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驻扎地,沈成玉早早进了营帐休息。
再睁开眼是被浓烟呛醒的,沈成玉掀开帐篷,没有父亲的身影,只见无数黑衣人自暗处倾巢而出。
将士们在浓烟里被呛的睁不开眼睛,连连咳嗽,即使训练有素及时调整过来,也还是死伤不少。
黑衣人见到他的身影,视线将其牢牢锁定。
混乱中沈成玉的胸口中了一箭,他理清思绪,抄起长枪,跟扑上来的黑衣人战在一起。
十几个黑影在浓雾中齐齐奔来,利箭划破夜空直冲营地。
沈成玉跌入深处,火焰窜上他的衣角,还有一路往上的趋势。
来不及扑灭,黑衣人的刀剑已至,他只好先抬枪去挡。
“少将军!”
人头攒动,几个人看到他这边的状况直奔而来,其中一人直接被飞来的箭穿透了脖颈,倒地而亡。
“别过来!全力反抗!”
沈成玉不知道对方的人数和实力,看身手和配合不像是山野贼寇,何况哪有山贼敢蒙面跟军队打的。
他裸露的地方几乎全是烧伤,拼了命的往远处跑去,在离开前最后看到的是沈千峰回来的身影。
至少要先引开这些人,剩下的父亲一定有办法应付。
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沈成玉又一次将黑衣人击退之后,用枪尖划开了被火烧到的衣服。
几人将他团团围住,即使他身受重伤,也不敢再盲目进攻。
剩下的黑衣人相互对视之后,眼神狠下来,不断朝他攻去。
对方不断的车轮战消耗,他格挡的渐渐吃力起来,反手击飞一把剑,又是一脚踢在那人身上。
几人见他逃窜,锲而不舍的在后面追着,速度快到耳边只剩下迅捷的风声。
沈成玉浑身浴血,铠甲被烧的焦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光泽。
原本俊秀的脸皮被烧毁了大半,冷箭自背后袭来,他闪身躲避开,反手杀死靠近的一人。
不知不觉间,追来的人只剩了两个,前面就是山崖,攻防转换,沈成玉不再躲避,这两人却不敢跑。
若是没完成交代的任务,回去也是个死,不如殊死一搏。
两人一起冲上来,打斗间,那两人的武器被齐齐斩断,被枪尖抹脖子的瞬间,拳风也砸了出去。
鲜血四溅,沈成玉被这一拳震飞出去,直直的摔落山崖。
“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原本想过要投靠越国,但一想,若是真这么做那就是坐实了通敌叛国,于是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四处躲藏,暗中召集了曾经的部下,如今看到你要回京,便跟了过来。”
他抬眼定定看向沈梁月,“阿月,你为何还要帮这昏君做事?”
“兄长有所不知,父亲还在京内,沈家剩余人命全握在那昏君手里,我只是在等时机。”
她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会为阿姐报仇!”
“好,”这么一说,沈成玉倒是很理解她的做法,“现在我不方便回去,到时候我会在外协助你,咱们兄妹齐心,反了这昏君!”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眼睛里是同样的坚毅。
外面传来脚步声,兄妹俩同步扭过头,目露警惕,沈梁月使了个眼色,沈成玉迅捷的翻过窗户跳出去。
她这才不急不缓的让外面的人进来。
燕照宁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过还没关死的窗户,端坐在她对面,她们都察觉了什么,默契的选择避开话题。
“你找我什么事?”
对方把一个信封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蕊儿姐刚传来的。”
纸上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朝中异动,欲夺兵权。’
她看完将信纸用烛火焚毁,直到火焰将要烧到手指才松开。
“看来他要坐不住了。”
这个他指谁在坐都心知肚明,她知道陌望津一定会对兵权有图谋,只是想不到会这么快。
看来没时间循序渐进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飞鸽传书给前线的温副将,速速拿下越国领土,一月后进京。”
燕照宁躬身抱拳,应声退下。
带没人之后,屋檐上的沈成玉跳回来,面色略有些凝重。
“阿月,你真的要攻打越国?”
“是,越国得打,分裂太久,时局动荡,新皇登基必须清除隐患。”
“内外安宁,百姓无忧,才能长盛不衰。”
这些话都是沈语蓉曾经告诉她的,还说了一大堆治国安邦的策论,当时年幼尚不知其理,如今想来,阿姐倒是更有一国之君的风范。
“阿月言之有理,你只管做,剩下的隐患兄长交给来清除。”
沈梁月放下茶盏,“那阿月就先谢过兄长了。”
翌日启程,半路便碰上了来接应的使者,双方假模假样的相互见礼之后就没了下文。
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接她们一样,实际只有沈梁月知道对方暗地里使了多少绊子。
这次路上没再停歇,一路到了皇城脚下,安顿好其他人,她第一件事就是回府看望卧病在床的沈千峰。
父亲早已收到了消息,此刻就披着大氅,带人站在门口等。
赤龙驹高大的身影从远处渐显,马背上端坐一名身披战甲的大将军,她手中一杆长枪闪着寒光。
沈梁月跳下马,一下扑进父亲的怀里,脸上终于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笑。
沈千峰拍着她的后背顺气,走的这几个月里,他的女儿跑瘦了,晒黑了,不过身体看上去更结实了。
她在父亲的注视下摊开手,上面全是被武器磨出来的茧子,脱了衣服就能看到身上还有一层结实的肌肉。
“父亲,阿月回来了。”
沈千峰掩面咳了几声,拍了拍沈梁月的肩膀,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颓靡,丝毫看不到昔日老将军的风采。
杀敌见血都不眨眼大将军此刻竟红了眼眶,那个为自己遮风避雨的父亲终究是要倒下了。
看着不断咳嗽的人,她道:“天冷了,怎么还站在外面等,回屋吧,父亲。”
她先去将一身风尘仆仆的作战服换下来,又对镜梳洗一番,这才姗姗去了前厅。
她爱武装,但红妆也没落下,谁说这两个只能选一个,她都要学。
上得战场,自然也施得粉黛。
家中族人不多,叔伯们都不在,自从出了那档子事,亲戚们便若有似无的原理了,如今剩下父子两人倒也自在。
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了饭菜,主家说话时便恭恭敬敬在一旁候着。
沈梁月想着有些事情还是要让父亲知晓,于是左右环视,屏退他人。
这些人里有皇帝和太子安插进来的,太子的站队暂时不能肯定,但是陌望津的人是必须要避开的。
她坐到父亲身旁,凑近耳边,抬起一手遮掩,“四哥尚在,月儿要反。”
沈千峰起初听完眼睛骤然睁大,接下来慢慢平复。
他想到了自己的下场,皇帝猜忌,滥杀忠臣,他的孩子们绝不能也是这样的下场。
“月儿,好月儿!有气魄!”
君王不仁,反了又有何不可!
如她想的一般,父亲站在了她这边,而有一件事非沈千峰做不可。
父亲的资历,威望和人情都摆在那,要反的话老兵未必肯听她的,这事必须要父亲来做。
中间任何一环出乱子,这事都成不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将这事说了出来。
两人单独在屋内低声谈论,直到一声喧嚣打破寂静。
“圣旨到——”
果不其然,正是御前太监郝俊璋,这人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不知道的以为是来抓人的。
屋门打开,沈梁月带着身后一群人前去接旨。
郝俊璋看着跪地接旨的沈梁月,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打开卷轴便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沈梁月,大破敌寇,荡平边患,劳苦功高。今烽烟暂熄,大军已归。念卿久经沙场,鞍马劳顿,特召卿即刻进宫觐见,共商善后之策。”
“望卿奉诏速至,不得延误,钦此。”
沈梁月伸手接过圣旨,“臣领旨。”
郝俊璋一甩袖子,“行了沈将军,跟咋家进宫吧。”
“公公,容我先跟父亲告个别。”
在下人的遮掩下,她表面依依不舍,实际早已将接下来的事安排妥当。
二人耳语几句,见有人等的不耐烦了,这才结束说话。
“月儿,此次进宫,必定有人居心叵测,你身边无人,万事小心应对。”
“父亲放心,女儿明白。”
沈梁月故意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陛下还在等您,将军莫要误了时辰。”
“公公大可放心,臣到的必然比公公快。”
说罢不顾郝俊璋难看的脸色,先一步出了门。
她坐上赤龙驹,握紧手中的缰绳,“驾……”
沈梁月扬长而去,留给身后人的只有马蹄带起的灰尘。
马蹄踏过街道青砖,在她的操控中灵活避开喧闹人群,
终于,身穿官服的大将军勒马于下马碑前,翻身落地,侍卫见是她,连忙上前见礼。
沈梁月摆了摆手立在原地,并未向宫门迈步。
许久,身后才传来马车轱辘声,郝俊璋匆匆下车,气喘吁吁。
她含笑拱手,“臣心急赴诏,快马先行,不敢擅闯宫门,便在此等候,公公可让臣好等。”
郝俊璋脸色一变,眼底阴沉沉的,却因找不到错处不能说什么。
“将军有心,随咱家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