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载乐的心跳被沈谧的话震得停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出尘的人，好像才刚第一次认识了她。
沈谧看着眼前人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夜色里，好像有什么裂开了一条缝，细细碎碎的崩裂声在她耳边回荡。
“沈谧。”朴载乐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的记性，还是那么好。”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问。
只是转身，走在前面。
沈谧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宽厚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像从前一样。
一前一后。
夜风轻轻吹过，吹过沈谧微微飞起的发丝，吹过院子里那棵蓝花楹，叶子沙沙作响。
沈谧知道，有些话已经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了。
她现在必须要想个办法让一切重新回到她计划好的轨道上。
她绝对不能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下次父亲绝对不会再让她来澳洲了。
她必须在所剩不多的时间拿到那个U盘。
客厅的灯比起院子亮了许多，沈谧刚踏进门就被晃得立马伸手去遮。
谢愉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往沙发上走。客厅里空荡荡的，周秋闻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桌子上只剩下半盘切开的芒果和三只空杯子。
顾佩言已经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了，姿态依旧得体，仿佛刚才在后院的失态的那个人不复存在。
沈谧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水杯的温度。朴载乐没有立刻坐下，他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楼梯扶手上，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沈谧看着那双手，突然想去探究刚才那双手握过她手腕的地方，指节上会不会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红。
“果盘里有芒果和荔枝。”谢愉的声音很坚定温柔，像是怕惊动什么，“谧谧，你以前最爱吃芒果。现在还爱吗？”
“爱。我最爱了。”沈谧收回思绪朝着谢愉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应道。
她走过去，在顾佩言对面坐下。朴载乐这才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坐在她斜对面。三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顾佩言拿起一颗荔枝，剥得很慢。剥完后，他没有吃，只是把果肉放在盘子边，声音平稳：“谧谧，明天我约了学校的导师见面。你要不要一起？墨尔本那边的课程衔接，他比较清楚。”
“不用。”朴载乐先开口，语气平淡，“谧谧的学院，教授，周教授都已经帮她联系好了。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日子。顾先生就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吧。”
朴载乐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几乎是明着说沈谧的事情不需要他这个外人来管了。
顾佩言被他噎住，低下头吃着水果，没有看他。
过了一会，顾佩言才抬眼看他，笑了笑：“那正好。我就自己去一趟。”
空气又静了下来。
沈谧觉得在这待着实在是尴尬，于是干脆和谢愉道了个别就端着谢愉硬塞过来的一盘芒果去了隔壁找周肆。
“舅舅，你在忙吗？”
“我听朴载乐说舅舅已经帮我把那些事情都办好了？”
沈谧熟练地来到周肆的书房外。
门没关，里面周肆正在电脑前面写着什么。
他那张和周秋闻基本上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因为心情烦躁有些扭曲。在听到沈谧的声音之后，他眉宇间的愁绪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
“怎么了？是，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到时候去学校我会跟着你一起去，顺便带你逛逛。”
“来，谧谧。”
他转过椅子来，朝着沈谧招了招手。
“这是你新学期的课表，你的那个教授是我的老同学。”
沈谧点了点头，“好。谢谢舅舅。”
“不过，舅舅。我来找你不只是因为新学期的事情。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
沈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让她看起来更凶了。
“你说。”
“我妈告诉我她有东西在你这，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周肆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敲响了。
“什么东西？你妈那个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东西在我们这呢？”
是舅妈邱羽，她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是关于母亲和她的。沈谧到现在都还记得在她面前听到过多少关于她母亲的坏话。
剩下的那些就全都是关于她的，这么多年了，沈谧想不到她对待她们母女还这般刻薄。
“舅妈。是我妈亲口说的，她不会说错的。”
沈谧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涌上心头的烦躁和厌恶，确保自己不会出口成脏后才终于开口。
“呵。她骗人的话说的还少吗？倒也不差这一件了。”
邱羽的眼神像一把凌冽的刀，自上而下地一点一点刮下她的骨血。
沈谧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双拳不自觉紧紧握起。
忽然，她感受到手被另一双手温温柔柔地托住，滚烫的指尖慢慢划过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紧扣，那手的力量是这样不可抵抗，沈谧被他轻轻一带直接拉到了身后。
沈谧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过去，就看见朴载乐那张方才还阴着的脸此刻竟变得和六年前一模一样，那样柔和，那样亲切又那样遥远，就像是高高挂起的太阳一样。
“你怎么来了？”
沈谧用力挣了挣那被紧紧握着的手，发现怎么挣都是无用功之后便放弃了。
她在他背后轻声问道。
“我来看你。”
朴载乐的声音也和从前一样稚嫩，带着浓烈的笑意。
“jake，你来了。我还想找你让你帮我跟谧谧讲讲新学期的一些事情呢。来，你现在帮我跟她讲讲吧。”
自从邱羽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出声的周肆终于开口了。
“嗯，好。那我们先走了。邱姨，再见。希望下次我听不见你口中有任何关于沈谧的不好的事情了。”
沈谧还没点头，朴载乐就开口了，朝着周肆点了点头，拉着沈谧往外走。
经过邱羽的时候停了下来。
沈谧被他宽厚的背影挡得彻底，看不见邱羽脸上的表情。就只能从她的回答里品她此刻的心情。
“再见。”
邱羽的话语里满是不满，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是从她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出了门之后，沈谧一把甩开朴载乐还牵着她的手。
“朴载乐，你不是答应我了吗？再也不掺和我和她的事情了吗？”
她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瞪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还记得当初的约定，我当然也不会忘记。”
朴载乐低头笑了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