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峰托着下巴似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陌上尘:“……?”
算了,反正也不缺这一碗饭,就当给梁月找个玩伴吧。
于是那一年陌上尘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军营,吃穿用度也都跟军中将士们一样,沈千峰依照皇帝的要求,没有一点区别对待。
“陌上尘!”沈梁月这个年纪,一天天使不完的劲。
她朝着在营帐里试图看明白地图的太子挥挥手,说:“快出来看星星!”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应一声:“来了!”
早在陌上尘不在的时候,沈梁月就喜欢拉着哥哥姐姐一起躺在地上看星星。
后来哥哥姐姐都有事情要做,没工夫陪她闹,她只好自己一个人看。
现在陌上尘来了,她每天从自己白天练枪晚上看星星变成了和陌上尘一起。
太子殿下也不觉得烦,倒觉得有趣。
短短一年时间,他就从一个白面团子晒成了一个黑泥团子。
“爹爹说,娘亲变成星星了,那颗最亮的就是,所以我每天都会来看娘亲!”
沈梁月躺在地上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
“你看,那颗星星多亮啊,一定是我娘亲!我看过娘亲的画像,可美了!”
“嗯嗯!”陌上尘跟着点点头:“虽然我没有见过,但阿月生的这么漂亮,阿月的娘亲也一定很漂亮!”
这话小姑娘听的开心,嘿嘿笑了两声。
随后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们男孩子果然最懂花言巧语,我哥哥也喜欢这么说,你们用这个骗过多少女孩?!”
陌上尘赶忙起身摆手,语气焦急:“没有没有,我平时都被困在宫里学东西,这话只对阿月一个人说过!”
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
那时候沈梁月的哥哥们都还在,大哥沈清炎发现两人都不在,就知道去了哪里。
所以立刻就寻了过去,果然就看见一起躺在地上的两人。
“一颗,两颗……十七颗……”沈梁月还在指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的数。
数着数着打了个哈欠,就没了声音。
他想过去把两个小孩叫醒,沈语蓉不知何时过来,在身旁拍了拍他。
一脸严肃的比了个手势:“嘘……”
沈清炎立马噤声,跟在沈语蓉身后,两人一人背起一个默默往营帐走。
中途沈梁月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一下,发现前面是阿姐,立马又安心的睡过去。
第二天,陌上尘满眼朦胧,脸上还带着困意。
小姑娘眼里闪着星星,兴奋道:“我们去练枪吧!”
往后的时间里,也是每天一大早,天都没亮,沈梁月就去把陌上尘叫起来,而他已经习惯了……
她练枪,陌上尘就在一旁找个树枝练剑术,倒也跟着学了几招枪法。
还知道了一个新奇的东西。
又是一年中秋节……
“军中大比武?那是什么?好不好玩呀?”他一口气问出很多问题。
沈梁月不厌其烦的给他讲解:“就是很多人打擂台啊,赢了的人是有奖励的,还可以升职!”
“走吧,我们去看看!”说罢直接拉上陌上尘往演武场跑。
擂台上已经站了两个人,只因怕武器不小心伤到人,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拿,他们互相行了一礼,摆好姿势。
裁判示意开始,随后立刻闪开。
擂台上,两人一开始都很谨慎,慢慢绕着对方,突然,看上去有些瘦的那个先出手,被另一个看着比较壮的躲了过去。
随即开始反击,两个武者你来我往,双方皆是拳脚相加,迅疾如风,打得有来有回。
擂台下,皆是一片叫好声。
“好……打的好!”沈梁月大喊。
观众也喝彩不断。
陌上尘偏过头去,见她看得入神也跟着一起喊:“好——加油,加油……”
沈梁月突然把头往他这边偏了一点,说:“陌上尘你看,那个有些壮的是新来的,我记得好像叫纪多,另一个偏瘦的叫于弥,经常在爹爹身边出没,你应该见过几次。”
“嗯,我见过。”陌上尘看着上面的于弥回了一句。
沈梁月坏坏的笑了一声:“那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不知道,感觉打的都不错。”
她仔细看看,偷偷学着,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只见纪多出拳迅猛,没留一点后手的攻了上去。
于弥想不到他会突然变得这么凶猛,躲闪不及被击中一拳,然后就是紧跟上来的数拳,直接被打了出去。
胜负已定……
他从台下站起身,捂着胸口,低骂了一句,随后便笑起来。
“老纪好武艺,我甘拜下风,改日定当再讨教一二!”
纪多也站在上面向他抱拳,说:“于兄过奖了,纪某只是险胜,于兄才是武艺高超,改日我也要向于兄好好学学!”
裁判宣布比武结果:“第七组胜者,纪多!”
沈梁月激动的大力鼓掌,虽然身边的陌上尘并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但不妨碍也跟着开心。
连续又看了几组,沈梁月看的疲乏,觉得有些无聊了。
太阳渐渐升到正空,照得人有些燥热。
这次,待上面的人下来后,裁判喊:“下一组是谁?还有没有人上来?”
按理来说应该还有好几组才对,但是他们等了一会确实没人上去,下面的人蠢蠢欲动。
有人在商量下一组会是谁,还有人在撺掇别人和自己一块上去试试。
比如沈梁月就是其中一个,她灵机一动,拿胳膊拱了拱旁边的人。
“陌上尘,你要不要上去玩?”
“?”陌上尘疑惑片刻,点了点头。
不等下一组人上去,两人先一步上了擂台,学着长辈的样子,各站一边。
台下的人有些疑惑,裁判也很懵,沈梁月立即对着下面抱拳行礼。
“不好意思,要麻烦各位前辈往后排一排了!”
沈梁月回身对着陌上尘提枪摆好姿势。
裁判明白过来,让开一步。
严肃道:“切记不可伤人,杀人,点到即止!”
“放心吧!”
沈梁月回完裁判的话又转过去对着陌上尘,“看是你的剑法厉害,还是我的枪法厉害!”
阳光照耀下,少年相对而立,一位手持长剑,一位握着长枪。
沈梁月手中长枪轻颤,迈步上前,挑枪出击。
陌上尘身形转动,剑光如练,划破空气。
剑法快而精准,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剑尖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银色光点。
龙纹枪势如游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长枪翻飞,挑,刺,扫,每一招都力道十足。
她眼神锐利,枪尖带着破空的呼啸声。
下面看的精彩,叫好声一片。
沈千峰本想看看大比武比的怎么样了,结果一眼就看到擂台上的两人。
气的胡子都竖起来。
“胡闹!胡闹!”
刚想上前阻拦,沈语蓉拦住他,“爹爹不必担心,阿月有分寸的。”
“就是就是,反正也打起来了,你就别拦着了,正好看看阿月的枪法有没有进步。”
几个儿子也拦着,他左右看看,抬起来的手又缓缓放下。
他身为将军,自然知道好刀须磨的道理,再者陛下又想让太子殿下在他这磨练一番。
但两人尚且年幼,拿武器上场没个分寸,实在有些不合适。
枪光剑影中,沈千峰的心数次提到嗓子眼。
打斗时,沈梁月不小心用枪尖划破了他的胳膊。
沈千峰安定下来的心又提起来,立即跳上去阻拦,用内力抵住两人的武器。
“住手!都不准打了!”
沈梁月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收起龙纹枪停了下来。
“阿月!真是胡闹!怎么能带着太子殿下去擂台上比武!还带着武器!”
刚才他就在担心,这两个孩子拿着武器上去打,若是受伤了可怎么办?!
果不其然,真没有白担心。
她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吐了吐舌头,“对不起爹爹,我不该带他上去的。”
说着就要去查看他的伤势,陌上尘立刻挡在她面前,“我没事的将军!您不要教训阿月了,是我自己要上去的!”
沈千峰见太子都不在意,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故作严肃,道:“你们两个,不准再打!”
这下俩人乖乖听话,都不敢再上去。
沈千峰带他们回了营帐,叫来军医为陌上尘包扎伤口。
军医一边包扎,二哥一边训斥他们:“今日中秋,你们两个莫要再胡闹给爹爹添乱!”
沈梁月平时最怕自己这位二哥,无他,是因为这位二哥最为严厉,她一犯错就罚。
站在旁边她就发怵,生怕做了什么惹的这位生气,更别说她确实闯祸,听二哥一开口便疯狂点头表示明白。
“嗯嗯嗯!二哥放心,我保证不添乱!”然后和陌上尘对视一眼,重新说:“我们!”
天色渐晚,夜幕升起。
沈梁月百无聊赖地躺在床榻上,拿着一本兵书看。
倒过来,翻过去,上面的字怎么都看不明白。
她小声念着:“凡兵,有以道胜,有以威胜,有以力胜。讲武料敌……”
“阿月……”陌上尘站在营帐外,问:“阿月,我可以进去吗?”
“什么事呀?”她念书的声音被打断,停下来道:“你进来吧……”
陌上尘掀帘而入时,她已经起身下床了。
“看这天色,让我猜猜……”她点了点嘴唇,似乎猜到了少年的来意。
“是前军开宴了吗?”
他眼里闪过些许差异,“阿月真聪明,一猜就中!”
沈梁月眼里闪着光彩,拉起陌上尘往前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