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去的时候更加凝重。
这次海滩之旅结束得很匆忙。在那之后，没多久天就黑压压一片。
朴载乐一下子就把东西全都收拾起来了，抱着东西就往停车场走。
“快走吧。晚点要下大雨了。”
沈谧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远处天边那片赤霞。最终还是转过身跟了上去。
车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沈谧坐在后座，一只手撑着脸靠在车窗上偏头看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倒不如说是倾轧下来。整片天空都黑得可怕。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路边的三角梅的影子拉得很长。顾佩言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朴载乐在驾驶位上，侧脸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咸咸的海风仿佛还残留在她发间，那声有些旖旎的呼唤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硌着她的喉管，任由她怎么用力都不上不下。
到家时，谢愉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周秋闻比沈谧他们快了一步到达，他远远看见沈谧就走了过来，嘴上不停地讲着海边的笑话。
餐桌上的气氛被他拉得有些躁动，可沈谧抬眼一看，却正好和朴载乐那双好看的眼睛相撞。
他咧开嘴角勾起一个笑，又夹着一筷子菜放进了沈谧的碗里，动作自然又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亲昵。
这副景象被沈谧身旁的顾佩言尽收眼底，顾佩言刚拉起来的兴致立马又降到了零点。
“来，佩言。跟我喝一杯。”周肆醉醺醺的声音响起，那举着酒杯的手在空中摇晃。
等了一会却依旧不见对面的人的回应，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算了……我自己喝。”周肆的手在空中晃了一会，刚打算自己喝，就有人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酒杯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划过，是朴载乐。
“来，周教授。我跟你喝一杯。”
“哈哈哈哈。好！可算是又和你喝酒了啊。我们上次一起喝还是在去年吧？”
周肆笑得豪放不羁，一把把手搭在了朴载乐肩上把他拉了过来。
“朴家小子，佩言这小子很不错啊。你肯定会跟他处得来的……”
“嗯。”朴载乐脸上的表情因为这句话有些僵硬，但还是忍了下去。
沈谧看见了，有些心疼。她想像曾经无数次他把自己保护在身后那样去保护他。可时过境迁后的如今……自己好像没有立场和身份去安慰他。
遗憾这种感觉一旦在心底生根，便会一直不停生长，直到这遗憾被解决。
沈谧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就好像身处沼泽之中，一步踏错便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谧谧，出去走走？我有点醉，你陪我去吹吹风吧。”
饭桌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沈谧，顾佩言还有坐在对面没有动的意思的朴载乐。
沈谧不自觉收紧手，她下意识往朴载乐那边看了一眼。他坐在原位，手里转着水杯，目光落在水面泛起的涟漪上，空洞又迷茫。
“好。”沈谧对顾佩言艰难扯出一个笑，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
后院只开了一盏灯，灯光打在宽阔的后院上显得格外暗淡，又像是为他们这出戏打的聚光灯。
蓝花楹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蓝色落在四周，风吹得叶子沙沙响，成了这场戏的第三人。
沈谧走在后面，顾佩言走得很快，早就把那平日里保持的儒雅随和人设抛之脑后。
沈谧抬头看面前的人，突然想起来顾佩言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也差不多六年了，怎么还如此陌生呢？
沈谧和顾佩言第一次见面时，沈谧就很难受，那时她刚被父亲抓回北京，狼狈不已。
而顾佩言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却不是来拯救她的，而是父亲逼着她去见的。
她那时候哭得满脸通红，一双清亮的眼眸肿得不成样子。偏偏顾佩言却穿得像个漫画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公子，端着他的架子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门口这边的动静仿佛打碎了他的清闲时光，他抬起眼看过来，满眼不耐。
“这是谁？你们沈家怎么都这般落魄了？连处理一个下人都要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吗？！”他将手里拿着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毯上，滚烫黝黑的咖啡液溅在沈谧的裙角上，飞溅起的碎瓷片划过她的脚踝，一条红色的血线立马浮现。
“对不起！对不起！顾少爷，是我们没有看好她，我们这就带她下去。”
身边抓着沈谧的那个保姆尖声细语的声音像锣鼓一样响起，方才面对顾佩言的谄媚的表情在转过来看向沈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不老实点跟我们走？！”
“你们疯了吗？！我是沈谧！沈凡唯一的女儿！”
沈谧不愿承认这个身份，可如今祸事当前。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更别说他们认识她了。看来她走了的这四年，沈凡他很想抹去她这个女儿的存在感啊。
“大小姐？你胡说。沈总唯一的女儿只有珍珠小姐一个。沈谧？是哪来的贱坯子，还不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当是谁都能来碰瓷沈家吗？！”
“顾佩言！你如今要是就这样任由我被她们带走，你们顾家和沈家的合作明天就会停止！你也不想重新再回去那种生活了吧。”
沈谧想到了这个法子。她知道眼前人的过去，也知道他不想回去。
果不其然，就在沈谧说出口的那一秒。沙发上坐着的顾佩言就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朝着沈谧走过来，步伐缓慢又沉重。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空中回荡。
“还不放开我的未婚妻。”
“来，谧谧。是我不好，没跟沈叔叔讨一张你的照片来，这才闹出这出闹剧来，还请谧谧不要生我的气才好。”
因为架着沈谧的两个保姆齐齐松手，沈谧整个人跌在柔软的地毯上。
顾佩言用那双大手搀着她，让她重新站了起来，在这双手的背后却是那样虚伪的笑。
“怎么会呢。”沈谧艰难扯出一个笑。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沈谧！”顾佩言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怒气，沈谧慌忙回过神来直直看向他。
“什么？”
“沈谧，你到底要我怎样？这六年来，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可为什么他一出现你就总是这样，频繁为了别的男人失神。”
顾佩言眼眶倏地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牵沈谧垂在身侧的手。
“谧谧，你摸摸看…这颗心一直在为了你跳动。可你呢？”
沈谧的手被强硬地禁锢在他的胸口，沈谧用力挣了挣，却依旧纹丝不动。
“沈谧，你摸着良心告诉我好不好？你和他在海边到底在干什么？求你了…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