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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教唆闹事

粥棚一切如常,除了多了几个可疑的生面孔。

燕照宁和上官怀蕊十二个时辰派人轮流看守,生怕出点什么事,害的将军被陷害。

上官怀蕊没事就去茶馆听书,话本子听的可不少,自然知道那些个陷害人的手段,为此把能防的都防了。

于是这几个人一出现,就暗中增派了一倍人手死死盯住,果然查到了动向。

不出所料,是国公府派来的。

今天天气难得晴朗,日光和煦,老将军活动活动身体,出门来了粥棚,亲自为百姓施粥。

果然这事还要引到他身上才行,前段时间暗卫来报,边关来信,窦安旭已率兵攻入大越皇城,这个消息瞒不了多久。

温元华率领大部队在赶来的路上了,不日即可到达,接下来就看是谁技高一筹了。

一盘棋局收尾,沈梁月独自坐在桌前,一手撑着头,最后一枚棋子落下。

第一个,就是永安国公府。

将军府势力日渐壮大,民心所向,想必国公大人一定等不及了吧。

姜延敬,陈方,郝俊璋,这些害死姐姐的,谁也别想逃,一个一个的全都要偿命!

深夜国公府书房,烛火摇曳。

老国公指尖扣过案上密报,一只手捋着山羊胡,他拿起摊开在桌上的那张纸,正是城外流民感念老将军的消息。

“皇帝心中已然起疑,只是碍于天下悠悠众口,无法贸然诛杀功臣,沈家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可谓大权在握,想踩谁一脚对方都受不住,没人敢触那沈梁月的霉头。”

“近来不少人都开始往将军府跑,曾经那些墙头草现在还想攀附回去,简直是做梦,真以为将军府的人会看他们一眼?”

“不过风头盛了,一定会有人看不惯,这其中想处置沈家的可不止陛下。”

“但国公府不能首当其冲,不然容易落得个蓄意疾害的罪名。”

奚大皱眉,“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将军府在外收拢民心吧,前几日本想派人在粮食里下点东西,不料对方看守太严密,根本无从下手。”

老国公长哼一声,操着苍老的声音道:“吩咐门下几位御史,先上一道折子,就参那将军府私设粥棚,在整理民间留言,让奚和宜悄悄递到皇帝跟前。”

果然,不出几日,弹劾的折子便被悉数呈上了皇帝的桌案上,这一出正合了陌望津的意。

他打开奏折一个个翻阅过去,眉头越蹙越深,接着抄起一道折子往地上扔去。

啪的一声惊得所有大臣不敢抬头,纷纷跪地叩首。

“微臣惶恐,陛下息怒。”

“沈家好大的胆子!”他连头都没转,对着站在一侧的郝俊璋吩咐:“去请沈将军。”

“是,陛下。”

郝俊璋退出大殿,一路朝着沈梁月的居所前去。

而被关了几天的沈梁月丝毫不惧,皇帝这几天派人好吃好喝的伺候她,她也乐得自在。

算着日子,想必大家都坐不住了吧。

她饮下手中快要放凉的茶水,站起身走去门外,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侍见她出来,忙低头见礼。

二人抬手将她拦下,“将军,若是无事还请回房歇息。”

沈梁月这几天除了必要的生活需求,其余时间一直被关在房内,被人看管着。

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休息,反倒挥开了两位小侍拦路的手。

往常是她懒得计较,要真动起手来,门口这两人怎敢拦她。

看着沈梁月向前走了两步,他们也不知该不该拦下,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将军,得罪了哪边都是死。

二人相互对视,想着沈梁月没走远,就退了回去。

她伸了个拦腰,活动了一下许久没锻炼的四肢,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等人到了跟前,她连头都没回,静静听着郝俊璋说完。

“沈将军,陛下请您去大殿。”

沈梁月什么都没问,抬脚跟了上去。

还没等到殿内,远远的便听见了嘈杂声。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一步步踏进大殿,嘈杂声一点点变弱,最后安静下来。

沈梁月负手,微微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这一次,她没有下跪,只行了拜礼,却没人敢说什么。

陌望津脸色微沉,盯着她久久没说话。

反倒是沈梁月姿态懒散的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奏折,随意的翻看了一下。

见到上面弹劾自己的文字也没什么反应,许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事到如今,这出戏也快该演完了,还差着最后一步。

“陛下,可是在为臣父在城外施粥一事烦忧?”

“不错,沈将军对此事可有什么解释?!”

她神色平静,不慌不忙道:“陛下,京郊流民遍地,饥寒交迫,臣虽身在皇宫,心中常念陛下爱民之心,便让父亲拿出自家钱粮在城外施粥,只为救垂死百姓,不叫流民聚而生乱,惊扰城内安宁。”

“臣自知私下行事不合规矩,不敢居功,所有粮米皆是臣家中私产,未动国库一分一毫,流民感念的是陛下圣德,并非臣。”

“若陛下认为不妥,臣立刻下令停了粥棚,粮账随时可呈陛下查验。”

陌望津轻叩桌案,目光沉沉,语气不善,“爱卿倒是有心,只是民间流言四起,都说百姓感念将军恩德,倒忘了朕这个天子,你说,这又该如何?”

沈梁月垂首,脊背挺的笔直,“陛下,百姓感念的从来不是沈家,更不是臣,而是有人给他们一碗热粥活命。”

“若是国库钱粮充足,地方官吏体恤,本不必沈家掏私粮救济灾民,臣不过是替陛下分忧,若陛下开仓放粮,由朝廷出面抚恤,陛下定会感念陛下,谁还会记得臣这点微博之举?”

陌望津盯着她,沉默片刻,正在沉思,就听其他大臣开口。

“陛下明察!将军私设粥棚施粥,绝非体恤百姓那么简单!”

“流民数十万聚集城外,皆受她恩惠,近今日一碗热粥,他日便可唤之赴死!”

话音刚落,又一人站出来,“沈家以私粮收买民心,笼络四方饥民,这是在畜养私恩!”

转眼又一人上前,矛头直指沈梁月,“不错!沈将军本就手握重兵,老将军麾下旧部遍布京畿,如今又借赈灾之名,收拢人心,民间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长此以往民心归私,国本动摇!”

“陛下,臣附议,大将军本就统领大军,老将军麾下遍布边关州县,此番城外施粥,绝非单纯怜悯百姓,动用私财,擅自行施赈之举,等同于越俎代庖!”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永安国公这才上前进言,“陛下,将军身居宫内,仍能调度钱粮,号令在外之人,可见其根基深厚,如今流民感念其恩,这便是在积攒声望,这般声势,实在令人心惊!恳请陛下,早做处理,防患于未然,以绝后患!”

忽的,朝中数位大员齐齐跪地,高声上奏,“臣等联名上奏,大将军功高震主!私收民心,虽未见叛逆之迹,然其势已成,不可不戒!”

沈梁月见这阵仗,轻啧一声,瞥瞥身后跪倒的那一片,又转向端坐在龙椅上的人。

好一个卸磨杀驴,又来这一套。

她上前一步,衣袍微动,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对着前面的皇帝躬身,而后抬眼看向后面的官员,声音沉稳。

“诸位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京郊流民,饿殍遍野,朝廷府库文书层层流转,等官粮拨下来,不知多少百姓已经冻饿而死,臣出私财施粥,只为保全百姓性命,避免饥民聚众生乱,本就是为朝廷分忧,何谓收买人心?!”

她缓步踏至国公跟前,“百姓所求,不过是一碗果腹粥食,若是朝廷能够及时开仓放粮,何须臣动用府中积蓄?另外,臣倒想问问,永安国公早就知道外界灾情,为何迟迟不曾上报!”

沈梁月再次抱拳面向陛下,“臣父亲亲自前去,只因眼下无合适官吏可供差遣,臣早已严令,粥棚只许食粮救人,不许私谈朝政,不许私相授受,但凡有敢蛊惑流民者,军法处置!”

“国公仅凭市井流言,便定了臣谋逆之罪,敢问国公,可有实证?”

“是抓到了臣的部下煽动百姓,还是查到臣私藏兵器,暗中招纳流民?”

“若无实据,便是构陷有功之臣,致人于死地,今日臣若无故获罪,往后危难之际,朝中谁还敢为国分忧?”

“臣愿将粥棚所有账目尽数呈上,陛下可派内侍前去粥棚彻查,若查出臣有半分私心臣甘愿领罪!”

陌望津端坐御案之后,指尖轻叩案几,面色沉凝,不怒不笑,“诸位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沈将军御敌有功,朕不曾忘记,只是如今身在宫中,依旧能随意调度外界,赈济流民,此时,朕心中亦有疑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朕深知国公所言是忧国之心,将军所辩亦有道理,流民聚集京郊,本就是心腹大患,然,无实据而罪功臣,必失天下人心,不可凭空揣测,便定人重罪。”

“城外粥棚一事,朕会遣钦差前去核查,究竟是体恤百姓,还是私蓄人望,待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陌望津挥袖起身,郝俊璋会意上前,“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