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见顾念。
隔着门仿佛能看到她固执的神情。她死后都不肯放松的嘴唇仍旧历历在目。
然而肉-体和灵魂带着的截然相反的感情却交错在一起，像一团杂乱的毛线，就算剪断了都理不清。李璇紧握着把手，在来人打开门时先一步打开。
“二妈，你回来了。”见到顾念那一瞬反而没了刚刚的顾虑了，要说的话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嗯，给你们带了几件衣服，一会你们试试。”顾念顺手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的凳子上。
李璇帮她移开事先留好的位子，自己则绕一圈坐回去抱起小咪。
坐定以后连李璇都察觉到的尴尬的氛围弥漫着……
“…妈，好多年不见了。”林成深吸一口气笑着说。
——妈？！
在场除了林澈之外，所有人都震惊了一瞬。特别是李华音女士夹的番茄一下就跑了。李璇也被米汤烫了一口。
“嗯，在那边都还好吗？”顾念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都挺好。再过两个月，我要出国一阵子了。”林成淡然一笑。
“嗯好。”
……
在李华音女士热情的款待下，这场尴尬饭局终于结束了，李璇抱着头坐在书桌前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mad又被骗了。”
划烂的草稿纸孤独地被扔在垃圾桶里。
“林澈！”
帮忙洗碗的林澈跑过来。
“林成是你亲哥？”被自己烦了半天的李璇，单刀直入问。
“为什么骗我说是表哥？”
只见林澈朝浴室看了一眼，才淡淡说：“很小的时候他就被收养了，那时候开始，我们就是两家人了。”
“两家人？”
林澈点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已经很多年不见顾念了。同样，我妈也不见他。”
“所以我才说是表哥，没想到他又……”
被奇怪逻辑冲击的李璇无奈地笑了，神他妈鬼逻辑。
他只见过孩子被拐找到后喜极而泣的，没见过…这算什么？被收养了就不是亲人了，也不见面，见了也不是亲人。
“那你觉得他还是你亲哥吗？”李璇问。
“不是。”林澈几乎一秒就给出了答案。
“李璇！出去扔个垃圾。”李华音喊。
“哦，来了。”
李璇淡定走出去，不再看林澈一眼，但刚才说出“不是”的坚定神情让他不寒而栗。
他意识到林澈不仅是隐瞒了他一些事，他本身也有些问题。
*
三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双人床上还是有些拥挤了，林澈睡在中间，他的手臂就紧贴着自己的，很热。
翻身的时候就听林成说：“谢谢你，李璇。”
“啊？没事。”
“小澈现在17对吗？”林成问。
又翻过身发现林澈已经睡着。
隔空和林成对了一眼，犹豫一瞬回答说：“好像。”
林成轻笑一声。
“我们分开那年林澈五岁我七岁，一转眼都成年了。”
“嗯……林澈问你喊表哥你什么心情？”李璇忍不住问。
林成想了一会，才笑着说：“哈哈，不怕你笑我，我很伤心。”
李璇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说的是真的，才继续说：“林澈好像…不是…很伤心。”
说完才意识这话像是拿刀子剜人家心口肉。。。
“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问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矛盾。”李璇立马补充。
黑暗里，林成却看着自己笑了。
李璇紧扣着手指重新躺下，手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的笑和林澈一模一样。
并且那笑里带着的是，得逞。像猎人发现布置的陷阱被猎物精准陷入时，拿着猎枪居高临下时的笑容。
一时之间，李璇好像陷入了一种恐慌，他觉得自己不是处于一座孤立无援的小岛，就是生活在一个谎言编织的世界里，不能将信任依托在任何人身上。
“没有。”听见林成说。
“哦，没有算了。睡觉。”李璇压抑着颤抖说。
*
叮铃铃——
李璇梦游一般伸手去按灭闹钟。
在触摸到金属插销的时候瞬间清醒。李璇睁大眼看着漆红色带着两个米老鼠耳朵的闹钟一秒一秒走动，直到秒针走完一圈，时针走一步才转身。
温热的液体从人中经过，越过嘴唇流在下巴上，“啪嗒”一声，时钟的玻璃面上滴落几滴血。
李璇捂着鼻子跑向浴室。
“妈？闹钟你新买的？”李璇清理完拎着还带着水珠闹钟走到厨房。
“嗯，特意给你买的一样的。”李华音瞥他一眼，随后将煎饼翻了个面。
他就说呢，他记得自己的米老鼠掉了个耳朵才对，很多年前和林澈争的时候弄断的。
李璇嘿嘿嘿了老半天，在下一块煎饼落上来前，眼疾手快拿走了顶端没那么烫的煎饼。
“德行。”李华音嘲笑他一句。
“叫他们两个起床，吃饭了。”
“他们两个都不在，大早上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李璇嘟囔道。
“人家两兄弟那么久不见，肯定是想对方了。”李华音坐在椅子上开始吃。
“那二妈呢？”
“昨晚就走了，说忙得很，要不是林成来，都抽不出时间。”李华音给他卷个饼，“门口给你们拿的衣服都是新的，冬天就能穿。”
“好。”
“咪咪咪。来，小咪，哥哥抱抱。”李璇吃完给小咪开了一盒牛奶。
“牛奶给你热的。”李华音说。
“我喝拉肚子。小咪喝。”
李华音狐疑看他一眼，那表情很明显的是觉得他事多。
“喵。”
趁着林澈不在家，提前把作业写了。
才不跟他一起熬夜，才不抄他的作业呢！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写完所有学科作业，并且带着小咪在门口转了几圈，依旧没等到林澈。直到真的夜幕降临，星云密布，蓦然回首一瞬，林澈才出现在灯火阑珊处。
“哥。”林澈骑着车子回来，“小咪。”
“呦，还知道家在哪呢。”李璇抱着小猫倚在门框上说。
暖黄的门头灯光洒在门前空地上，斜掠过李璇鼻尖，斑驳地洒在他手里。他眼波里流转着光圈，却依旧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抚着猫身，说这话时有些娇俏，又有些幽怨。
林澈不咸不淡笑了一声。随即过来搂着他一起进屋。
吃过晚饭。
“从实招来！是不是又抽烟了？”李璇朝他身上闻闻，一脸嫌弃往远处坐了点。
“没有，我从来不抽烟。他们抽烟我身上才沾上的味道。”林澈一脸真诚，说得煞有介事。
要不是见过他两手夹着烟，散漫抖落烟灰，李璇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一脚把他踹开，抱着小咪躺在床上。
“臭，你出去睡。”李璇说。
“哦。我还想说明天的作业…”林澈偷瞄他一眼。
“早就自己写完了，谁要看你的！”
意识到哥哥真的生气的林澈，脱了外套蹲在李璇在的那一侧墙角，李璇果然背过身去。
“哥，我真没抽。”
“我还给你带来个小礼物。”
“你看这是什么。”
李璇丝毫没有要睁看眼看的迹象。
直到小咪从李璇怀中站起来跳下床，自顾自走了出去，李璇才睁开眼看了一下。
一个长方形白色盒子正被打开，玫瑰金的背板正闪闪发光地看着他。
“woc。”李璇坐起来。
“你给我买的？你哪来的钱？”李璇拿着手机看了一番，反应过来问。
“啊？不是，是林成，他说谢谢你。”林澈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些，带着尴尬的笑说。
“你就拿着吧，你不是很喜欢玩手机吗？”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一直深深落在自己身上，自己的表情应该已经变得皮笑肉不笑了。
“我不要。”李璇狠心将手机推回林澈手里。
“哥，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都帮你注册好手机号了，开机就能用。”林澈将手机开机。
屏幕散发着诱人的光。——新鲜玩意，对李璇总有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这种价格的手机，就算是后来的自己买手机时都要为不能带它回家而多看上几眼。
“我现在就帮你注册一个帖子app。”林澈娴熟地操作起来。
“好了，你看。”林澈在输入验证码后的一瞬将手机屏幕转向李璇。
「是否要登陆上次使用账号？
账号名：作者小号」
李璇皱着眉，一脸不可思议，看了一眼屏幕后的林澈，林澈还笑着。
颤抖着手点了「确认」，圆圈转了几下，页面出现一组又一组帖子。
林澈看他终于愿意理自己，就像将烫手山芋交出去一样，立马将手机给了李璇，自己则哼着小曲去洗澡了。
李璇深吸一口气，才重新打开手机。
「作者小号，已发贴数：2」
第二篇的帖子是销号声明：
「嘤嘤嘤，太多友友骂我了，我决定跑路了。至于帖子我是不会删的，这是我试了999 次还要多次数才找到的方法。我相信，终有一日，和我隔着千山万水的、命中注定的友友，会明白我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各位友友，回见。挥手。」
日期是，一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