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婉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她轻轻蹭了一下旁边的人,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自然:
"那个……你去做下早餐吧,我有些饿。"
沈星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下巴搁在她肩头上,语气拖得长长的:
"不让我多睡一会儿?再说了,少一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已经撑着坐了起来,赤脚踩到地上,站到床边,低头看着还窝在被子里的琴心婉,目光扫过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烧得还没完全褪去的薄红,语气忽然就软了半截:
"你说是不是?"
琴心婉抬眼瞪她:"你应该不希望我饿着吧?我现在身子骨本来就虚,你还让我饿着,这样出问题了怎么办?"
沈星沉眼底一弯,笑意漫上来,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她俯下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赖皮的意味:
"那行啊。既然让我给你做,那总要。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已经把"报酬"两个字说得明明白白了。
琴心婉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硬气:
"我不管。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因你而起,你还想要报酬?我不给你,你做不做?不做的话,我就不跟你睡了。"
沈星沉一听"不跟你睡了",瞬间慌了,刚才那股子赖皮劲儿全泄了,连忙凑过来,语气软得不行:
"哎呀,你别急嘛,就给你做,就给你做。"
她一边说一边认命似的从床边直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走到门边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琴心婉还好好地躺在被窝里,才终于转身出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远去。
琴心婉整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上一拉,遮住半张脸。
——终于。有一些自己的空间了。
与此同时,慢悠悠往厨房走的沈星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秘书发来的工作汇报,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掏出来点开——
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秘书的名字,是"妈"。
沈星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她点开那条信息,内容只有干巴巴的两个字:
「在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拇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回去:
「有事快说。」
那边几乎是秒回: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
沈星沉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动。
她盯着那条"想看看你",表情说不上来是烦还是别的什么。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
「忙。」
然后把手机往料理台上一扔,转身去开冰箱,动作比刚才重了不少。
沈星沉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单手把盘子放下,另一只手划开屏幕——一条语音弹了出来,是他妈发来的。
她点开,声音关小,刚好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星沉……妈就是想出来跟你见一面,就一面,不会打扰你任何生活。求求你了。"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转账。
沈星沉点开金额,数字有零有整,不多不少,像是把卡里能转的都转了,连零头都没留。
她盯着那个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了。
琴心婉早就乖乖坐在餐桌边等着了,烧退了些,胃口倒是回来了。她看着沈星沉端着盘子走过来,本来已经张嘴想催一句"放那儿就行",结果抬眼就看见沈星沉盯着手机,脸色沉得像是要把屏幕盯穿。
"……怎么了?"琴心婉问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些。
沈星沉没立刻回答。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丢到一边,端起盘子走到她面前,把早餐摆好,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琴心婉注意到——她的手比平时重了些,盘子跟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没什么。"沈星沉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但那股子压着的劲儿,琴心婉听得出来。
琴心婉没追问,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沈星沉脸上。
她知道,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琴心婉盯着沈星沉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东西。
她不是没好奇心,但她很清楚——有些事不是她该插手的。沈星沉那个人,心里装的东西从来不轻易往外倒,你问了,她要么敷衍,要么直接绕开。与其碰一鼻子灰,不如装不知道。
再说,她现在烧还没全退,身子虚得连筷子都握不太稳,首要目标就是在这儿把日子过得舒服点。有饭吃就吃,有人伺候就受着,至于沈星沉手机里那些破事——
爱谁处理谁处理。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琴心婉咬了一口东西,咽下去,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安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吃完了再说。
沈星沉随便扒了两口,碗里的东西几乎没动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她拿起手机,起身往房间走,路过琴心婉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声音也是平的:"我吃好了。"
进了房间,她习惯性地把门带上——但那扇门早就被琴心婉搬椅子抵过、后来又拆过锁,现在关上去根本锁不住,只是虚虚地合着。
沈星沉也没在意,走到窗边,背对着门,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才打出一行字: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
「就只是想见见你。如果你同意的话,来你公司楼下就行。见了面我就走,真的不会做别的事情。」
沈星沉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笑意里没什么温度。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窗外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眉眼间的冷意比刚才在餐桌旁更重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打出两个字,发了过去:
「几点。」
手机那头几乎是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后,对面女人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星沉……你终于肯见我了。今天下午三点,我来你公司楼下等你。"
沈星沉听着那段语音,面无表情地听完,只回了一个字:
「行。」
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
她坐在床沿,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上的某块地砖发呆。
脑子里乱得很。
说不上来在想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烦?是抵触?还是那根被她埋了很久、以为早就烂透了的东西,正在隐隐地往外翻?
她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脑子很乱,乱到她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抓不住。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慢。
琴心婉很快就把东西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慢慢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
沈星沉坐在床沿,背微微弓着,低着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不是那种暴怒的冷,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生人勿近的安静。琴心婉脚步顿了一下,但没退,还是走了进去。
她走到沈星沉面前,把手伸到她眼前,绷带还缠在手腕上,有些松散了。
"因为你才有的。"琴心婉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所以你现在把手机还给我。"
沈星沉抬眼看她,目光从她手腕上的绷带移到她脸上,沉默了两秒,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
琴心婉接过手机,握在手里,没急着走。
沈星沉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婉婉,今天下午我有些事情需要去解决一下。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要再做一些让我操心的事情了,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立规矩。
琴心婉:“你觉得我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