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城外的沈梁月自然不知自己有多招人恨,她此刻正持枪等待着远处的信号。
只要城内得手,她立刻起兵攻城,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夺回疆土。
将军府已经被搅的一团乱,钱枫安排好一切就带人一起去抓陌上尘了,只可惜派去通知单天睿的士兵遭到了姜寻仪的半路截杀。
以至于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受制于人,成为那个被动方了,说不定就连褚景鸣也是故意露出破绽被俘。
这是算准了自己不会杀他!
“小兔崽子!敢耍我!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环视一圈地上躺的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放下狠话,便急匆匆的抬脚赶往前线。
待他离开之后,躲在房顶的两人才敢下去与其他人汇合。
褚景鸣身上有伤,跑的比平常慢了不少,现在更是任由姜寻仪牵着走。
他微喘着问:“姜姐姐,你有没有见到我的枪在哪?”
“没有,将军府太大,来不及一点点翻找,等打下来自然能找到。”
如此,褚景鸣也不再询问。
城门口处早已乱作一团,除了不断蹦跶挑衅的许厚,还有远处奔逃的陌上尘。
钱枫为了追捕陌上尘打开城门追了出去,这也恰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许厚在门没关上时直接杀了上去,拦住了要关门的士兵。
伴随着许厚浑厚的大笑声,一枚信号弹冲天而上。
“当家的,门开了!”
姜寻仪闻言朝着城内的其他人大喊:“是沈将军的支援到了!给我打!”
许厚一路杀过来,傻笑着站到她身边开路。
窦安旭率领人马迅速冲进城来,火把瞬间照亮了大街小巷,百姓们个个紧闭屋门,生怕波及到自己。
于弥和纪多二人分布两侧,截杀了跟随钱枫出城落在最后的那批人,随后便在城外迂回牵制。
城内的喊声和马匹的嘶鸣声混在一起,恍惚的让人听不真切。
姜寻仪只看到一把长箭破风而来,刺的她耳畔一阵嗡鸣。
只听砰的一声,耳边彻底安静下来,许厚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那把箭就那么不偏不倚的穿透了他的心口。
反应过来后,她放下肩上扛着的褚景鸣,不敢置信的扑在地上,“老许——”
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沾满了灰尘,艰难的抬了抬手,嘴里的血争先恐后的往外冒,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射过来的第二箭被褚景鸣一刀挥开。
姜寻仪愤恨的回过头,眼神恶狠狠的瞪向策马赶来的单天睿,毫不犹豫的提起手边的大砍刀。
看到单天睿身后的士兵,褚景鸣便知道来者不善,下意识握紧了捡来的那把刀。
单天睿身后的士兵加入战斗,战局开始陷入胶着对峙的状态,三人很快便战在一起。
支援来的窦安旭早已杀穿了前线,骑着战马直冲而来。
几队人马配合默契,又有人数优势,很快便占据上风。
单天睿目标极其明确的冲着褚景鸣过去,招招直逼命门。
他身上本就带伤,就算姜寻仪一直在他身前抵挡,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
有些吃力的再一次挡住了单天睿的攻势,整个手臂都开始发麻,刀因为拿不稳直接从手中脱落。
他不禁暗骂一句,“这个混蛋!”
单天睿一手撑着马背一个旋身,一脚踢在他的腹部,褚景鸣被踢飞出去砸在墙上,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地面。
灰尘黏在他脸上,显得破碎不堪。
他有些费力的撑起身,在单天睿的刀砍上来之前被一杆长枪拦下,**银枪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顺着枪尖一路往上看过去,窦安旭拉扯缰绳,身下的战马踏着马蹄挡在他面前。
她威风凛凛的骑于马上,居高临下的扫他一眼,便上前去帮姜寻仪。
几人的武器迅速搅在一起,褚景鸣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一甩鞭子冲上去。
城门口处的沈家军一个接一个的冲进来,大门被破开一个大洞,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都被钱枫带了出去,现在城内的铁甲军没剩多少,人数上远不如沈家军,被打的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几个副将也杀红了眼,拼死了阻拦,血染红了盔甲,马背上的女子挥出最后一刀,斩杀面前的沈家军之后被一箭刺穿了脖子。
远处的弓箭手已就位,战局更加焦灼,烈火将天边灼成血红色,云烟从众人头顶飘过。
硝烟味直冲鼻腔,沈梁月掩唇轻咳一声,陌上尘站在她身侧,脚边躺着钱枫的尸体,鲜血似是染红了她的双眼。
她直视面前因为失了主将而兵荒马乱四处逃窜的铁甲军,抬枪一指,朝着身后喊道:“将士们,随我进城!”
钱枫带人追出来后中了埋伏,和沈梁月战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因为不敌被一□□穿。
沈梁月自然也伤得不轻,此时骑在马上腹部还在往外淌血,好在明面上除了唇色发白看不出什么。
大军加速前进,沿途还杀了几个漏网之鱼,惨叫声此起彼伏,拖燕照宁的福,铁甲军的后方支援部队被拦的死死的。
大军一路杀进城去,沈梁月冲在最前锋,长枪一扫,将挡在前面的敌军尽数击退,空中的箭雨挥洒而下,将士们纷纷举起盾牌抵挡。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继续往前补,像是有烧不完的热血。
长枪高高举起,她看到了城内厮杀成一片的几人,对着身后高喊:“将士们,斩落敌将首级者,加官进爵!”
混乱的战场上,无人肯退缩一步,在听到沈梁月的话后,更是热血沸腾,挥舞着刀往敌军身上砍。
沈梁月砍下一人的头颅,鲜血霎时喷溅到墙面上,她策马前行,英姿飒爽,一路上无人能拦,无人敢拦。
单天睿被几名小将团团围困,早已身受重伤力不从心,在得知钱枫战死之后,自知守城无望,便歇了这个念头。
但他绝不会走,此次大战损失惨重,铁甲军再不复从前盛况,他单天睿,宁可战死,不做逃兵!
战局随着沈梁月的加入更加煎熬,他身披残破玄甲,周身早已被血浸透,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暗红色。
艰难的抵挡着几人的进攻,此时此刻,不知何处飞来伶俐一箭直射马腿,战马嘶鸣着跪倒在地上。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长刀撑地,不等稳住身形,一鞭子便甩了上来,接着就是沈梁月那杆闪着寒光的龙纹枪。
单天睿久经沙场,悍勇无双,此刻身陷绝境,也不由得自嘲一笑,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即便身陷绝境,手中的鬼亡刀依旧锋利,挥刀带起的破风声在耳边炸响,一道锐利无比的刀风砍碎了不远处的墙壁,石灰簌簌落下。
挑开龙纹枪的同时,逼退了周遭扑上来的士兵。
杀了他可是大功一件,现在人人都恨不能上来咬上一口。
单天睿眼底满是桀骜与狠厉,丝毫不惧。
乌云有散去的趋势,铁甲军大败,沈家军早已形成围困之势,封死了他所有进退之路。
沈梁月率先发难,长□□出,专挑破绽处下手,单天睿仓促的提刀格挡,腕骨传来剧痛,虎口发麻出血,刀险些被挑出去。
趁他重心偏移的刹那,窦安旭的长枪紧跟而来,枪尖贴着甲胄缝隙刺入,精准划破了腰间软甲。
伶俐的枪尖带起一片血花,剧痛席卷全身,单天睿身形猛的踉跄一下,稳不住身形,堪堪用刀尖支在地上。
另外两人同步跟上,褚景鸣一鞭子挥向他后背,又是一口血吐出来,整个刀面都被染红。
他喉头腥甜,气血翻涌,眼前都是黑的,姜寻仪带着恨意一刀砍在了他的后背。
所有挣扎的余地都被堵死,所有攻势被瓦解,玄甲浸染鲜血,他的身形震颤两下,那双向来桀骜的眼眸迅速褪去了所有光芒与色彩。
可单天睿死后也未曾倒下,反倒一直保持着最后刀尖撑地的姿势,单膝跪地,脊背微微弯曲着。
待到天光大亮,城内城外均是一片狼藉,一眼望去尸横遍野,血流千里。
遍地血水之中,硝烟终于散去。
士兵们不确定他的状态,如临大敌的将已经死去的单天睿团团包围,密密麻麻的枪尖对着他的身体。
褚景鸣拨开人群缓步走来,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打扫战场。”
沈梁月清脆的喊声传来,一众士兵面面相觑,片刻之后便散去了。
很快,有人来清理的单天睿的尸身,沈梁月开**代道:“吩咐下去,命人为单将军洗去征尘,缝合创口,换一身未损战袍,备一口薄木棺,派人护送会越国。”
他选择死战到最后一刻,而沈梁月也给了一个战士最后的体面。
“此次牺牲的将士们,全部以最高军礼下葬,稍后入殓送还故土。”
“派人快马加鞭,为其报丧,之后按每月发放抚恤钱粮。”
“免除家中一切劳役赋税,父母孤寡无依者,由乡里抚养,家中遗孀不得强令改嫁,愿意守家的,保留抚恤,若是生活难以为继,由官府安排生计,自愿改嫁不予阻拦。”
“子女不论从文从武,皆送入对应学堂,由朝廷供养,日后若是想入伍,可承袭父母功勋。”
“为掩护同伴牺牲者,额外给予忠勇抚恤。”
姜寻仪抱着地上的许厚,“将军仁厚,可许厚早就没有家人了,属下想把他带回老家安葬,请将军恩准。”
沈梁月看着地上两人,简短一个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