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的雨还没有停歇，豆大的雨珠砸在铁皮屋顶，敲出持续不断的闷响。
达成合作的默契落定，愿时绥没有再多废话，目光扫过仓库深处堆叠的铁箱，目标直指藏着资料的储物柜。她长发垂落腰际，黑色风衣衬得她身形安静，可每一步踩下都稳而快，没有半分拖沓。
祁崧跟在她身侧半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单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阴影，实则把每一处可以藏人的死角尽收眼底。
“别这么急，这地方不止刚才那一个哨探。”他压低声音，痞气的调子压得很轻，“里面还有两个人，藏在柜子侧面。”
愿时绥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方才只察觉了一处气息，祁崧对危险的感知，确实和传闻一样可怖。
“分头。”她只吐出两个字。
“可以。”祁崧唇角勾笑，眼底寒光一闪，“左边归我，右边归你。”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分头散开。
愿时绥身形滑入阴影，掌心已经握住枪柄。柜侧那人听见微弱风声，刚要抬手呼叫示警，她已经欺身而上，手肘狠狠磕在对方喉结，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干脆利落卸下对方手里的对讲机。
没有多余的问话，一击制伏。全程安静，只一声极轻的闷响消散在雨声里。
她处理完这边，抬眼看向另一边。
祁崧下手比她更干脆，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拂开挡路的石子。那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软倒在地。
解决掉隐患，愿时绥快步走到储物柜前，指尖拨动锁扣。锁芯应声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牛皮文件袋。
她伸手去拿的瞬间，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暗哨的支援赶来了。
“啧，麻烦来了。”祁崧嗤了一声，方才散漫的笑意瞬间敛去，周身戾气翻涌，他飞快往她这边靠拢，“拿好东西，走。”
愿时绥一把攥紧文件袋揣进风衣内侧，转身跟上祁崧。
子弹“咻”地擦着她肩头飞过，打在身后的铁箱上，迸出一串火星。
祁崧伸手拽了她一把，将她扯到铁架后方躲避，他挡在她外侧，抬手回击，枪声接连炸开。他枪法极准，每一枪都精准锁死对方要害，狠得不留余地。
“小心！”愿时绥余光瞥见侧边有人绕后，抬手一枪，精准击中那人手腕。
枪声混着雨声，震得耳朵发嗡。
几轮交火下来，追兵尽数倒地，但混乱之间，一颗流弹擦过祁崧小臂，撕开西装布料，渗出血色。与此同时，愿时绥的小臂也被飞溅的铁皮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温热的血很快浸透衣袖。
两人都挂了伤，谁也没吭声。
趁着短暂的间隙，祁崧侧头看向她渗血的胳膊，眉梢挑了挑：“受伤了，不疼？”
愿时绥垂眸瞥了眼自己的伤口，神色平淡，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皮肉：“习惯了。”
刀口枪伤，在她漫长的任务生涯里，早就成了常态。
祁崧看着她清丽的脸，明明是柔和的长相，骨子里却硬得像淬了钢。他小臂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流，滴落在地面，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笑：“有意思。”
“东西拿到了，按说好的分。”愿时绥把牛皮袋子取出来，指尖按住袋口，没有放松警惕。她不信眼前这个人，哪怕刚刚并肩挡过子弹。黑暗里的合作，永远不能卸下防备。
祁崧点头，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我只要残余势力名单，剩下关于当年旧案的卷宗，归你。”
这份划分，刚好踩在两人各自的诉求上。
愿时绥拆开文件袋，快速翻检纸张，抽出写着名单的那几张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沾血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飞快错开。
祁崧接过纸页，随手折好收进内袋，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痞气的声音压低：“这份名单只是冰山一角。幕后的人藏得很深，你单靠自己，挖不动。”
愿时绥把剩下的卷宗收好，牢牢贴在怀里。她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可她不会轻易依赖别人。
“我自有办法。”
“是吗？”祁崧轻笑，“城西码头，三天后，还有一场交易。当年参与陷害你父母的人会到场。你想去，我可以带上你。”
这正是她想要的线索。
愿时绥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条件。”
“继续合作。”祁崧望着她，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趣，“你负责牵制场内人手，我负责端掉主事的人。还是那句话，别算计我。”
愿时绥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成交。”
雨势慢慢小了，仓库里硝烟和铁锈的味道依旧浓重。
两人并肩朝着仓库出口走，一左一右，伤口都还在渗血。
他们各怀目的，互相戒备，却又在这片无边黑暗里，成了暂时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搭档。
祁崧侧头看了眼身侧长发垂腰的女人，心底的那点异样，悄悄蔓延开来。
他见过无数亡命之徒，唯独愿时绥，让他觉得，这场漫长又凶险的游戏，终于有意思起来了。
走出仓库，夜色茫茫。
前路还有数不清的陷阱与杀机，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