里面有声音的李璇走进去上厕所，结果一片白花花该打马赛克的林澈洗完澡在刷牙。睡觉的时候甚至还抱着李璇手臂调戏说“该负责”这类的话。
搞得李璇晚上一闭眼就是马赛克。
“不是，是客人没结稿费。”
正要发消息骂这个叫“melt”的客人，结果对方又上线了。
「实在不好意思，前几天出了一场小车祸，手机连同sim卡都被车子碾碎了，昨天才从医院醒来」
「由于是新手机，上面的画我看不到了，可以再发一次吗？」
「我现在就结清剩下一半的钱」
李璇收了款，跟客人发了文件，客人又发来信息「我有一个朋友，他看了你的画，十分喜欢你，希望能加你的联系方式，方便吗？」
李璇下意识看林澈一眼，林澈的脸果然很黑。
林澈夺过手机，回了句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