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炫耀、自恋,说话太直白……
顾轻云努力回忆着他的缺点,强迫自己目光从他那带着弧度的唇角移开视线,放在其他人身上。
毕竟,乐队的其他人已经到了。
一个瘦高,身着黑高领的长发温吞男。
剩下的一人发丝却刚好相反,剪着极短的寸头,一只右耳打着三枚耳钉,不见外地将一只手搭在顾靳的肩膀上,咕哝着“我的拖鞋是哪个呢?”
顾轻云不由皱眉。
她从来没注意过,家里竟然备了这么多拖鞋。
看来,到底该接触谁还有待权衡。
毕竟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但如果要给顾靳致命一击的话,就要选“最好”的那个。
毕竟,这种复仇的机会只有一次。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长发男直起身,转过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这次,顾轻云没有轻易退缩。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塞回口袋,直接推开了门。
“要帮忙吗?”她说。
“什么?”顾靳立刻转头看她。
其他几人也是一样。
“这是你的妹妹吗?”
“你好。”长发男微笑。
她也点了点头,但她的余光却注意到,那人无所事事地移开了视线,好像突然对她失去了兴趣。
她感觉胸口一阵不舒服。
“等一下,你有这么好心?”顾靳怀疑。
这人果然不会说人话。
“你的朋友淋了雨。”顾轻云用上了自己最平淡的语气,“我去找一下毛巾,至少可以擦一下头。”
顾靳:“擦——”
“别说脏话。你以为我想吗,水滴的到处都是,今天轮到我做卫生。”她说。
顾靳:“……”
不理他,顾轻云去了洗漱间。
在她身后,她听见顾靳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对其他人威胁:“我还在,别盯着她看了。”
寸头男的声音:“可她真的很漂亮——”
“闭嘴。”
“我只是看看?”
“哈哈,好笑。你的眼珠子还想要吗。”
她进入洗漱间,客厅交谈的声音变小了。
她翻找着新毛巾。
起码在她的记忆里,家里很少有人来。所以,在镜子下的抽屉里,只有一条没使用过的毛巾。
她拿着毛巾回到了客厅。
接下来,就是看顾靳给谁了。
“只有一条?”
“嗯。”
“那行吧。”顾靳叹了口气,“阮星凡,你拿着。”
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发生了。
顾靳一点也没犹豫,直接递给了那个她最不想看到、最希望不要是的人——
原来他叫阮星凡。
他笑着接过,对顾靳说:“你脾气太糟糕了。”
明明从她手里接过,却还是一眼都没看她。
仿佛严格执行了顾靳刚才说的话——
“不盯着看”。
简直是只听话、忠诚的狗。
对于这种偏心,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仿佛见怪不怪了。所以,这确实是他哥最好的朋友。
她的胜负欲升了起来。
阮星凡不看他,她就拿余光紧盯着他。然而,他却竟然对此表现得无动于衷。
几人稍微打理了一下,就要回到那间卧室去了。
关门之前,顾靳走向她,不自在地低声说。
“我今天要忙,晚上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你能自己解决吗?”
她收回余光:“你要忙什么?”
“乐队的事。”顾靳说,“你必须吃饭,知道吗?”
“我知道。”她说。
顾靳紧紧盯着她,那样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适应:“别忘了,我不想再送你去一次医院。”
她很抗拒:“放心,我自己已经把120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了,就算再有低血糖也不会麻烦你的。”
顾靳看上去很恼火:“为什么你就不能稍微承认,爸妈不在的时候,我们需要互相关心呢?”
“我承认。但你说的好像他们已经死了。”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
“那好吧,就是这样!对我来说他们死没死没什么区别!你也是,就算你死了我也不该关心你!”
在她的视线里,几人都朝着他们的方向侧目。
顾轻云想收回自己的话。
她哥一点都不内敛,有时候甚至有点疯狂。
“你也是。”她冷不丁地说。
“什么?”
“你死了我也不会关心你。”
顾靳先是一顿,随后嗤之以鼻:“你猜怎么的?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她面无表情,而他则深呼吸了几下,恢复了冷漠,迅速转过身去,和那些朋友走向了卧室。
等人彻底消失了,她才长出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屏住呼吸。
只是吃个饭而已,一定要弄得像是舞台那样摇滚吗?一定要吵架吗?先不说人话的是他好不好?
剧烈的愤怒让她攥紧了手,好半天才找到呼吸的节奏。想要复仇的**空前高涨。
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私仇了。
她勉强冷静了一下,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阮星凡。
她动了动,重新打开手机,搜索这个名字。
如果说,她之前还有一点对波及他人的犹豫,但已经在他在顾靳面前完全不看她的时候消散了。
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外热内冷,难以接近,但又有人说他简直是温柔体贴的化身。
不过统一的说法就是“太阳”。
要么就是正午暴晒到让人难以忍受,要么就是清晨刚刚升起让人觉得温暖而清新。
为什么不能稍微精准一点?
这是什么?双重人格吗?她有点恼怒。
“咔嚓。”
耳边突然响起了细微的开门声。
她下意识抬起头。
没想到对上了一双浅褐色的眼。
阮星凡站在门口。
她立刻移开目光,完全不看他。
手机上的字迹,不知为什么在视线里摇晃,她忽然间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但。
“我在找数据线。”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就在沙发边。
余光里,他挽起衬衫的手肘还沾着一点湿气。明明是秋雨的痕迹,但却莫名驱散了这种冷意。
“哦。”她说,不看他,“你可能不需要帮忙,因为我在忙着喝水。”
“还有,我把吉他忘在门口了。”
“你可以直接去拿。”她说。
阮星凡起身,挺拔的身躯走向了门口。
虽说要漠视,但她的视线还是不自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本该俯下身去散漫地拿起,注意不到她的动作,但却突然停住动作,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猝不及防,她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笑。
莫名感觉输掉了。
她咽下了心跳:“你不是应该遵守什么规则吗?”
“我不记得有什么规则了。”
“顾靳说你不能看我。”她强调。
“他说的是,他在的时候不能。”他若无其事说。
“……”
“所以,你现在的确是在看我了吗?”
阮星凡脸上挂着笑,拿起了吉他包。
之前吸引过她注意的明黄色挂饰,重新在视线里摇晃。一下、两下,和她心跳的频率恰好吻合。
她找到了借口,立刻皱眉道:“什么意思?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在看你的包挂而已。那是什么?”
玩偶?
该不会是女生送的吧?
她现在真的开始担心了。
“哇,这下真的伤到我了。”他说,做出一副假装沮丧的模样,“但你说的是这个?”
他提了提吉他包,露出它的全部模样。
这竟然是——
自由女神打扮的皮卡丘。
“……”
“机场买的。”他说。
顾轻云观察他的神情,确定了这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不由松了口气。但话说回来,如果定情信物是自由女神皮卡丘的话,也太不浪漫了吧?
“你在美国?”
“我一直都在美国住。”他说,“只是每年假期的时候,会回国来……你真的完全不认识我?”
她这次有了正当理由:“你都说假期才回来了,我没办法和你认识。”
如果是和他哥当朋友,假期肯定是和他以及爸爸过的。至于她?当然和妈妈一起去别的地方。
这倒是解释了对方的风格。
美国长大,毫无意外。
然而她一晃神。
眼前突然出现了明黄色的玩偶。
他竟然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她。
“给你。”他说。
“我不要这个。”她拒绝。
“不喜欢?为什么?因为其实它是一个偷看我的借口?”
“……”能不能别再纠缠这个话题了。
顾轻云只得接过挂饰,胡乱地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发出满意的轻哼,并不介意她的态度。
她顺势低下头。
手指停留在口袋里摩挲,期望话题结束。
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他还在看她。
那样的目光,让维持冷漠面孔的她难以招架。
但她刚要转身,就被身后传来的话打断了。
“其实,我在想我们的对话还没结束。”他说。
“什么?”
“在门口的时候。”他看着她。
啊。
顾轻云想起。
是那段关于伞、接人的对话了。
恶感极速上升。
她防备地抬起头:“如果你是想说我——”
很虚伪。
阮星凡:“我挺喜欢的。”
“……?”
“能不顾及其他人直接说出想法,我为什么不喜欢?毕竟遇到问题,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撒谎。”
是在阴阳她吗?顾轻云下意识看他。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完全没有任何恶意。因为太过坦然、太过真诚,她反而触电般收回了视线,被这种出乎预料的情绪烫到了。
心跳加速。
脸颊发烫的感觉更明显。
那视线一动不动。
专注、凝视着,看着她,让她别过脸。
令人费解,这个家里为什么会有带着笑的基因出现。对方应该因为物种入侵立刻被抓起来。
她遮掩自己的不自在:“你是在说自己吗?”
他低下头,顺着她的视线滑下。
在他穿上的外套口袋里,数据线露出了一截。
“你现在也在撒谎。”她说。
所以,对方根本就不是出来找数据线的,“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好吧,这点我撒谎了。”
被她抓住,他一点都没慌乱,反而低下头更凑近了她,隐秘地捕捉住了她的呼吸,“我承认,我就是专门出来找你的。”
“……找我?”
他笑了笑,退开了距离。
“你一次都没叫过我的名字,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单独自我介绍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