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赴深林中,浮动的暗影不停地从深林的四周涌来,他们几乎要被围住了。
“殿下,无路可逃了呢。”李长易挣开萧怀瑾的手,双手一摊,用一双戏笑双眼看着他。
“别说话。”萧怀瑾用手似是要去捂住她的嘴,但是手却覆上她的眼睛。
“殿下,你捂错了,捂我眼睛做什么?”他不理睬她,猛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手揽树干,腾空一跃,稳稳地落座于枝干之上。
“你干什么!”她没敢喊出来,但语气里可见有些惊慌。
“你往上再爬,只要能抓稳,就一直往上去。”萧怀瑾语速极快,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
“那你呢?”李长易问着他。
“我……”萧怀瑾攥了攥手心。
萧怀瑾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原来刚才抱着她上树的时候,不知何时她就已经转过身来了,只见她几乎是坐在了他的腿上,双腿紧紧贴着,一手环住他的后颈,一手贴着他的胸口,这情景,这姿势,真是糟糕……
“怎么了?”李长易倒是比他淡定得多,十分不解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越往上枝干的承受力越弱,你先上去。”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没事儿的,我一人在此也正好能掩住,你不用担心,快上去吧。”
“萧怀瑾…”李长易此时是真的有点担心了。
“行了,快去吧,不然谁都藏不住。”萧怀瑾拍了拍她的胳膊,从她眼底看出她几乎要掩不住的情绪。
“那你…小心。”萧怀瑾点了点头,李长易从他的身上下来,他这才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果然,那些在丛中浮动的暗影很快便都围了上来,四方几乎都是那些蒙着面的杀手。
“去哪儿了?”其中一个带头的人问着。
“不应当啊,我们不是从四处围上来的吗?”
“无碍,她逃不了。都记住,杀她之前,定要将那牌子拿到。”
“是。”
“牌子?什么牌子?”萧怀瑾心里左右打量着。
那人挥了挥手,其他的蒙面人就向四周散去。可那人却没有走,在原地停住了。
他拨弄了几下旁边的草丛,用刀尖挑起了草丛中的那只绣鞋,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李长易这是…”萧怀瑾又捏紧了他的拳头,随后竟然抿嘴一笑。
那人看了看,竟将绣鞋一扔,然后就往前追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放心下来。
“李姑娘,我现在是真的怀疑那人是你派来的了。你看,你鞋都掉在这儿,他竟然还往前去追。”萧怀瑾狡黠一笑,用那种他们在醒君阁中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打趣着她。
“呵,那我也不知道该说是那人傻,还是殿下笨。”
“你………”萧怀瑾被她这一说,竟然是生生被堵住了嘴,本是打笑人的人,却硬生生被别人嘲笑了。
“行了吧,殿下。你还没笨到那般田地。”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长易,你是在赌。你把鞋留在此处,是猜到他不会简单的认为我们就在原地,可要是你猜错了呢?李长易,你就是个赌徒。”萧怀瑾又打回了那正经打量人的调子。
“殿下你倒是也挺懂在下的性子。可只一点却想错了,我不是什么赌徒——但我赌那就要赢。”李长易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那你未免也太自信了些吧。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他认为我们就在附近,那最危险的地方反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林子的树都是茂盛高大,乱跑迷了路,落入虎口,不会比留在这儿好到哪里去,况且我还有一张底牌呢。”
“底牌。是那些人口中的什么牌子吗?”萧怀瑾心中一想,并未言明。反而问道:“什么底牌?”
“………你呀。”李长易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要从头到脚把萧怀瑾打量了一遍。
“哦……”萧怀瑾正无语至极时,突然见一条黑色的东西从树上极速穿下,如利剑般迅猛。
“小心,蛇!”他话音未落之际,就已经一把抓过了李长易身后扑杀过来的黑蛇,将它狠捏断气,猛摔于地。
“快,让开。”李长易慌了神,下意识就是想将他推开,但终究是没有来得及。她看到的不仅是萧怀瑾伸出的臂膀,还有一条同样的黑蛇从他后面袭来。
萧怀瑾迅速转过身来,他还是用手去掐那蛇,但还是不妨的被它咬到了手。
“你别动,快坐下。”李长易把他按在地上,干脆撕下他内里干净衣襟,在伤口上方靠近小臂处,松松缠了数圈,力道控得极稳,阻滞毒势蔓延。
“喂,咬得是手啊,你撕我里衣做什么。”萧怀瑾靠在树旁喘着气,还对着她呵呵地傻笑。
“你还问,心里没数吗?你袖口那点儿够吗?不撕你的,难不成撕我的?行呀,撕我的也行。”她说着就要去解自己的衣带。
“唉,我不是….生气了?”他抬着另一只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不是什么?”李长易诘问他,带着微微的愠怒。萧怀瑾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可爱,竟然抿了抿嘴就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个人。”
“谁呀?”李长易问他。
“一个小骗子。”
“哦,那她可真不知好歹,连殿下都敢骗。”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不就是小时候那个骗他替自己摘枣子,又骗他枣树上有蛇,害他掉水里的那个谢予吗!那个曾经的自己。
所以她这句话讽刺的意味也是满满当当的。
“别说,她气性大着呢,小心她夜里找你。”
“怎么?难不成殿下今日拜的故人,就是你说的这个小骗子。”
“我也不知道,但她确实很早就走了,我没有找到她。那里或许有她。”萧怀瑾说这话的时候明显语气平缓低落了很多。
“为什么没有找到她?”李长易轻声地问着他。
“我不想说。”
“那你就.…”
“她死了,连尸体都被一场大火…我认不出她,不知道哪个是她。”萧怀瑾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眼里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藏着千万思绪。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很久很久,李长易握住他的手,对他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十年了,有人还记挂她,她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但愿吧。”萧怀瑾笑了笑。
明明是笑,但好苦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