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去洗漱？”李华音端着杯水从门口过路过，随意催促两人。
“啊，妈，我这就去。”李璇什么都没带就进了浴室。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是不是脑子真磕坏了？”李华音给他把睡衣浴巾一并送到门口问。
“哈哈，没有，就是困了。”
刚才在医院，就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亲妈不愿意松手，被她嘹亮吼了几回，才悻悻地放开了。
现在李华音看着他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洗完刚在书桌前坐定。
余光中就瞥见林澈一步步靠近，拿着杯水放在自己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又转过身。
李璇看他去洗漱，才松下肩膀，深深松了一口气。
脑子里的弦被乱拨了几下，杂乱无章的想法应声飘出，分不清主次，看不清状况。
拿起桌子上充电的银白色手机，时间果然不再是2020年。
再打开相机，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急切地盯着自己，俊秀的眉眼在头顶暖光灯下亮暗分明，充满青春气息的短发和白皙的皮肤都无所遁形。
这真的不是做梦吗……真的重生了？
我艹，如果是真的，那他跟林澈现在是什么状况。
亲了！
他回味起额头上的吻，触感不再是冰冷的，感觉也不再是孤零零的。
等等。
额头亲完，是谁先亲的嘴？
乱套了。
曾经的确有那么一段时光，两人暗戳戳暧昧，在一个敞开心扉的夜晚，手拉着手带着紧张与不确定确认了关系，可直到林澈死，他们也仅限于拉拉手，抱抱彼此，几乎都克制着没有做出再进一步的行动。
手肘撑在桌子上，拿着笔在纸上胡乱画了一群黑煤球也于事无补。
林澈亲的他。
事实就是这样，无论怎么回忆都是一双温暖光滑的手掐在了自己下巴上。
“哥，太晚了，睡觉吧。”氤氲的水汽伴随着林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随手关了大灯，小小的卧室里只剩书桌上的台灯照明。
“嗯。”
作为哥哥以及这段感情的主导者，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主动出击遏制住要偏离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小火苗。
躺在床上，迟迟开不了口。最后还是林澈先说了话。
“哥，我……”
“咳咳。啊，还没睡呢？”
“哥，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我是你哥嘛。”
“我说的是想跟你接吻的喜欢。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近在咫尺的体温清晰地从微微挨着的手肘传来，立刻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林澈，我们还小，有些事不能这么早就…你明白吗。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后悔了。”李璇发自肺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像当年一样给彼此留一步转圜的余地，说不定真的分开的时候还是亲人，如果做到底，那就无可挽回了。
或许对这个年纪的林澈来说这些话，他只会觉得不服气。
“我到死都不会后悔。”
就如自己料到的那样，这句话从林澈略微沙哑的嗓音里说出来，李璇感觉心快跳停了。
“睡吧，都快天亮了。”
没记错的话，手机显示今天是一个周五，明天睡到几点都可以，没有工作要做，没有债要还，更没有骂声与争执。
李璇微微扬起了嘴角。
＊
“闹钟呢？”
“妈，你看见我的闹钟了没？”
“没有啊，昨天晚上不是还在？”李华音答道。
李华音站门口，看林澈站在桌前一脸茫然。
“滴滴滴。”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为“表哥”的电话。
林澈看了眼床上还在睡觉的李璇，拿着手机出了门。
“怎么了？”
“昨天晚上去医院了？受伤了？”电话那边传来询问。
“跟那些人没关系，也不是我。”
“那就好。”
“……”
正准备问，还有事吗？那边同时开口：
“他回国了。
你要跟…她说吗？”
一只野狗追着野猫叫个不停，直到冲进自己的视线里，他终于得以捞起小野猫。背对过汪汪叫的野狗，才淡淡说：“她会知道的，她的消息可比我们灵多了。”
“想我吗？下周顺路会经过，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
＊
“林澈。”
“林澈。”
“小澈子。”
李璇百无聊赖地喊着，然而身体在床上一动不动，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连眼都没睁。
“喵。”
李璇睁开眼。就见，林澈抱着只脏兮兮的小猫，快步向自己走来。
“哥，外面捡了一只小野猫，我看它腿都瘸了，就带了回来。之后它好了再送走，好吗？”
李璇盯着小猫看了许久，在第五声猫叫焦灼的响起的时候，依旧没想起来，曾经的记忆里有这么一段。
“嗯。别让它上床。”
李璇视线顺势往下一扫，看见林澈裤兜里鼓鼓囊囊的，直接伸进口袋里。原来是手机。
“我玩会，你别跑远。”李璇拿着手机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接着，他手一指书桌前的板凳说，“碘伏拿过来，你们就坐那。”
林澈笑了笑，按照指示坐好。为小猫清理花臂的时候不时偷瞄李璇几眼。
明明就是在乎自己，却又不正面答应表白，难以猜透他的心思，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忽高忽低。
李璇换了个腿翘起来。宽松的裤脚顺着屈起的腿堆叠在大腿，随着动作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连带莫名的部位也动了几下。
林澈赶紧收回视线，只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昨晚又梦见了，那扇窗和那个神秘的男人。
——一直纠缠着自己的记忆片段，像一根勒紧在脖子上的缰绳，一点一点勒得越来越紧，直到生活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有一段时间他都快疯了，直到不再想关于林澈的人和事，才渐渐消停。
李璇每个软件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和聊天记录，这年头他们这片有智能手机的人不多，更何况林澈的还是apple。
太奇怪了。
李璇家本来就挺拮据的，这么多年也都这样过的，不过林澈呢？虽然他们一起长大，但自己从来不知道林澈究竟是什么家庭出身的。
结合上一世林澈是怎么死的，有些能想象到他的身世不简单，可具体的又丝毫没有线索。
点开通讯录，里面只躺着四个人，分别备注着李老师，妈（顾念），表哥以及家里座机的号码。
“小澈子，你还有表哥呢？”
曾经的李璇不是这么没有边界感，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从今天开始，他的眼就长在林澈身上了。
虽说自己曾经对顾念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嗯，远房表哥，没认识多久。”林澈边绑绷带边漫不经心说。
李璇点点头。
心底还是最怀疑这个“表哥”。
除了跟顾念打电话之外，就是家里的，其他人的通话记录全都删了。李璇更加坚信他瞒着自己许多事。
手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也没啥好玩的，就顺手点开了相机，随手拍了几张。
＊
周日晚上，李璇突然意识到闹钟不见了。要不是明天要上学，他恐怕一直都想不起来。
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吱哇乱叫的闹钟跟林澈的聊天记录无影无踪的一模一样，他甚至怀疑就是林澈丢的它。
不过林澈坚称自己在周六就开始找了，让他可以去问李华音。并且他一天到晚都在自己的监视下，根本没机会作案。
是的，林澈起床后，他就挂在林澈身上，也不睁眼。
“那明早你一定给我叫醒了。”李璇妥协道。
林澈轻笑一声点点头。
手机充电光线太亮，直到半夜也没睡着，李璇去桌子上把手机翻了个面，正要走的时候，想起了另一个关于闹钟的事。
——拯救过去的自己！（物理版）（自存版）
“！！！”李璇立马打开手机，点开了某个软件，输入了“物理资料合集”。
只见，夹杂在各个真正物理的帖子中间的“拯救……”。
竟然真的有。
安静的夜晚仿佛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一片明亮的手机光中也只剩这篇帖子，颤抖着手点进帖子。
突然一只手搭在肩上。
“艹”李璇被吓得身体都抖了一下。
“哥，怎么还不睡？”林澈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问。
“这么晚玩手机对眼不好。”他说着打开小灯。
“看什么呢？”林澈看了眼搜索框。
“我，我睡不着，学习呢。”李璇镇定下来后才说。
“这是什么？8种越来越年轻的野浆果，来自山巅顺流而下的弯弯曲曲小河河水，过去的响铃闹钟，一具灰色的身体，一道毁天灭地的闪电，和心无旁骛感念你的归宿。”林澈念完失笑一声。
李璇一点都笑不出来，只觉得背部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是谁发的帖子？多久以前的帖子？
他手忙脚乱点进去，只见那日期是一天前，而帖子是一名叫“作者小号”的人发的。
再点回去才发现甚至没有几条评论。
“过去响铃的闹钟……在过去响着铃的闹钟。”李璇一下子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在这一时间点。
不过闹钟究竟是谁订的？总不能真是故障吧。
林澈注意到李璇的表情不太对，一时也没心思开玩笑。
“哥，我刚刚不是故意吓你的，我都提前喊过你了，你没理我，我才轻轻碰一下，对不起啊。”林澈可怜巴巴看着他。
他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吓到了自己，所以并没有怪林澈，不过……
“叮”就在这时手机短信弹出一条消息。
“下周五，下午六点。”
李璇顿时睁大眼点开短信，林澈还没反应过来，就接着弹出了新一条。
“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