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帐篷上,挂的都是将士们抽出时间来用手自制的灯笼,虽然简陋,沈梁月还是难掩喜欢。
所有战士都在战乱中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炊事兵们早早就包好了月饼,就等月圆这一刻分发给大家。
沈梁月接过一个,打开用油纸包着的月饼,掰开分给身旁的人半块。
甜甜的豆沙味,这是沈梁月最喜欢的味道。
沈千峰在不远处和一个将领谈论着什么,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隐隐听见一句:“让清炎今夜加强巡防。”
就不感兴趣的拉着陌上尘跑开了。
沈家军军纪严明,但每每团圆夜都会放松一点。
月色如水,静静的洒在营地上。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各玩各的游戏,火光照亮他们的脸庞,眼里溢出来的是浓浓的思乡。
他们小心翼翼地咬着手中的月饼,感受着香甜在口中蔓延,满足的眯眼笑着。
沈梁月他们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想等着爹爹处理好事情,哥哥姐姐也过来,人就齐了。
她扭过头去看身旁的人,“陌上尘,今日中秋,你会想家吗?”
“嗯?”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烟花!”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视线,抬头看去。
随着一个开头,营地里升起无数烟花,五彩斑斓,好看极了。
沈梁月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想不到今年居然有烟花。
烟花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在残酷的战场。
烟花声隐去了征战多日以来的疲惫,也掩盖了战火的咆哮……
当众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欢愉时,一名哨兵匆匆来报。
这人大喊:“有敌袭——”
毫无戒备下,一支带火的箭矢袭来,直接点燃了不远处的营帐。
军营中的气氛紧张起来,沈千峰指挥士兵们迅速集结,拿好武器,做战斗状。
沈梁月和陌上尘对视一眼,站起身,提起架子上的武器,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听沈千峰一声令下:“所有人,准备迎战!今日佳节,他们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士兵们纷纷举起武器附和,只重复着一个“杀”字。
“你们两个老实待着,都不准去!”
他们刚想跟过去,被沈千峰注意到,直接派人看着他们,防止偷偷跟上。
听到外面的声音,沈语蓉知道出了事也赶紧出来查看。
一眼就看见了想要挣脱士兵跟着去的沈梁月。
急忙拉住。
外面火焰熊熊燃烧,周围飘起大片大片的黑烟,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战场上,沈千峰大喊:“清炎呢?!”
他一把抓住刚刚通报的哨兵,问:“你们少将军去哪了?!”
哨兵忙答:“少将军直接带人冲上去打起来了!”
沈千峰提起枪跟着这哨兵,一眼望去,全是战火。
对面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沈家军冲上去奋力抵抗,喊杀声震天。
任谁都想不到,越国的铁甲军居然真的会在中秋当晚突袭。
战况十分激烈,沈千峰冲上前去,不断拿枪挑起敌军。
士兵们也不顾自身的安危,纷纷冲去最前面。
大火烧到了营地,无数箭矢冲天而来。
沈千峰挥动银枪将面前的箭矢击落。
前方的士兵举起盾牌抵挡着,一波攻势过去。
沈家军挥舞着长刀,与铁甲军展开交锋。
处处都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战场上弥漫着血腥味,浓烈到让人窒息。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到天亮才彻底结束。
夜袭的铁甲军尽数被歼灭,沈家军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打扫战场时,战士们把伤员抬回营地治伤。
同时被抬回来的,还有一个躺在担架上浑身浴血的人。
沈千峰立即认出来,颤抖着上前握住这人的手。
“炎儿!”
打完后,沈梁月终于被放开,得知大哥受伤,兄弟几个都着急的往这边跑。
军医早已来到这里,拔出沈清炎胸口的箭矢,把完脉就只是看着他的伤势唉声叹气。
沈梁月掀开帘子双眼通红的冲进去。
“大哥……”
她跪在沈清炎塌前,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回应她,沈清炎艰难的抬起一只手,帮她擦去眼泪。
“阿月……别哭……大哥没事,大哥不怕……”
他说话已经磕磕绊绊,有气无力,但还是坚持着说完。
沈梁月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她泣不成声地说着:“大哥,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月儿知道,大哥最厉害了……”
兄弟几人陆续赶到,都不忍看到这一幕。
最后还是沈千峰开的口,“你们大哥,在被偷袭的时候带人冲出去防守,被□□炸到,敌人早已有所准备。”
“在炎儿没回过神的时候,拿抹了毒的箭射中了他的胸口……”
沈梁月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跪在地上去对着军医叩首:“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大哥……”
军医上前搀扶,她还是不为所动的求他救沈清炎。
不知何时,沈清炎早已没了声息,而沈梁月还在不断叩首。
“起来吧,阿月……”
陌上尘和哥哥姐姐都上前去想拉她起来。
沈千峰也看不下去,叹息着上前拉她。
“阿月……快起来……”
沈梁月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几欲作呕。
最后沈千峰没办法,只好出手把她打晕。
沈梁月醒来后,好久都没能从失去兄长的阴影中走出来,好几天没吃下饭。
陌上尘这些全都看在眼里。
从此以后,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表面上看着坚强,实际内心比谁都柔软,也最看重亲人。
但中秋遇袭没多久,他就被接回去了,甚至没能陪沈梁月从痛苦中走出来。
等到再见面就已经是新年,沈梁月回到将军府的时候了。
思绪回笼间,她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三日后,几位将领正于中军帐中议事,一声军报搅破了宁静。
有人慌忙来报,“将军,军需官回来了!”
她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等她问在哪,一个满身狼狈的男人便被带上来。
他连续跑了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体力透支严重,站都站不稳,还是强撑着汇报。
“将军,属下无能!粮草在押运回来的路上被一伙贼人截胡了!”
贼人?
沈梁月追问:“怎么回事?知道对方什么来路吗?”
其余几人也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什么贼人敢截朝廷的粮,怕是不要命了吧!
军需官跪都跪不稳,双手抱拳,“看样子似乎是一伙山匪。”
沈梁月想起来了,于上平岭七十公里处的大通山,的确有一伙山匪,不过这伙人素来安静,也没有行过恶事,她便没有处理。
想不到一出手就干了件大事,更没想到真的有人敢截朝廷的粮,这些人到底想干嘛。
她手指轻扣桌面,询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人数众多,看着八百往上,附近山脉起伏,林荫茂密,易守难攻。”
沈梁月站起身,一手撑着胳膊,一手托住下巴,“对付此等山匪,诸位有何良策?”
于参将上前一步回禀道:“禀将军,属下提议优先向山匪施压,如今正是缺人之际,不妨先探探他们的态度,若是能招安也省去了刀兵相见。”
她思考了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如今战乱不断,正是缺人的时候,她的确也有这个想法。
窦安旭也提供了一套战术,“于参将的计策可行,但我认为,可以加上围困之法,先断其水源,再利用兵力施压,我们现在没时间跟他们耗下去,最好速战速决。”
沈梁月沉思片刻,扫视一圈屋内众人,做好决定,终于开口。
“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此次剿匪有温副将带队,窦都司和褚统领随行,带领一千人前往,优先劝降,只许胜不许败!”
“是!”
“诸位切记,降者不杀。”
温元华许久没有大展拳脚,如今正好借着此次剿匪好好施展一番。
窦安旭第一次正式出任务,神情格外认真。
只有褚景鸣依旧在笑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抬手拨了拨垂下来的发髻。
吩咐完之后,沈梁月又把视线落在军需官身上。
“此次负责押送粮草的队伍里可有伤亡?”
军需官摇摇头,“对方虽然截了我们的粮,但并未伤人。”
看着男人苍白的脸色,说:“此次失了粮草,虽不是你本意,但也难辞其咎,待身体恢复自行领罚。”
“是。”
军需官叩首谢过沈梁月的不杀之恩,之后便被人搀扶着起身离开。
沈梁月一声令下,“都下去吧,即刻启程,速战速决。”
云卷云舒,风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
时隔三日,加急行军到达大通山脚下,待叫人排除陷阱,便于此地安营扎寨。
温元华用千里镜远远观望,只见深山之中开辟出一条幽静小路,向上延伸,极其隐秘,往里面延伸还不知道有什么。
再往上看,是峡谷和峭壁,那帮山匪应该就在上面,当真是易守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