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第一束晨光还未来之时,李长易就已早早地挑灯而起,她行至书案前引亮了案上的灯芯,落坐于书案前,拂袖提笔,疾疾如风地写下了寥寥数语,写罢叠好封于信封之中,而后从抽屉中取出红蜡于火上燎化,取收集好的蜡泪封好信口压于笔架之下。
“小姐起得也太早了,怎么不多睡会儿,离出发的时辰还早呢。”彩云因着内室亮着的灯火而醒,便也跟着起了身,进来是还打着瞌睡。
“我睡不着了,便写了封信。你将这封信交于周伯,趁着天还未亮送往醒君阁,且记要交到晴语的手中。”李长易拿出笔架上的那封信,交到了彩云的手中。
“好,我这就去。小姐先梳洗,归云姐姐也已经醒了,现下还在收拾着出行的行李,小姐先等一会儿,等她点好了行李就来帮小姐更衣。”彩云接过信,便出了内室,往静居外走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刚蒙蒙亮,李长易和归云彩云便已经出了府门,三人接连上了马车。车夫挥鞭,马儿扬蹄,不肖得一会儿便到了宫门口。
“吁~,殿下,随行人员皆已清点完毕。”清点人数的是忠远中一位老练将军,姓凌名风,是萧怀瑾在军中的得力干将。
“启程。”萧怀瑾勒紧缰绳,马儿前蹄跃起翻转,话音刚落,便奔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信王殿下竟会亲自来送行。”归云往窗外探了探,只见了萧怀瑾那匹棕红色的马从她们的马车旁疾驰掠过,又偏卷起了一阵风来,吹动着一路马车的窗帘子。
“也不一定是送行,说不得还要同我们在行宫中待上一段时间呢。”李,,易用手低着头,话中是疑问话但却是带着肯定的意味。
“嗯~,不错。”归云又回过头来,从上到下打量着李长易。
只见李长易今日穿了那身浅橙色的衣服,这件衣服的边角,袖口,领口都用了绣有祥云的鹅黄色软料封边,整体装束看下来都是暖色调的,给人以难得的亲切感。
“哦,你觉得我今日这身衣服不错呀。”李长易抬起胳膊,挽着袖子左右看了看。
“嗯~,不,是人不错。这身衣服将人衬得亲切多了。想来若是信王殿下见了……”归云用手指指了指她,又指着车棚顶绕了几圈。
“好你个归云,话里有话呀,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李长易抬手打掉了归云的手指,用双手挠着归云的腰侧。
“小姐,别挠了,痒。彩云,小姐欺负人了,快,快救救我。”
“谁欺负谁呢。彩云,别理她。今日非叫她长长记性才行。”
彩云看着两人打闹,跟着笑得捂了捂肚子,哪里还有力气去帮归云。
“好了,好了,小姐。你就饶了她吧。就当也是饶了我,不然我要笑得肚子疼了。”彩云弯着腰,笑得一边摆手,一手捂着肚子。
“行,这次就饶了你。再打趣人,真的将你扔下去。”李长易收了手,唬人的脸又冷又萌,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我发誓,再也不敢了。若是再…”眼见着归云就要对天发誓。
“行了,你消停会儿就行,马上就要到了,”李长易拉下她的手,叹了叹气。
行宫虽在京郊,但其实也并不算太远,乘马车也用不了多久,但毕竟随行人员不乏都是各府的夫人小姐和侍候姑娘们,所以也不宜赶得太快。
“怀瑾,让大家都就地休整一会儿吧,免得赶得太过劳累。”顾碧瑕掀开帘子,向车驾之侧马背上的萧怀瑾交代着。
“是,母后。”
“传令下去,就地休整半个时辰。”萧怀瑾对身后紧随的齐斌交代着。
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便都得令停了下来,一路行来也确实颠簸,因此各家小姐夫人们也都下了马车,想着走走看看也活动活动筋骨。
李长易此时也下了马车,她的马车离皇后的车驾算是最近的了,所以她一下马车便看到了正欲下马的萧怀瑾。此时,萧怀瑾也正好看到了她,两人四目相对。
萧怀瑾以为李长易还会像昨日在雨中桥头前一般躲开他,可这次她没有像那日一般害羞地躲开他的目光,反而是似笑非笑的直勾勾地看着他,她的那双含情水亮双眼将萧怀瑾盯地不自在极了。他受不住了李长易那直勾勾的双目,和她今日这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装束,转身便要躲开,可偏偏却被李长易叫住了。
“信王殿下,还请留步,小女有事想说与殿下知。”她全然不提那日送伞的事,这一叫也并未避开一众行人,她是故意为之的,众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何事?”萧怀瑾眼看躲不过,便持着一副高冷的调子问着李长易。
“还请殿下移步前方凉亭,我们也好谈开。”李长易看看前方的凉亭,摆出了个请的姿势。
这凉亭与他们所站之地并不算远,倘若谈话声音大些,还真的会叫旁边围看的人尽都听去。
萧怀瑾看了看李长易的眼角,往前进了一步,也回了句“请。”他们二人这便一前一后入了凉亭。
“李小姐是有何事要单找我来谈?”萧怀瑾问着她。
“自是多谢殿下那日的,送伞之情。”李长易往前一步,弯着腰行了个礼,故意扬声提了句“送伞之情”。
“若是为此情,李小姐也不必客气,想来那日李小姐跑得太快,那把伞估计也没用上不是?”萧怀瑾此番话是故意挑逗她,也是点明她那日之事他也都看得清楚。
“嗯~,殿下这可就不解风情了,我说的此情非彼情,乃是信物交予的心悦之情。所以殿下想让我送你个什么物件,遥以心悦寄此情。”李长易先是摇了摇头,后又往萧怀瑾身边凑了凑。
“李小姐这就有些不知所谓了吧。”萧怀瑾见她凑过来,就忙得往后又退了一步。
“哦~,殿下不知道啊。那…赠上小女的一缕青丝可好呀。”她说着便从颈间勾起了一缕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李小姐莫要开玩笑了,若是你真的想回报那送伞之情,不若就信守承诺,向母后说明,解了你我的婚事。”
萧怀瑾被她这一勾发的动作弄得慌得不行,忙得往后又退了一步,不过这次李长易没放过他,她也又进前了一步,两人就这样一退一进,转眼就退到台阶边儿。
“那可不行,那日我是喝醉了,不能作数的。我如此心悦于殿下,殿下怎好趁人之危呢。”她忙得走进前去,拽住了萧怀瑾的衣角。
“李…李小姐,还请自重。”萧怀瑾心下一颤,也拽着衣袖,想要将李长易手中攥着的他的衣袖抽回,但奈何她拽得是那样紧,就像那日她饮醉了酒握住他的剑一样紧那般。
“我就不。”他越想拉回,李长易就拽得越紧。
眼看萧怀瑾就要拽开,她所幸放开了声去喊“我心悦于殿下,此生非殿下不嫁,殿下若是不同意,那便是要了我的命。”
“李长易你……”萧怀瑾听到此话,直是被她气到了,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半分,怎么也用不上全力去拽回衣角了,也不知是不能,还是不想。
“殿下,你不行啊,不若…就让我帮帮你?”她极尽挑衅,嘴角一抹坏笑,猛地一把松开了拽着萧怀瑾的衣袖。
萧怀瑾本就站到了台阶处,因着这突然的一松手重心不稳就要而倒下了台阶去,李长易此时也装作没站稳“唉”地一声也故意跟着倒了下去,两人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摔到了一起,当然李长易也不傻,自是将萧怀瑾当了个肉垫。
不出所料这一幕正好被旁边的看客们都尽收眼底了,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倒是也都没敢再看下去。
“我是真心喜欢殿下,殿下怎的就是不信呢?”她趴在萧怀瑾的身上,覆耳与他轻语。
“李长易……你的手…”他本是要生气的,但还是一眼便瞧见了她划伤的那只手。
“啊,没事儿…”李长易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手划破了,便忙得从萧怀瑾身上起来坐直,将手背到身后。
“拿出来。”
“啊…没事儿的,不…不疼…”
“还要我亲自拽出来吗?拿出来。”萧怀瑾面色严峻,语气不容置疑。
李长易缓缓地将手伸了出来,伸到了萧怀瑾面前,虽说是流了血,但其实也没划得有多深。
萧怀瑾拿出怀中的白帕子,给李长易擦了擦,又准备包扎上。
“嘶~,疼。”
“呵,这会儿知道疼了,刚刚你扑下来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有半点儿犹豫。”他熟练地给李长易包扎好,又将她扶了起来。
“我……”李长易竟一时语塞。
“别那么不顾着自个儿,以后像心悦谁这种话也不要随便说了,怪吓人的。你快些回马车上吧,该启程了。”说罢便转身离去,上了马。
李长易呆站了一小会儿,直到归云和彩云跑上前来。
“小姐没事儿吧,手怎么样啊?”彩云拽起她的手急切地问着。
“无碍,只是擦破了点皮,不要紧的。”李长易边回着她,边往回走着。
“那就好,这信王殿下也真是的,谈个话也能给人谈出伤来……”归云小声抱怨着。
“现下人多口杂,不可妄议。”
“哦~,知道了。”李长易停顿了一下,将手指抵在了归云的嘴上。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吃这一套。这第一步算是成了。”李长易收回了手,踩着一地的石子,继续往回走着,这一路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