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谧看着眼前人这般痛苦的模样,内心只想笑。
既然初次见面就是为了利益而来,又何必在六年后的如今装什么深情呢!
“顾佩言,这是我的事情,有必要告诉你吗?”沈谧双手用力一把推开顾佩言,眸色深沉。
“别忘了,你现在在顾家拥有的地位、享受的权力都是靠谁得来的。在这段关系里,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情。懂吗?”
沈谧对顾佩言没有任何感情,听到他还想刺探自己的事情就感到头皮发麻。
沈谧知道顾佩言跟着她来到布里斯班意味着什么,她已经做了让步了,为什么顾佩言还要这样呢?
“谧谧……可我是你的未婚夫。我未过门的妻子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我都不能问个明白吗?”
顾佩言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真诚而脆弱地看向沈谧。
“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顾佩言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你重新回到这片土地,到底是为了开始新生活,还是……放不下过去的人和事?”
沈谧站在那颗蓝花楹下,头顶是树叶的沙沙声,抬头看着那些在夜色里模糊不清的枝叶,只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好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谢谢你,顾佩言。这些年,你对我很好。”
“我不要谢谢。”顾佩言向前迈了一小步,肢体语言开放却有种暗暗的威胁意味。
“沈谧,我不要谢谢。我要的是你的答案。如果你心里还有他,现在告诉我,还来得及。我可以退出,帮你解决你爸那边。”顾佩言的手悬在半空中,几次三番想上前去抓着她的肩膀,却又都没有伸出去。
“但如果你只是在逃避,沈谧——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任何问题。”
沈谧的喉咙发紧。
她想说“我没有”,想说“那些都只是过去”,想说“我会按照父亲的安排走下去”。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海边那句亲昵的呼唤还在耳边回响,朴载乐帮她拢头发时指尖的温度还清晰地停留在皮肤上。她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能够准确描述出自己对朴载乐的感情的词语。
她更做不到拒绝顾佩言,她还需要他。
父亲那边需要一个人来堵住他,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来澳洲真正的目的。
“顾佩言……我没有。我没有在逃避,只是现在还不行。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答案的。”
沈谧一把抓住顾佩言那悬在半空中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顾佩言愣住了,嘴角微微上扬。
“谧谧,我们是一体的。我不求你像对待朴载乐一样对待我,我只求你对我好一点。”
他伸出手一把将沈谧拉入怀中,舍不得放开手,像旅人贪恋家的温暖般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这时,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佩言立马抬起头看过去,却没有看见人。只有那扇门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谁?”
朴载乐这时走了出来,他像是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任何事情一样,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上那个平板。
他脚步不疾不徐,正好停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夜色把他的表情遮去大半,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熄屏了,后院一下子更暗了。
沉默的氛围萦绕在三人之间,在夜色之中,那唯一的灯光之下。
顾佩言拉着沈谧的手轻轻将她拉至身后,沈谧有些犹豫,只是跟随他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他的身后,不敢去看朴载乐的脸色。
“走吧,进来了。有水果吃。”
朴载乐终于往前进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在灯光的照射下终于能够看个清楚明白。
那盏顶灯打在他脸上,显得他的骨骼线条更加优越。深邃的眼眶骨,高挺的鼻梁,还有和整张脸匹配得宜的微嘟厚唇。
沈谧忍不住从顾佩言的遮挡中跳脱出去看那张脸,此刻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双眼睛微眯,看不清他的真正意图。
顾佩言笑了一下,没有再看沈谧。只是朝着她点了点头。先一步走进门。
经过朴载乐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谁都没有先移开。
沈谧却没有动静,依旧站在树下看着眼前的人在明争暗斗。
朴载乐目送顾佩言进门了之后,没有立刻跟着进去。他慢慢走到沈谧面前,伸手递过去一个水杯,是沈谧从前买了送给他的那个小狗马克杯。
“喝点水吧,你嘴唇都干了。”
沈谧接过那个杯子,指尖触到杯壁,也触到他的手指。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分不清是来自水还是他。
“你都听到了?”沈谧一边低头把水杯送到嘴边,嘴唇轻轻触碰到水面,不敢和他对视。
“是。我都听到了。”朴载乐一双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目光沉沉。“所以我出来找你了。”
沈谧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去看他,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不想理睬,只和朴载乐对视着,企图从他眼底挖掘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朴载乐,你到底想怎样?”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慢地去握住她的手腕,给她足够的可以挣脱的空间。
见她没有要挣脱的意思,朴载乐的嘴角微微上扬。抓着她的手放到她自己的心口上。
掌心里的心脏跳动得又快又重,仿佛这一刻他们在共享同一次心跳。
“沈谧。你摸着良心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点压抑的紧。
“你是不是准备在墨尔本读完书就乖乖回去嫁给他?”
沈谧的呼吸声在幽静的四周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显。
夜色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恨与思念都压缩在这一眼里。
“疼…”她轻声说。
朴载乐惊呼一下立马松开了手。
她手腕上留下浅浅的红痕。他看着那道红痕,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抱歉…”
沈谧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六年前,他们之间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那时他手上还带着少年的温度,红绳褪了色,尾端起毛。现在红绳不见了,温度却还在,只是多了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
“我记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将要四散在风中。“‘我会陪你在布里斯班待上一辈子。’我从来都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