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从水里爬起来了。
五百年是很长的时间，长到她都有点记不清塞拉菲娜的模样。但她还记得那只蜘蛛，在往后几百年的梦魇中，她无数次看见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剖开的腹腔中结满蛛网，孕育卵囊。
那天，当安灵和塞拉菲娜从破口钻出时，琉瑟脸上满是惊喜。更叫她没想到的是，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更好的消息。
“琉瑟，我可能找到治疗瘟疫的办法了。”塞拉菲娜难掩兴奋，不由分说抓住安灵仍在流血的手掌。
“嘶——”
安灵倒吸一口凉气，塞拉菲娜急忙放开，看向她的眼神中也满是怜惜。
“什么办法？”
血液，安灵的血液。虽然自己的疾病尚未根治，但只要仔细研究安灵的身体，或许就能......
话未说出口，塞拉菲娜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如果安灵的血肉就是拯救这个星系的良药，那么她注定要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可是......
安灵没听懂她们之间的对话，面色更是因为受伤和失血白得吓人。终于，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地向前倒去。琉瑟接住了她，轻柔地搂着她的背。
“我们先回飞船。”
舷窗前，琉瑟盯着塞拉菲娜，又问了一遍：“治疗瘟疫的办法是什么？”
塞拉菲娜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在漫长的沉默后，她答道：“我病发后没有注射病毒抑制剂，不小心喝了她的血，没想到症状很快减弱。”
琉瑟同样陷入沉默，不过她很快说服了自己，转过身，急匆匆往治疗室走去。
“等等！”塞拉菲娜大喊，却在看见琉瑟的眼睛后迅速低下头，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我能看得出来，你对她......我想问你，如果要牺牲她呢？”
“那就牺牲。塞拉菲娜，你不想拯救所有人的性命吗？”年轻的执政者反问。
琉瑟推门进去时安灵还没有苏醒，肩膀和手掌上的伤口都被简单包扎，裹着厚厚的纱布。她轻手轻脚走到安灵身边，捧起她的手掌，将纱布拆开，吻在那道伤口上。
起初还是用舌头轻柔地舔舐，很快她便不满足于此，急切地将犬齿刺入刚结痂的伤口，吞下涌出的鲜血。
疼痛将安灵从昏睡中唤醒，感受到掌心的温热，她抬眼看去，只见到一双酒红色的眼睛，深邃而又迷人。
“你......你在干什么？”
琉瑟在心里盘算。
从见到安灵的第一眼开始，她的心里就萌生出异样的感觉，也许是爱，也许是**。但都不重要。于她而言，没什么是比作为领导者的责任更重要的，为了拯救星系，她可以牺牲一切。
“你有恋人吗？”
“啊？”安灵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弄昏了头，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伤口。
“没......没有。”
“那我可以做你的恋人吗？”
“什么？不......还不行。”
琉瑟坐直身体，拿过干净纱布重新给安灵包扎，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的外表，还是性格？”
“都不是。”客观而言，安灵很喜欢她的长相，精致而又英气，乍一眼甚至好看得不似真人。
“我只是觉得太快了，毕竟我们才刚认识。”
“但我需要你。”琉瑟裹紧纱布，突然凑到安灵近前，说了一句实话，“没有你我会死的。”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这是情话吗？从没谈过恋爱的安灵有些晕乎乎的，连说话都开始变得结巴起来。
“我......我我们可以先当......当朋友。”
“好。那就先当朋友。”
在安灵的记忆中，这段成为朋友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她只记得自己身上的伤口总是好不完全，每天都会有医生来抽血检验。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无数次失败差点把琉瑟逼疯。
“塞拉菲娜，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琉瑟看着离心机里旋转的血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抽取的血液并没有对病毒产生抑制效果？”
塞拉菲娜努力回想着每一个细节，回答：“我找到安灵的时候，她很害怕，差点被怪物开膛破肚......”
直到死之前，每一次陷入梦魇之时，塞拉菲娜都会想起这一天，如果上天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说出这句话。
而琉瑟也终于找到了答案，影响血液治疗效果的变量是——
【恐惧】
回到现在。
安灵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去回忆。晨荒星的紫色高原晃得人有些眼睛痛，她只好掐了下自己的虎口，这才重新集中注意力。
她爬上岸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庄，房屋破败，一切都是灰扑扑的。离自己最近的院子里晒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物，安灵直接扯下给自己换上，很快屋子里就传来不堪入耳的谩骂。
安灵没有理会，赶在屋主跑出来前翻墙离开。她像一只孤魂野鬼在小巷子里穿行，既是追逐，又是逃避。
“我问过伊伽奇大人很多次，五百年前到底是如何研制出治愈瘟疫的药剂，但她一直对此守口如瓶。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瘟疫的治愈与安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有传闻说，她就是被一次次的试验逼疯。”
伊斯讲完故事，挑眉，果然看见汐兰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所以......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伊斯叹气：“大约两年前，伊伽奇大人突然病倒，内脏病变，口吐鲜血，与五百年前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传染性。后来我们不得不用机械强行维持她的生命，却始终无法真正治愈疾病，反而为她增添痛苦。”
“伊索是伊伽奇大人的女儿，但她们关系一直不好，我又是大人最信任的副手，很快关于大人要立我为执政的流言四起，我和伊索之间也变得剑拔弩张。”
“几个月前，安灵的飞船落到了这里，她当时受了重伤，满身狼狈，我们找到她时正躲在一个小村庄中。她说自己的血已经给伊伽奇用过一次，不会二次生效，但她身上有一样宝物，有治愈的功效。”
汐兰忍不住抢答：“紫水泪晶石，她从我这里偷走的紫水泪晶石！”
“对。迫于无奈，她将宝石交给了我，却也告诉我，这东西只有与人鱼血融合才能发挥功效，所以才会带你来到晨荒星。只是不知道伊索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我没想到她对大人的恨意如此之深，甚至不惜炸毁你们的飞船。”
听明白前因后果的汐兰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提问：“我了解安灵，她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乖乖让出宝物。你答应给她什么报酬？”
伊斯摇摇头，勾起嘴角：“很简单。晨荒星脱离永序联邦，并向联邦中央宣战。”
“什么？”汐兰瞪大眼睛，“你疯了？”
“除去答应她的要求，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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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人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