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雨夜,暮色沉得彻底,吞噬了老城区所有光亮。
废弃的钢铁仓库隐匿在成片的黑影之中,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破败的窗棂,铁锈与冷腥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今晚的卧底肃清任务,愿时绥孤身赴局。
漆黑的长风衣衬得她身形清绝,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笔直垂落,堪堪及腰,沾了些许细碎雨雾,美得极具欺骗性。
世人初见她,总会被那张清丽温顺的眉眼蒙蔽。
以为是朵不经风雨、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可没人知道,这副温顺皮囊之下,藏着淬骨的狠戾与果决。
白切黑,大抵就是愿时绥最精准的写照。
自小被性子强势、杀伐有度、连枪都能熟练握持的奶奶在乡下护着长大,她拥有过数年纯粹安稳的时光。可襁褓之中父母卧底殉国、被奸人陷害惨死的血海深仇,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执念,从未消散。
母亲来不及见她长大,却在她初生的小手落下温柔一吻,留下录音与绝密信物,藏着当年冤案的所有隐情。这份沉甸甸的过往,推着她褪去天真,孤身踏入暗流汹涌的地下组织。
数年刀口舔血、生死磨砺,让她从懵懂孤女,蜕变成组织里无人敢招惹的顶尖战力。
一场绝境任务,她以一己之力护住所有高层,从此稳居高位,人人见之毕恭毕敬。她生性寡淡清冷,不喜群居,无半分软肋,直至后来,才慢慢攒下真心相待的挚友与忠心追随的小弟。
此刻,仓库之内暗流涌动,数名反派暗探藏匿其中,手握当年卧底冤案的零碎线索,是她今晚必须清剿的目标。
愿时绥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身形隐匿在阴影之中,动作利落干脆,不带一丝多余。风衣内侧,冰冷的手枪紧贴腰腹,指尖轻触枪柄,熟稔至极。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听见暗处细碎的异动,她身形转瞬掠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出手狠辣精准,一招制敌,利落封喉。
沉闷的闷响落地,暗探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失去声息。
短短数秒,干净利落,杀伐果断,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这就是愿时绥。
温柔是假象,狠绝是本能。
她垂眸扫过倒地的人,眼底无半分波澜,冷血得近乎无情,正准备搜取对方藏匿的线索,一道散漫戏谑的男声,骤然从仓库横梁的阴影里漫出。
“啧,下手真够狠的。”
语调慵懒痞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却裹着刺骨的寒凉与压迫。
愿时绥周身气场瞬间冷冽,腰身微沉,反手摸向腰侧枪械,戒备拉满,抬眼望向声源处。
昏暗摇曳的光影里,男人缓缓俯身落地。
祁崧一身剪裁矜贵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冷白皮在昏暗光线里近乎苍白。额前凌乱的黑色碎发垂落,遮住些许眉眼,添了满身桀骜不驯的痞气。
他是混迹暗处的顶级大佬,势力盘根错节,手下兄弟众多,名号响彻整个地下世界,是人见人惧的存在。
他看着散漫不羁、顽劣随性,实则杀伐狠绝,手段阴戾毒辣,比愿时绥更甚,坏得彻彻底底。
此刻他斜倚着冰冷的铁架,单手插兜,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漆黑的瞳孔沉沉锁住眼前的女人,带着审视与兴味。
他观望了全程。
看她凭着一张温顺皮囊骗人耳目,看她出手凌厉、瞬杀敌人,看她冷血淡漠、不动声色。
一个藏温柔于表,藏狠戾于心。
祁崧活在黑暗多年,见过无数搏命厮杀的人,张狂的、怯懦的、伪善的比比皆是。
可他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明明生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杀起人来,比混迹暗场多年的老手还要决绝。
“同道中人?”祁崧抬步,缓缓朝她走近,步伐慵懒,气场却极具压制力。
愿时绥眉眼清冷,没有半分退让,也无丝毫多余情绪,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开。”
简单两个字,强势、冷硬,不容置喙。
她没时间应付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今晚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线索,追查当年陷害父母的幕后真凶。
祁崧非但没退,反倒步步逼近,痞笑着逼近半步,目光扫过地上倒地的暗探,又落回她清丽却冰冷的脸上:“小姑娘脾气挺硬。”
“这仓库的东西,你想要,我也想要。”
他从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白又强势。
愿时绥指尖死死抵着枪柄,周身戾气微敛,却愈发危险:“各凭本事。”
她从不与人周旋废话,在她的世界里,实力为王,输赢只分生死。
祁崧低低笑出声,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森森冷意。
“有意思。”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畏强欺弱的人,唯独眼前这个女人,冷傲、孤绝、狠戾,像一颗深埋黑暗、沉寂隐忍的哑弹,安静蛰伏,一旦引爆,便是同归于尽的毁灭。
“硬碰硬,两败俱伤。”祁崧收了戏谑,语气多了几分沉沉的压迫,“临时组队,各取所需。”
“我帮你拿线索,我要幕后残余势力的名单。”
交易直白坦荡,是黑暗里最公平的博弈。
愿时绥沉默两秒,快速权衡利弊。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气场杀伐远超常人,硬碰只会耽误任务。合作,是当下最高效的选择。
她从不是固执逞强的蠢货,杀伐果断,更懂审时度势。
“可以。”她淡淡应声,语气无波,“但别挡我的路,更别试图算计我。”
祁崧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冷狠,心头莫名微动。
他玩世不恭半生,狠戾肆意半生,第一次遇到能与自己气场抗衡、骨子里同样疯批狠绝的人。
一狠,一坏。
两个深陷黑暗、满身伤疤的人,在这场雨夜卧底任务里,猝然相逢。
祁崧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偏执与兴味,轻声开口,带着痞气的警告:
“合作可以。”
“但记住,别拿你的枪,对准我。”
“我狠起来,你未必扛得住。”
风雨穿仓而过,光影交错拉扯。
两颗沉寂多年、濒临引爆的哑弹,自此,宿命纠缠,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