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搭档·巅峰赛》第一期播出的那天，杨宇赢在临川拍戏。
他其实没太在意播出时间。剧组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六点出工，晚上**点收工，回到酒店洗漱完倒头就睡，连手机都懒得看。但那天助理小周从下午开始就不太对劲，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刷手机，刷着刷着就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杨宇赢在片场等布光的时候注意到了，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小周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微博热搜榜。第一名后面跟着一个“爆”字，词条是：#杨宇赢林骁秦互选#。第二名是：#杨宇赢笑了#。第三名是：#极限搭档巅峰赛#。第四名是：#林骁秦泥潭名场面#。
前四占了三个。
杨宇赢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接过小周的手机，往下翻了翻。
“杨宇赢林骁秦互选”这个话题里，最热门的那条微博是节目组官方发的剪辑片段，配文是：“当杨宇赢写下林骁秦，当林骁秦写下杨宇赢，这就是双向奔赴吗？”转发已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第一条：“节目组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真的。”点赞三十多万。
第二条：“杨宇赢写完林骁秦的名字之后那个表情，你们仔细看，他的嘴角是不是翘了一下？是不是？是不是！”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第三条：“我不管，秦赢岁岁szd。”
杨宇赢看到“秦赢岁岁”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小周，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站起来走到机位前面，等着导演喊开始。
小周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杨老师今天好像——心情不错？但他说不上来，因为杨宇赢的表情确实没什么变化。只是他走回去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坐下来等戏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多敲了两下。
就这些。但小周跟了他三年，这些细节够了。
当天晚上，杨宇赢收工后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了那个叫“秦赢岁岁”的超话。
他没有关注，只是浏览。
超话的头像是粉丝画的Q版图，两个小人，一个穿黑衣服面无表情，一个穿白衣服笑眯眯的，站在一起。头像下面的简介写的是：“秦赢岁岁，长长久久。杨宇赢x林骁秦，双顶流，双强，不拆不逆。”
杨宇赢盯着“不拆不逆”四个字看了两秒，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但大概猜到了。
他继续往下翻。
超话里全是截图和动图。有泥潭里他护住林骁秦后脑勺的那一幕，被粉丝做成了慢放动图，配文是“这个伸手我嗑死”。有互选环节两个人同时亮出对方名字的瞬间，被截成了拼图，左右两张脸放在一起，角度几乎对称。还有他在泥潭里笑的那一下，被做成了循环播放的GIF，弹幕在底下飘过去——“这个笑我能看一万遍”“杨宇赢你清醒一点你人设呢”“他在谁面前笑你们心里没数吗”。
他一张一张看完了。
然后他退出了超话，清空了浏览记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关了灯之后，他在黑暗里睁着眼。
嘴角是翘着的。他感觉到的，但他没打算压下去。反正没人看得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脑子里是那些动图里林骁秦趴在泥里的样子。那个人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刚从泥水里爬出来的。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瞳孔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还有自己的倒影。
杨宇赢闭上眼。
他想起林骁秦说“你居然笑了”时的那种语气。不是惊讶，不是调侃，更像是一种——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秘密之后的那种得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拿起手机，给林骁秦发了一条消息。
杨宇赢：你看到热搜了吗
对面隔了两分钟回：看到了
又隔了十秒：你问这个干嘛
杨宇赢：随便问问
林骁秦？：你确定是随便问问？
杨宇赢没回。
过了五分钟，林骁秦又发了一条：你不会是去逛超话了吧
杨宇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有回复，假装自己睡着了。
但过了半小时，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看到林骁秦发了一条新消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然后是一条：我也逛了
然后是一条：他们的图做得挺好的
最后是一条：晚安
杨宇赢看着这几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回了一个：嗯。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想，这个人真的很烦。
同一时间，洛安。
林骁秦盘腿坐在酒店的床上，面前摆着两台手机。一台在用，一台在充电。他用正在用的那台反复刷着“秦赢岁岁”超话，充电的那台屏幕亮着，是微博小号的界面。
这个小号是他三年前注册的，原本是为了潜水看粉丝对自己的评价。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昵称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数字，关注了八百多个账号，混在一堆路人号里完全看不出是谁。
但最近两周，这个小号的浏览记录里，“秦赢岁岁”超话的占比越来越高。
他今天又用小号给超话里的一个帖子点了赞。那个帖子分析的是泥潭摔跤里杨宇赢护他后脑勺的那个动作，楼主写了快两千字，从人体本能反应分析到潜意识行为逻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杨宇赢在危险发生的瞬间选择保护林骁秦，这不是竞技反应，这是保护欲。”
林骁秦看完了那两千字，每一个字都看得很认真。
然后他点了赞。
他又切到大号，打开微博主页。粉丝的私信已经炸了，他扫了一眼，大多数是“哥哥你们好配”“林骁秦你是不是喜欢杨宇赢”之类的。他没有回复，也没有点开。
他的拇指在发布新微博的按钮上停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从手机相册里挑了一张照片。是今天拍的，酒店窗外的夜景，洛安的城市灯火在镜头里拉成了细长的光带。照片的角落里，窗台上有半杯水和一个手机——手机屏幕是暗的，但手机壳是黑色的，和他之前在某次采访里提到过的“杨宇赢那种风格”的手机壳很像。当然，没人能从一个黑色的手机壳上看出什么。但CP粉能。
他配了一行字：收工，晚安。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确认角落里的手机壳确实看不清楚品牌，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纯黑色的、没有图案的壳。
够了。这个信息量刚好。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
在黑暗里他笑了，笑声很轻，但收不住。
他想起今天用小号刷到的一条评论：“有没有发现，杨宇赢的所有热搜，只要跟林骁秦有关的，他团队的辟谣速度就特别慢。别的绯闻半小时内就澄清了，跟林骁秦的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回应过。”
有粉丝回复这条评论：“不否认就是承认。”
林骁秦在心里给这条回复点了个赞。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好，闭上了眼。
第二天，杨宇赢在临川的片场拍了一整天的戏。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有一段休息时间。化妆师在给他补妆，他闭着眼，小周在旁边小声说：“杨哥，林老师那边上热搜了。”
杨宇赢睁开眼：“什么热搜？”
小周把手机递过来。热搜词条是：#林骁秦 收工晚安#。点进去，热门微博就是林骁秦昨晚发的那张夜景照片。评论区前排的画风是这样的——
“这个角度，这个时间点，杨宇赢昨天几点收工的？”
“杨宇赢昨天在临川拍戏，临川的夜景也是这个方向的。”
“手机壳是纯黑色的。杨宇赢用的就是纯黑色手机壳。我没记错吧？”
“姐妹们冷静，一个手机壳而已。”
“但是林骁秦之前的所有手机壳都是花里胡哨的，他什么时候开始用纯黑色的了？”
杨宇赢看着这些评论，把手机还给小周。
“他之前用什么颜色的手机壳？”他问。
小周愣了一下：“林老师吗？好像是……彩色的？上次机场路透看到的是那个橙色的。”
杨宇赢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片场角落，拿出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壳是纯黑色的，用了快两年，没换过。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懒。买的时候随便拿了一个，用习惯了就没再换。
他打开微信，找到林骁秦的对话框。
昨天的对话停在他的“晚安”和林骁秦的狐狸emoji。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昨天发的那个照片，角落里的手机壳是什么牌子的
对面隔了半分钟回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宇赢：随便问问
林骁秦？：你确定又是随便问问？
杨宇赢没回。
过了十几秒，林骁秦发了一个牌子名。
不是杨宇赢用的那个牌子。
杨宇赢看着那个牌子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失望，也不是庆幸，更像是一种——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打字：哦
林骁秦？：你那个是什么牌子的
杨宇赢发了自己的手机壳牌子。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那不一样
杨宇赢：嗯
又过了几秒，林骁秦发了一条：但是颜色是一样的
杨宇赢盯着“颜色是一样的”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嗯
这次“嗯”打完，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了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片场，坐回化妆镜前。化妆师继续给他补妆，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在想一件事。
林骁秦说他“确定又是随便问问”。
那个“又”字，说明他记得上一次的对话。
杨宇赢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又闭上了眼。
嘴角压不下去，他放弃了。
与此同时，洛安。
林骁秦发完“颜色是一样的”之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酒店房间里走了两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杨宇赢的回话。
一个“嗯”。
就一个“嗯”。
他盯着那个“嗯”字，心跳比平时快。因为他知道，杨宇赢的“嗯”有至少三种含义：第一种是“我知道了”的嗯；第二种是“我同意你说的”的嗯；第三种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不想结束对话”的嗯。
他不知道这是哪一种。
但他希望是第二种或者第三种。
他打开“秦赢岁岁”超话，看到已经有人把林骁秦昨晚的夜景照片和杨宇赢在临川拍戏的路透照拼在了一起。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相差不到两小时，天空中月亮的相位几乎一致。
楼主配文：“你们告诉我这是巧合。”
评论区：“不是巧合。不是巧合。不是巧合。”
林骁秦用小号在这条帖子下面留了一条评论：“也可能是真的只是巧合。”
发出之后他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戏太多了。
但他没有删。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给杨宇赢发点什么。但不能太刻意，不能太热情，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很在意。
他已经很在意了，但不能让他知道。
他想起杨宇赢问他手机壳牌子的时候，说的是“随便问问”。这已经是杨宇赢第二次用“随便问问”了。
林骁秦在心里默默地想：你哪次是随便问问？
他没有问出口。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临川那边天气怎么样
打完又删掉了。太明显了，关心天气就是关心人，这是最老套的套路。
他又打了一行：你明天几点收工
又删掉了。更明显。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了眼。
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杨宇赢，你最好是随便问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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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