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流渗入头顶,沿着皮肤向下,浇透了整个身体。
白朔双手撑在瓷砖墙壁上,低头看着水滴延绵不绝地从发梢坠落,模糊了视线。可他依然静不下心来,匪夷所思的画面仍在他脑海中若隐若现。
半小时后,他关掉水龙头,用力甩了甩头。
一推开浴室门,小九照例向他飞扑而来,可这次他却侧身躲过了。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后,他将到处扑腾的鸟一把拽住,硬关进了主卧的笼子。
“先别来黏我了,好吗?”白朔一手撑着鸟笼的金属外框说道。
小九在笼子里发出不满的抗议,翅膀不断伸出缝隙试探,死活不消停。白朔静静注视着它,却并没有把它放出来的意思。
凝视了一会儿,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阳台的光线照射下,小九的羽毛泛出细微的光泽感,比刚捡回来时顺滑了不少。同时,羽毛的颜色虽然仍然杂乱,却好像没那么灰了,透出点五彩缤纷的意思。
这样的变化,感觉不像仔细照料就能达成的。
话说回来,从捡到的那天起,这只鸟就十分通人性,仿佛天然得懂得如何与他亲近,撒娇更是一把好手。就这点来看,此鸟也是十分可疑。
白朔从里到外检视着只小东西的不正常之处,仿佛只要它不是一只普通平凡的鸟,那么他做的怪梦就有了一点解释。
“啧。”他难得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这种生理被压抑的表现对哨兵而言可不是件好事。
就在他下定决心不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时,门口突然传来了铃声。
这个点,是谁?
匆匆套上衣服后,他拉开了门,随后愣住了。
安泽站在门口,依旧戴着宽大的口罩,眼神凉凉的。
“长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他的声音透过口罩穿出来,有点发闷,“我想把小九带去圣所。”
“……为什么?”白朔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本能地不想靠他太近。或许是又提到那只鸟的原因,缱绻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够了。怎么这种时候还想?
“我一个人在宿舍比较孤单。”安泽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室友经常不在,我想有个活物陪着。”
这听起来没有拒绝的理由。白朔感觉喉咙里有点干涩,他没想太多,就回到:“好,我给你拿来。”
他将鸟笼从主卧的阳台提出来,递给安泽:“拿得动吗?”
“当然。”安泽接过鸟笼后,转身就要走。
“等下。”白朔条件反射地按住他的肩,却没想到要说什么。他脑子十分混沌,像是没开机,半晌,只憋出一句:“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
闻言,安泽将口罩往上扯了扯,遮得更严实。
“有点感冒。”他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提着鸟笼就走,像是不想再多待一秒。
擦身而过的瞬间,白朔闻到了一缕苹果味,淡得仿佛要被清晨的微风吹散,却依然精准地勾动了他大脑深处的神经。
他下意识跟出一步,门却已经被合上。
这一刻,他想把安泽抓回来吐出所有真相的心情达到顶峰。
安泽将鸟笼放在宿舍的书桌上,裴宇不在,没人妨碍他执行接下来的计划。
他重重按上小九的头,逼迫这整天丢他脸面的玩意儿直面他目光中的怒火。
“小东西,你还分得清自己老子是谁吗?”
一边骂着,他一边调动精神力传入其中,转眼间,一人一鸟之间形成一道被人为建立的联系。随后,他小心地取下手环,飞速地戴在鸟身上,重新扣好。
坚硬的手环将小九卡成上下两坨,显得有些滑稽。安泽没空在意造型了,精神触手缠绕上手环内侧的感应区,检查模拟出的效果是否足以以假乱真。
调试了一会儿后,他确信这只傻鸟能够骗过这同样设计得很蠢的抑制环。
那掌控欲过强的某位应该不会找他麻烦了,这么想着,安泽换了套更低调的衣服,静悄悄地离开了宿舍。
地下酒吧内,几个零散的客人正埋头喝着酒,吧台后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酒单。
安泽走近吧台,男人却头也不抬一下,当作没看见。
“叩、叩、叩、”安泽学着格朗的动作,轻敲了三下桌面。然而对方依旧不理会。
“喂。”他有点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男人终于向他看过来,却露出痛苦的表情,压低声音道:“诶呦,祖宗,你可别来了。你跟白长官是那种关系,你早说啊,不然我怎么敢让你做那些事呢?”
“你什么意思。”安泽警戒地看着他。
“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这交易,我可不敢继续了。”男人又低头专心致志地擦起杯子,“抑制剂你还是上别人那儿找吧。”
安泽无语地睨了他一眼。他料到白朔那天的举动会带来些麻烦,却没料到这人这么怂。
“我可以给你更划算的条件。”他说。
“免谈。”男人迅速摇了摇头。
安泽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他考虑直接偷抑制剂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对方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就像在试探他的态度。
他瞬间明白了。
“给你免费疏导一次,够了吗?”他向前倾了倾身,同样压低嗓子道。
男人露出一个狡猾又谄媚的笑容:“就一次?”
“就一次。”安泽没有退让,“你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来吧。”男人立刻放下擦了好几遍的杯子,拉着他就要往后头的旅馆走。
安泽避开了他的触碰,说道:“先把抑制剂给我。”
“啧。”男人皱了皱眉,转身进了隔间摸出一支,却并不直接递过来,而是塞进自己兜里,“放心,少不了你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隔得很远。男人眼神中已经褪去方才讨价还价时的精明,取而代之的,只有近乎贪婪的注视。
安泽闭上眼,不去看他。
对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混乱嘈杂的闹市,他将纠缠在一起的东西一一纾解开,捋顺那些不太安分的精神脉络。
可就在他集中注意力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男人正跪在他脚边。
“你的精神力,好舒服……”对方含糊不清地念着,身体几乎贴了上来,目光混沌,“再多一点,深一点,好不好?”
一边说着,一只手已经顺势摸上了安泽的腰侧。
“滚!”
油腻的姿态令安泽极度不适,他用力踹了一下,不仅没踹开,对方还直接握住了他的脚踝,用力拽着往自己身上靠去。
安泽忍耐到了极点,下一瞬,他不再收敛力量,精神触手如利箭般从指尖射出,精准刺入男人的手腕和腹部,将他向后掀翻。
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汹涌地袭去,攻击性竟比一般哨兵还强。
惨叫声响起,男人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紧接着,一只脚有力地踩上他的胸膛,狠狠压住了他试图起身的动作。
“我没打算让你死。”安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尖碾过他的心脏,“但你要是再做些不该做的,你的精神图景会立刻崩塌。”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男人气若游丝地哭喊道,哆嗦着从裤兜中掏出抑制剂,“给,给你,求你松开……”
安泽接过抑制剂,放过了他。男人慌乱又艰难地翻身,半爬着逃出了房间。
重归于静后,安泽立刻泄了气,用手撑住身后的桌面,堪堪站稳。为了起到足够的威胁,他实在透支了太多,本就在爆发边缘的本能期更加不稳定了。
他翻箱倒柜地寻找酒精,想立即续上下一针,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隔壁房间,有一股精神力在高速膨胀,带着即将失控前特有的燥热和动荡。安泽脑内的弦立刻绷到极致——对方很快就要炸了。
他匆匆将抑制剂塞进口袋,用精神力撞开了隔壁的房门。接着,一个完全在预料之外的身影映入眼帘。
艾登。
对方狼狈地蜷缩在地面上,双眼赤红,无差别攻击的精神力在房间内四处流窜,破坏得一片狼藉。
安泽勉强避开一道道攻击,慢慢逼近,精神触手如坚韧地细针般穿透对方的屏障。艾登的精神图景同一切暴走的哨兵类似,烈火燃烧。
他不得不强撑着濒临力竭的身体解决这个马上要炸的炸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焰渐渐熄灭,艾登的目光也从狂躁变为平静的茫然。
安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接着,被突然暴起的艾登扑撞到了床上。
“你!”安泽怒喝一声,可他没有力量再扳倒一个哨兵了,何况对方还是A级。
艾登一手环住他的脊背,一手用力掐住他的喉咙,粘稠灼热的精神力再次涌了上来,逼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股更为暴躁的精神力轰然撞开。
白狼率先闯入房间,将艾登一爪掀飞,甩向角落。白朔紧随其后,精神力如炮火般向角落砸去,双眼中翻涌着肉眼可见的杀意。
艾登终于唤回了一些理智,脸上露出深刻的恐惧,连滚带爬地从窗户翻逃而出。
白朔刚想追,却听到一旁传来不断地咳嗽和喘息。
“你到底在瞒着我做什么?”他转过身来,单膝跪上安泽身旁的床垫,握住对方大臂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安泽心跳快得可怕,思路乱成一团麻线,什么也答不上来。他压根无暇去应对白朔的质问和怒火,在强烈的精神力感染下,体内的热度要压不住了。
他慌不择路地去摸口袋里的东西,谁知,白朔率先一步伸进他的衣服,掏了出来。
在看清的一刹那,白朔感觉心中的火气达到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程度。“啪”地一声,他将违禁的抑制剂摔在地上,一阵脆响后,液体流了一地。
“你依旧什么都不肯说,是不是?”白朔整个人压了上来,熟练地制住安泽,“那我自己看。”
末尾本来还有一段的,实在放不出来,大伙儿自行脑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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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