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婉醒来时，身侧床铺是凉的。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人呢？
她撑着坐起来，动了动肩膀，才发现身上没昨天那么沉了，嗓子也不像被砂纸磨过，脑袋清爽了不少，应该是感冒好了大半。
正纳闷呢，以沈星沉那黏人的性子，恨不得一晚上把她揉进骨血里，怎么今天反倒先跑了？
念头刚转到这儿，房门就被推开。沈星沉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热粥、小菜，还有一杯温水，神清气爽得像刚打赢了一场仗。
"行了吧？今天身体好了点吧？"她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放，语气轻快得欠揍，"我去给你做早餐了，还要吃药吗？我自己的药已经吃好了。"
琴心婉盯着她看了两秒，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不用你操那么多心，我自己会来。"
说完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虚浮了一下，沈星沉立刻伸手要扶，被她一把拍开：
"别碰我。"
沈星沉手停在半空，也不恼，就笑眯眯地收回去，语气慢悠悠的：
"行，不碰。那你慢点，粥要趁热喝。"
琴心婉瞪她一眼，心里那点磨了一晚上的刀又悄悄亮了出来——
等着吧，账还没算完呢。
琴心婉站在床边缓了两秒，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慢慢捋直了——算了，早餐还是要吃的。
她拖着步子挪到床头柜前，端起那碗热粥，舀了一口。
可刚坐下来就觉得不对劲。
……脚怎么这么酸？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处隐隐发酸发胀，像昨晚被人夹了一整夜似的。腰也是，后腰那一片酸沉得厉害，八成是睡觉的时候被沈星沉那条胳膊死死勒着，一整晚没挪过位置。
她咬着勺子，眉头皱了一下，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下账一起算。
不过说到底，感冒是真的退了，嗓子不疼了，脑袋也清醒，这比什么都强。她又舀了一口粥，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底。
——先吃饱了再说。
琴心婉一口一口把粥喝得见底，腮帮子微微鼓着，眉头从刚起床的皱巴巴慢慢舒展开来。
沈星沉靠在门框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肯吃东西了，比什么都强。
可看着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笑意顿了一下。
……等等。
之前在婉婉房间装的那些摄像头——现在好像完全没用了。
自从两人天天黏在一起睡，婉婉几乎不回自己房间了，摄像头对着一张空床拍了不知道多少天，连个影都捞不着。
沈星沉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留着吧，没意义；万一哪天被婉婉自己发现了——她那个脾气，到时候别说搂着睡觉了，怕是直接能把房顶掀了。
……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她垂下眼，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暗暗拿定主意：得找个机会，趁婉婉不注意，把那些玩意儿全撤了。
反正人已经天天睡在身边了，还要什么摄像头呢。
想到这儿，她又抬起头，目光落回琴心婉身上，唇角慢慢弯起来——现在这样，比隔着屏幕看好一万倍。
琴心婉正端着碗，余光忽然扫到沈星沉表情闪了一下——刚才还笑眯眯的，这会儿眼神明显飘了，指尖在门框上敲的节奏都变了。
她放下勺子，眯起眼：
"你怎么了？"
沈星沉一愣，立刻摇头，语气快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啊，没事。"
太急了。
琴心婉盯着她看了两秒，语气一下子沉下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赶紧说。"
沈星沉被她那眼神盯得后背微微一紧，舌尖飞快地转了一圈，面上却还是那副无辜样，语气拖得慢悠悠的：
"就是……刚想到还得好久才能去见家长，才能证明我是真的配得上你，有点失望而已。"
她说得煞有介事，尾音还故意拖出一点委屈的调子，眼神却不敢跟琴心婉对太久，悄悄往旁边飘了一下。
琴心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勺子捏在手里转了半圈。
……见家长？这人什么时候开始惦记这个了？
可她刚退烧，脑子还没完全利索，加上沈星沉那张脸又确实摆出了一副"我好委屈"的表情，她盯了半天也没盯出破绽来。
"……真的？"
"真的。"沈星沉点头点得又快又诚恳，手背到身后，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掌心。
琴心婉"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还是留了个疙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沈星沉看着她重新低头吃东西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去假装收拾托盘，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好险。差点露馅。
琴心婉又舀了一口粥，眼皮垂着，面上看着是在安静吃东西，脑子里却已经转开了另一笔账。
——不能急。现在跟她硬碰硬，自己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吵也吵不过，挣也挣不动，只会白白吃亏。
她太清楚了，沈星沉这人吃软不吃硬，越反抗她越来劲。眼下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先顺着她、让她觉得自己服了，把信任一点点攒回来。
而感冒刚好这几天，正是最好的窗口。
病刚好的人脾气软一点、依赖多一点，谁都不会觉得奇怪。趁这段时间乖一点、不跟她对着干，让她放松警惕，让她觉得"婉婉终于肯好好跟我待着了"——
等信任攒够了，等她以为自己真的安分了，再找机会。
琴心婉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还带着点病后的绵软。
沈星沉在旁边看着，眼里那点警惕悄悄松了松，伸手过来想帮她理一下领口，被她没躲开——没迎合，但也没拍开。
沈星沉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起来，笑得真心实意。
琴心婉垂着眼没看她，心里却冷冷地记着：
……再等等。等你觉得稳了，就是我走的时候。
琴心婉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察觉。
——等信任攒够了，差不多也就是她要带自己回去见家长的时候。
那可真是天赐的时机。
到时候沈星沉那张脸肯定亮得不行，兴冲冲跟着回去，满脑子都是"终于要被认可了"。而自己只要跟她说一句"我想跟叔叔阿姨单独聊聊，毕竟两个女生在一起，有些事得跟长辈好好沟通一下"——
多合理。多贴心。多像一个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女朋友该说的话。
沈星沉听了只会更放心，只会觉得婉婉终于肯正经了、终于把她当回事了。然后乖乖在客厅等着，等着等着……
人就没了。
琴心婉把纸巾团在手心里，指尖慢慢收紧，眼底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真是个完美的借口。
沈星沉正收拾着托盘，余光瞥见琴心婉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脚步一顿，端着碗就凑过来了：
"什么事情，让我们家婉婉笑得这么开心啊？"
琴心婉一惊，笑容差点没收住，赶紧抿了抿唇，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摆弄纸巾：
"没什么，突然想到个搞笑的事。"
沈星沉把托盘往旁边一搁，整个人半弯着腰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脸不依不饶：
"那能不能跟我讲一下？我也想听。"
琴心婉被她盯得头皮发麻，眼神飘了一下，随口甩了一句：
"行，我给你讲——好笑的就是你。你好笑，行了吧？"
沈星沉眨了眨眼，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伸手捏了捏她耳垂："我哪里好笑了？你说具体点。"
琴心婉被她捏得耳根一热，猛地想起来——现在不能跟她硬着来，得顺着、得稳住。她赶紧把那点不耐烦压下去，语气一转，软了半拍：
"哎呀好了好了，别想这些了，我们去干点别的事情吧？"
说着她主动从床上站起来，脚步往沈星沉反方向挪了一步，又停住，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回头看她，声音放轻了点：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沈星沉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那点试探慢慢化开，换成了毫不掩饰的欢喜。
"真的？"
"嗯。"琴心婉别开眼，没让她看见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沈星沉笑得眉眼都弯了，伸手去牵她，这回琴心婉没躲，任由她指尖扣进自己掌心里。
——第一步，先让她觉得自己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