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伽奇呢？你有问过她的意见吗？她难道同意向永序联邦宣战吗？”
汐兰的声音高了几度，就当这场沟通要演变成争论时，一个穿黑衣的士兵慌乱推门进来，附到伊斯耳边汇报。
眼见伊斯皱起眉头，汐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和安灵有关？”
“是。我的手下看到伊索进了安灵的治疗室，现在安灵失踪了。”
“失踪？什么叫失踪？”
未上锁的门被人用力砸在墙上，汐兰伊斯扭过头，看见诺祈正捂着脑袋靠住门框，满脸焦急。
“如果安灵出了事，我就传讯叫联......”
汐兰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意识到诺祈接下来的话将成为点燃晨荒星反叛之火的引线，赶忙扑上前用没受伤的手捂住她的嘴巴。
未等诺祈挣脱，汐兰便抢占先机高声怒骂：“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去找人，你要在这等她的死讯吗？”
“我......”诺祈一怔，随后看向伊斯。
这位举止优雅的代理执政依旧保持着固有的从容，很快给出方案：“我会调用所有人手发布安灵的画像，纠集全星球的力量寻找。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根据我对伊索的了解，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这孩子怨恨我和伊伽奇大人，自然不会放过与我们合作的安灵。”
“什么与你们合作？现在的安灵不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通缉犯，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要见伊......伊索，我要和她说清楚......”
汐兰露出一副这人没救了的表情，懒得与诺祈争辩，大喊：“降落时攻击我们的就是伊索！你觉得是说服她的可能性大，还是先一步找到安灵的可能性大？”
诺祈思量着，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出现幻觉，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一张狞笑的脸，以及触目惊心的鲜红。
“安灵......先找安灵......”
天渐渐黑了。
爬上岸的小村庄已经被远远甩在后边，安灵抬起头，只见到一条崎岖的小路，在如兽脊般起伏的高原上蜿蜒。
不久前她成功在村子里问到了路，知道此地离自己的目的地还有一天的路程。
她要赶往几个月前飞船坠落的村镇。万幸晨荒星常年与外界隔绝，一路上都没人认出她通缉犯的身份，倒是有几个偶遇的赶路人，分了她点吃食。
思及此，安灵正好有些饿了，便拿出怀里落着灰的半个馒头，蹲在石头后边狼吞虎咽。
机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安灵收起剩下的食物，悄悄探出头，看见七八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从一辆同样灰扑扑的车上下来，拿着地图指指点点。
看起来她们是迷路了。
安灵悬着的心放下些许，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她一下屏住呼吸。只见两个年轻人钻进车厢，从里面抓出几个被绳索捆缚的人。军方特制的射线枪几乎没有声音，几秒钟后随红光一闪而过，那些被捆的人悉数倒在地上失去生命。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这个的眼睛不像。”
拿“地图”的年轻人仔细确认，不住摇头叹气。安灵这才意识到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张画像。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自己的画像。
“会不会方向错了？”
“不会，别的几条路上都没有人迹。”领头者四处张望，差一点就看见露头的安灵。
“没有交通工具她跑不远的，就从这里开始搜。”
说完，那七八个伪装成普通人的士兵就向四周散开，有一个甚至径直朝安灵的方向走来。
安灵小声骂了一句，先是猫着腰潜行，在意识到自己避无可避后，不得不站起身狂奔。
“那里有人！”
好巧不巧，追逐安灵的是这行人里最年轻的新兵，长官虽下过先不要动枪的指令，而今还是一阵手忙脚乱，下意识掏出腰间的射线枪，来不及瞄准要害，胡乱便扣下扳机。
一道红光从右侧腹穿过，安灵只觉得腰部以下失去知觉，身体不受控地向前扑去，重重摔在地上。
年轻士兵畏畏缩缩向前，嘴里不住嘟囔：“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轰隆隆的雷声从高空压下，不知何时，天上聚起一团沙漏似的乌云。
“喂！发什么呆？谁准你开枪的？她死了吗？”赶过来的队长语气凶狠，“我怎么教你的？查看过了吗？”
年轻士兵如梦初醒，强压下恐惧走上前，抓起安灵的头发。恰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那张惨白神异的脸。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安灵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怪笑，像是宁静水潭中蛰伏的蛇，美丽而又危险。
“喂？她死了吗？”
她死了吗？不知道。
但这个年轻士兵心中生出了一种可怜而隐秘的**。她希望安灵没死，又希望她死了，或许这样就是最好......
“她......她死了。队长，我看过，她死了。”
雨突然倒下来了，泥浆和血和尸体混在一起，变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在这种天气下，谁都不敢在土质松散的高原上前行。
队长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对着士兵们下达指令。
“你们三个，挖坑把所有尸体埋了；剩下的人到靠近岩层的地方搭帐篷。至于你......”队长看向年轻士兵，“你换上雨具，今晚坐外边守夜。”
“可是队长......”
“刚才我让你开枪了吗？”
年轻士兵胆怯地低下头，老实按命令做事。很快，能遮挡风雨的岩石边上竖起四个帐篷，里面挂着黄澄澄的灯，唯有她一人坐在寒风暴雨里，看着眼前垒起的紫色土包一次又一次被闪电照亮。也许是因为雨水冲刷的缘故，每一次亮起时上边的浮土都会少一点。
年轻士兵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爬出来，这让她既恐惧又有点期待。
右腹部的伤口开始痛了。血从里面往外涌，泥水在重力作用下向里流。
安灵举起手用力向上推，估摸着自己身上只压了一具尸体，信心顿时增加不少。经过十几分钟尝试终于挖开烂泥，硬生生掏出一条缝隙。
新鲜空气注入，重新灌满胸腔。安灵大口喘息着，两腿踩着尸体用力，肚子贴在泥浆上滑动，一鼓作气，总算从这条窄缝中爬回人间。
“鬼......”年轻士兵双手颤抖，将手指卡在扳机上，“你不许动，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安灵呵呵笑着，不急于从地上爬起，下垂眼中满是戏谑，好似玩弄人心的妖魔。
“你不是说我死了吗？我是鬼，怎么会怕你开枪呢？”
她突然撑起身体，扑上前抱住士兵的腰，将她按在地上。
“别紧张。”
又一道闪电照亮黑夜，此时那些薄红的水渍好像一层面纱，遮掩住神祇诡异惑人的脸，只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你是谁的狗啊？”安灵瞄见士兵领口半露的金属名牌，便俯下身，用牙齿咬着链子扯了出来。
在看清上边的编码后，她趴在士兵身上，忍不住笑出声。
“你......你在笑什么？”
“你当兵多久了？”
“四个月......有半年了。”
安灵的笑声更大，幸好雨声和雷声为她提供了掩护。
士兵有些恼怒：“你到底在笑什么？”
安灵用左手摸了摸她的鼻子，好似在安抚小动物：“怪不得看着这么年轻。你是一只骗人的坏小狗，我会记得你的。”
说完，她抽出士兵腰间佩戴的短匕，干净利落地抹了她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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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坏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