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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败军之将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驻扎地,沈成玉早早进了营帐休息。

再睁开眼是被浓烟呛醒的,沈成玉掀开帐篷,没有父亲的身影,只见无数黑衣人自暗处倾巢而出。

将士们在浓烟里被呛的睁不开眼睛,连连咳嗽,即使训练有素及时调整过来,也还是死伤不少。

黑衣人见到他的身影,视线将其牢牢锁定。

混乱中沈成玉的胸口中了一箭,他理清思绪,抄起长枪,跟扑上来的黑衣人战在一起。

十几个黑影在浓雾中齐齐奔来,利箭划破夜空直冲营地。

沈成玉跌入深处,火焰窜上他的衣角,还有一路往上的趋势。

来不及扑灭,黑衣人的刀剑已至,他只好先抬枪去挡。

“少将军!”

人头攒动,几个人看到他这边的状况直奔而来,其中一人直接被飞来的箭穿透了脖颈,倒地而亡。

“别过来!全力反抗!”

沈成玉不知道对方的人数和实力,看身手和配合不像是山野贼寇,何况哪有山贼敢蒙面跟军队打的。

他裸露的地方几乎全是烧伤,拼了命的往远处跑去,在离开前最后看到的是沈千峰回来的身影。

至少要先引开这些人,剩下的父亲一定有办法应付。

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沈成玉又一次将黑衣人击退之后,用枪尖划开了被火烧到的衣服。

几人将他团团围住,即使他身受重伤,也不敢再盲目进攻。

剩下的黑衣人相互对视之后,眼神狠下来,不断朝他攻去。

对方不断的车轮战消耗,他格挡的渐渐吃力起来,反手击飞一把剑,又是一脚踢在那人身上。

几人见他逃窜,锲而不舍的在后面追着,速度快到耳边只剩下迅捷的风声。

沈成玉浑身浴血,铠甲被烧的焦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光泽。

原本俊秀的脸皮被烧毁了大半,冷箭自背后袭来,他闪身躲避开,反手杀死靠近的一人。

不知不觉间,追来的人只剩了两个,前面就是山崖,攻防转换,沈成玉不再躲避,这两人却不敢跑。

若是没完成交代的任务,回去也是个死,不如殊死一搏。

两人一起冲上来,打斗间,那两人的武器被齐齐斩断,被枪尖抹脖子的瞬间,拳风也砸了出去。

鲜血四溅,沈成玉被这一拳震飞出去,直直的摔落山崖。

“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原本想过要投靠越国,但一想,若是真这么做那就是坐实了通敌叛国,于是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四处躲藏,暗中召集了曾经的部下,如今看到你要回京,便跟了过来。”

他抬眼定定看向沈梁月,“阿月,你为何还要帮这昏君做事?”

“兄长有所不知,父亲还在京内,沈家剩余人命全握在那昏君手里,我只是在等时机。”

她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会为阿姐报仇!”

“好,”这么一说,沈成玉倒是很理解她的做法,“现在我不方便回去,到时候我会在外协助你,咱们兄妹齐心,反了这昏君!”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眼睛里是同样的坚毅。

外面传来脚步声,兄妹俩同步扭过头,目露警惕,沈梁月使了个眼色,沈成玉迅捷的翻过窗户跳出去。

她这才不急不缓的让外面的人进来。

燕照宁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过还没关死的窗户,端坐在她对面,她们都察觉了什么,默契的选择避开话题。

“你找我什么事?”

对方把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蕊儿姐刚传来的。”

纸上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朝中异动,欲夺兵权。’

她看完将信纸用烛火焚毁,直到火焰将要烧到手指才松开。

“看来他要坐不住了。”

这个他指谁在坐都心知肚明,她知道陌望津一定会对兵权有图谋,只是想不到会这么快。

看来没时间循序渐进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飞鸽传书给前线的温副将,速速拿下越国领土,一月后进京。”

燕照宁躬身抱拳,应声退下。

带没人之后,屋檐上的沈成玉跳回来,面色略有些凝重。

“阿月,你真的要攻打越国?”

“是,越国得打,分裂太久,时局动荡,新皇登基必须清除隐患。”

“内外安宁,百姓无忧,才能长盛不衰。”

这些话都是沈语蓉曾经告诉她的,还说了一大堆治国安邦的策论,当时年幼尚不知其理,如今想来,阿姐倒是更有一国之君的风范。

“阿月言之有理,你只管做,剩下的隐患兄长交给来清除。”

沈梁月放下茶盏,“那阿月就先谢过兄长了。”

翌日启程,半路便碰上了来接应的使者,双方假模假样的相互见礼之后就没了下文。

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接她们一样,实际只有沈梁月知道对方暗地里使了多少绊子。

这次路上没再停歇,一路到了皇城脚下,安顿好其他人,她第一件事就是回府看望卧病在床的沈千峰。

父亲早已收到了消息,此刻就披着大氅,带人站在门口等。

赤龙驹高大的身影从远处渐显,马背上端坐一名身披战甲的大将军,她手中一杆长枪闪着寒光。

沈梁月跳下马,一下扑进父亲的怀里,脸上终于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笑。

沈千峰拍着她的后背顺气,走的这几个月里,他的女儿跑瘦了,晒黑了,不过身体看上去更结实了。

她在父亲的注视下摊开手,上面全是被武器磨出来的茧子,脱了衣服就能看到身上还有一层结实的肌肉。

“父亲,阿月回来了。”

沈千峰掩面咳了几声,拍了拍沈梁月的肩膀,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颓靡,丝毫看不到昔日老将军的风采。

杀敌见血都不眨眼大将军此刻竟红了眼眶,那个为自己遮风避雨的父亲终究是要倒下了。

看着不断咳嗽的人,她道:“天冷了,怎么还站在外面等,回屋吧,父亲。”

她先去将一身风尘仆仆的作战服换下来,又对镜梳洗一番,这才姗姗去了前厅。

她爱武装,但红妆也没落下,谁说这两个只能选一个,她都要学。

上得战场,自然也施得粉黛。

家中族人不多,叔伯们都不在,自从出了那档子事,亲戚们便若有似无的原理了,如今剩下父子两人倒也自在。

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了饭菜,主家说话时便恭恭敬敬在一旁候着。

沈梁月想着有些事情还是要让父亲知晓,于是左右环视,屏退他人。

这些人里有皇帝和太子安插进来的,太子的站队暂时不能肯定,但是陌望津的人是必须要避开的。

她坐到父亲身旁,凑近耳边,抬起一手遮掩,“四哥尚在,月儿要反。”

沈千峰起初听完眼睛骤然睁大,接下来慢慢平复。

他想到了自己的下场,皇帝猜忌,滥杀忠臣,他的孩子们绝不能也是这样的下场。

“月儿,好月儿!有气魄!”

君王不仁,反了又有何不可!

如她想的一般,父亲站在了她这边,而有一件事非沈千峰做不可。

父亲的资历,威望和人情都摆在那,要反的话老兵未必肯听她的,这事必须要父亲来做。

中间任何一环出乱子,这事都成不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将这事说了出来。

两人单独在屋内低声谈论,直到一声喧嚣打破寂静。

“圣旨到——”

果不其然,正是御前太监郝俊璋,这人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不知道的以为是来抓人的。

屋门打开,沈梁月带着身后一群人前去接旨。

郝俊璋看着跪地接旨的沈梁月,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打开卷轴便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沈梁月,大破敌寇,荡平边患,劳苦功高。今烽烟暂熄,大军已归。念卿久经沙场,鞍马劳顿,特召卿即刻进宫觐见,共商善后之策。”

“望卿奉诏速至,不得延误,钦此。”

沈梁月伸手接过圣旨,“臣领旨。”

郝俊璋一甩袖子,“行了沈将军,跟咋家进宫吧。”

“公公,容我先跟父亲告个别。”

在下人的遮掩下,她表面依依不舍,实际早已将接下来的事安排妥当。

二人耳语几句,见有人等的不耐烦了,这才结束说话。

“月儿,此次进宫,必定有人居心叵测,你身边无人,万事小心应对。”

“父亲放心,女儿明白。”

沈梁月故意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陛下还在等您,将军莫要误了时辰。”

“公公大可放心,臣到的必然比公公快。”

说罢不顾郝俊璋难看的脸色,先一步出了门。

她坐上赤龙驹,握紧手中的缰绳,“驾……”

沈梁月扬长而去,留给身后人的只有马蹄带起的灰尘。

马蹄踏过街道青砖,在她的操控中灵活避开喧闹人群,

终于,身穿官服的大将军勒马于下马碑前,翻身落地,侍卫见是她,连忙上前见礼。

沈梁月摆了摆手立在原地,并未向宫门迈步。

许久,身后才传来马车轱辘声,郝俊璋匆匆下车,气喘吁吁。

她含笑拱手,“臣心急赴诏,快马先行,不敢擅闯宫门,便在此等候,公公可让臣好等。”

郝俊璋脸色一变,眼底阴沉沉的,却因找不到错处不能说什么。

“将军有心,随咱家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