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这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这太子殿下伤还没好,就这么去了路途颠簸,屁股还能好?
沈梁月率领大军与越国大军多番周旋,终于抓到破绽,一举攻下上平岭。
斩下敌军旗帜的那一刻,将士们纷纷举起兵器庆祝,她亲手在城墙上插上了沈家军的旗子。
沈梁月一一扫过那些兴奋的面孔,高声道:“打扫战场,今夜开设庆功宴,传信告知陛下,此战大捷!”
下方的欢呼声顿时更大了。
将士们异口同声的高喊:“大捷!大捷!大捷!——”
沈梁月待了一会就下去了,除了今晚的庆功宴要加强巡防外,她还需得重新整顿城内秩序。
于是差人喊来温元华,大帐之中,温元华抱拳行礼。
“不知将军叫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今晚庆功宴,加强巡防,另外派人仔细排查城内百姓,肃清残敌,修复城门。”
“张贴安民告示,废除苛政,减轻赋税,开放粮仓救济饥民。”
“是!”
温元华离开时脸上带着笑意,他果然没有看错沈将军。
夜间,沈家军大摆庆功宴,军帐里灯火通明,有人在庆祝胜利,也有人为失去挚友而悲哀。
他们自发的把酒水倒在地上告慰亡灵。
许是越国大军元气大伤,夜里没有敌袭,沈梁月也难得的可以清静一会。
次日天不亮,她就起来练枪。
沈家枪法,舞动如龙,矫健飘逸,决绝狠辣,沈梁月用的更是出神入化,每一枪都带着一股凌厉气息和迅疾的风声。
三十六式里每一招都精妙绝伦,汇聚全身之力,于一点爆发,势不可挡。
一枪出去,直扫向温元华的面门,随后淡然收枪。
温元华鼓起掌来,“将军的枪法越发出神入化,相信假以时日就能超过老将军了。”
她浅浅一笑,不置可否。
“温副将一大早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找将军商讨攻城之计。”
沈梁月收起枪转头往营帐走,“进来吧。”
“上平岭一战杀了单天睿的一位得力副将,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将军要做好敌军反扑的准备。”
“放心,我心里有数,夺城之事先不急,这次等他们先下手,于城外布好埋伏。”
“下一战,本将军定要让他们元气大伤!”
两人于大帐对着布防图商讨了两个时辰,温元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头顶了。
沈梁月做了个战后总结,修书一封寄回家中。
‘家父亲启。’
‘不知爹爹身体如何,可有好转?一别数日甚是想念,女儿在外一切安好,军中事务有温副将帮衬,父亲安心养伤,切勿担忧,只期望早日收复城池,结束战争,与爹爹团聚。’
寥寥数语,她写完唤来传信兵,“将这封信送回家中,交予沈老将军。”
士兵弯腰接过,应了一声飞速离去。
……
陌上尘是在半个月后到的,到达上平岭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沈梁月。
此时的沈梁月刚刚去校场练完兵回来,见到陌上尘的第一眼却是不可置信。
“陌上尘?”
沈梁月心情复杂,像做梦一样,一方面是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一方面是疑惑。
一别数月,陌上尘想抱她,但碍于在外面,男女有别不合礼数,硬生生忍住了。
他担忧的打量半天,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第一句话只有——“阿月,战场上一切顺利吗?可曾受伤?”
“我来之前听说了你夺下上平岭的喜报,父皇很开心,还有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书信?”
是了,距离上次见面何止隔了几个月?加起来怎么也有两年了,难得这位太子殿下没变心,还一直惦记着她。
她没说话,在路边的小摊子上买了糖葫芦,低头咬了一口往前走。
“诶?阿月?”
陌上尘牵马跟上去,边走边解释。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父皇让我在太子府禁足,可你在前线我实在担心。”
也不知道替身有没有被发现。
陌上尘沉了下脸又很快恢复。
“阿月,你还没有回答我。”
沈梁月脚步未停,咽下嘴里的糖葫芦,“危险来临之际,沈家军的将士们会永远挡在我前面,能受什么伤?”
“倒是太子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然在战场上受伤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刀剑无眼,何况太子殿下失踪,陛下定会怪罪下人们看管不利。”
龙威不可触怒,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要人性命。
这一点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不会的,我自己偷跑出来,父皇没理由怪罪到其他人头上。”
“你又怎知他不会?!”
沈梁月强压下心里的怒气不去看他。
陌上尘听出她的不高兴,垂下头去闭口不言,静静的跟在后面。
到了住处,沈梁月招来随从,“给太子殿下安排房间。”
随从走的时候顺便牵走了陌上尘的马。
他指着沈梁月住处旁边的房间,“阿月,我不可以住这里吗?”
“这是我的书房,平日里会于将士们议事。”
他放下手,有些落寞的垂着脑袋。
“罢了,你若是想住这里,也不是不能腾出房间。”
陌上尘激动的握住她的手,“真的!那太好了!”
沈梁月看他一眼,终究没忍心把手抽出来。
想从皇帝的看管下逃出来又谈何容易?
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大败越国凯旋而归了。
就是不知道这尊贵的太子殿下受不受得了打仗的苦。
“我还有事,太子殿下马不停蹄的赶来,想必也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
陌上尘认真的摆了摆手,对上她的目光卡壳一瞬,立马改口。
“阿月说得对,连续赶路多日,确实也有点累了。”
陌上尘跟在随从后面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如愿住在了沈梁月旁边。
日暮西沉,沈梁月独自待在房间里。
看完一本兵书打算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心思纷乱间开始回忆小时候的事。
思绪拉回十年前……
陌上尘尚且年幼,却是皇后嫡出,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整日被困于宫内学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子殿下厌倦了那些枯燥无聊的生活,于是趁着一次外出游历,偷偷带上盘缠逃走。
儿时的陌上尘既贪玩又胆大,看什么都觉得新奇,途中听闻边境正值战乱,觉得有趣,便敢独自一人去往边境。
人生地不熟的他不幸在边境迷失方向,误打误撞找到一条小路,闯进了敌军军营。
待发现想离开时,敌军已经发现并封锁了那条小路,他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只好一直躲着。
每天趁着敌军不注意偷偷找点吃的,然后再偷偷找地方藏起来。
那时的沈梁月年仅六岁,却早已跟随父兄在战场征战多年,这一次更是找到时机,跟随父兄将敌军一举拿下。
说来奇怪,她看到尸山血海并未表露出任何害怕,像是早已习惯。
陌上尘躲在杂草堆里,亲眼看着沈梁月同一个战士一样,手持一柄长枪跟随先锋军一起冲了进来。
她穿梭在废墟残骸之间,面带稚气却眼神坚定。
大胜之后,迅速在敌营展开搜查清剿。
他当时脑子里除了警惕害怕,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姑娘好生猛……
一片混乱中,他终于看到了大虞的旗帜,顿时放下心来。
年仅十岁的陌上尘掀开杂草,从里面探出头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草屑,踏着自以为威严的步伐,在拿武器指着他的士兵面前停下来。
眼神冒光,惊喜喊道:“你们是大虞的兵!”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想不明白这越国的军营里怎么会有一个小孩。
随后,他就被当时领队的将领带回了主将大帐。。
这位将军把他往尚且年轻的沈千峰面前一推。
抱拳道:“将军在敌军军营发现一幼童,如何处置?”
沈千峰早在宫宴上就见过他一面,自然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有沈梁月和几个儿子好奇地盯着他看。
惊讶之余还不忘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陌上尘快走两步上前扶起他,“快起来快起来!将军不必多礼!”
沈梁月围着他转了一圈,皱着眉打量:“你——”她拉长音调,接着问:“你真的是太子?”
小孩挺了挺腰板,正色道:“我真的是太子!”
老父亲一脸严肃,训斥:“阿月,不得无礼!”
沈梁月对对手指,撅了撅嘴:“哦……”
陌上尘看着她好笑的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笑来。
沈千峰道:“军中暂时分不出兵力护送,待臣书信告知陛下再做定夺,只能委屈太子殿下在我军中多留些时日了。”
“好!”
沈梁月不满嘟囔道:“他委屈什么?要不是我们沈家军救他回来,现在肯定还在敌军军营困着呢……”
“梁月!”沈将军一瞪眼,语气严肃了些,佯装生气,沈梁月哪还敢再说话。
对于这个小女儿实在是宠的紧,这才导致她有些不知所谓。
那时战事吃紧,的确正需要人手,没办法派人把他送回去,沈千峰怀着忐忑的心写下了封书信,派人用信鸽迅速传回宫去。
在等待回信的这些天里,太子每天跟着她看一些新鲜玩意,还有一些打仗用的兵器,玩的不亦乐乎。
沈梁月多了个年纪相仿的玩伴,也乐意陪着他闹。
皇帝看到书信时并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说:“不愧是我陌望津的儿子,胆子不小啊!”
“宫中派人寻了他好些时日,想不到竟是跑到战场去了!”
他指着信对站在一旁的郝俊璋说。
郝俊璋急忙点头奉承。
“真不愧是太子殿下,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边境,真可谓是有勇有谋!”
陌望津听得满意,也觉得去战场看看实战,练练胆子也好。
便回信告知沈千峰,不必麻烦人护送回宫,时候到了他自会派人去接。
结果沈千峰一路攻城略地,在军中等了三个多月都没有人去接这位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