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刚爬到山头,秦朝就已经走进了餐馆中,和手下的员工打着招呼。
坐在一个空着的餐桌旁,秦朝查看了手机中凌晨发布到他邮箱的消息,是一份代号成员的会议通知,时间是今天上午,发起人是...朗姆。查看完消息,秦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短信删除,然后手机倒扣了过来,抬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这二把手朗姆坐的还真是称职啊,身在美国都不忘了开会这一事。
早上的餐馆总是很忙碌,不断有上班族匆匆前来,又匆匆离去,只是有两个意外的访客,入了秦朝的眼。
是组织情报分析部门中底层的两个文职人员,名字秦朝记不清了,但是那两张脸他曾在文件中粗略的扫到过一眼,也算是有印象。一个戴眼镜,一个脸上有雀斑,算是标志。
他们没有达到那种高度,自然认不出秦朝这张和白酒一模一样的脸,只当进了个普通的中餐馆。
那两人的声音很小,但是恰好秦朝有一对听力不错的耳朵,在嘈杂热闹的大环境中仍然能听得清他们的谈话。
眼镜男一手掩着公文包,眼睛极快的在周围扫了一圈,道:“所以你到底想好了没?耗子前两天就已经申请被调到P手下去了。”
“没想好”雀斑男心不在焉的翻着菜单,视线却完全没在上面“新调到R那边的山田推荐我去他们那边,但是我觉得V也不错,但大家又都说V是最摸不透的那一个,至于G...我猜没人敢去他那碰运气。”
“虚!小声点。”眼镜男动作极其缓慢的把公文包放到了旁边的座椅上,身子又压低了几分,在看到周围没人注意这边说,才继续说“就是因为很多人现在都像你这样摇摆不定,所以才要趁早,等到时候大家都反应过来,再想要调过去就晚了!”
“那你说倒是说说到底去哪边才会更靠谱啊。”雀斑男把菜单翻到第三遍,终于放弃似的把它推到了一边。
“P资历最老,跟着他稳当。”眼镜男掰着手指,“R势力最大,跟着他有前途。V最聪明,跟着她不吃亏,至于G...”
“我倒觉得G那边挺不错的。”不是眼镜男,也不是雀斑男的声音。在这道陌生的声音插进来的一瞬间,二人立刻警觉的看了过去,只见一个梳着低马尾发型穿着白色风衣男子站在了二人的桌旁,脸上还带着一个和煦的微笑。
“你是谁?”眼镜男的手已经摸到了公文包上,对方知道组织的事情,但看了看秦朝身上散发出来的人畜无害的气势,想来也不是什么代号成员,自己没在组织里见过他,应该更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和你们一样,一个跑外勤的小角色,路过吃个早饭,偶然听见你们在聊这件事”秦朝十分自然的坐到了二人桌边的椅子上“不介意一块聊聊吧?”
眼镜男看秦朝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不屑的推了推眼镜,问他:“你说G那边不错,有什么依据?”
秦朝并未着急回答,而是先自顾自的点了个餐,才回答道:“因为那边人少。”
“人少算什么理由?人少说明势力弱,说明资源少,说明...”眼镜男皱起个眉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不过不等他反驳完,秦朝就又把话接过去了。
“说明能分到你头上的活儿更多。”秦朝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包子,放在了桌子中央“在其他几位那边,底下的人乌泱泱一片,光是有代号的就排了一长串。你过去了,往那一站,谁看得见?一个任务下来,前面排着十几号人等着分功劳,轮得到你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边角料。把报告写得再漂亮,层层递上去,最后签上那个名字也不一定是你的。”
“G那边人少。人少就意味着他手里每一个能用的人都有分量。你做得好,他看得见,你出了错,他也看得见。”秦朝那双被刘海半遮的琥珀色眼睛里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当然,你若只想混日子,那人多的会更适合。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混个三五年,运气好能熬到出头,运气不好就继续当小喽啰。但如果你是想往上走...”
秦朝没再继续往下说,但二人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雀斑男只是低着头一直看着桌子,直到秦朝话落,才抬起头来问道:“那,你是站G那边的人吗?”
“嗯...谁知道呢?你们若是有想法了,说不定我们还会再碰面。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个早会要去参加,先走了。”秦朝说完,站了起来“还有,早饭,要记得吃啊。”
眼镜男看了看桌子中央的那一笼包子,又看了看即将走人的秦朝,没有阻拦,而是眉头紧皱,认真思索起来对方话中的可信度。
雀斑男则是从桌子中央的笼屉中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会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很远,索性秦朝便径直走出餐馆,直接步行前往,就当散步了。
进入一个小巷子前,秦朝把风衣从身上脱了下来,穿过小巷子再次站到阳光之下后,慢条斯理的拍了拍黑色风衣边缘沾到的灰,没有在意被风折过去半边而露出来的白颜色内衬,朝着组织入口的隐藏大门就走了过去。
推门进去,对于周围向他问好的声音,秦朝全部以微笑点头以示回应,然后去自己的休息室用保温杯泡了杯茶水后,才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会议室,挑选了一个离角落最近的椅子就把自己嵌了进去。
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代表朗姆的电脑屏幕亮着,皮斯科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贝尔摩德挑了根装饰柱旁边的椅子,翘着腿,嘴角挂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琴酒的座位还空着,椅背上搭着伏特加提前放过去的黑色外套。
秦朝把保温杯放在旁边,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微微低头眯起眼睛,开始思考一个比组织未来更重要的问题。
今天中午吃什么?
昨天还剩下半只鸡,冰箱里的土豆还算新鲜,做个土豆炖鸡肉好像差不多。不过昨天刚吃过鸡,今天要不要换换口味呢……
在秦朝思考期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是踩点进来的琴酒。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在身后展开又落下,银白色的长发被走廊里的过堂风吹得微微扬起,最后乖顺的落到身后。他进门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了伏特加提前占好的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伏特加也是立刻跟着坐到了旁边。
“开始吧。”远在美国的朗姆的电子音也从屏幕中传了出来。
皮斯科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说的是东郊仓库的损失,那个仓库管理员卷货跑了,渠道也有暴露的风险,所以要先安排人手把那人抓到。不过还没等他说完,就被一道冷淡的声音接过了话茬。
“不需要。”琴酒连眼皮都没抬,手指随意地搭在面前的烟盒上,“昨天已经死了。做任务时顺手清理了,货放在西边仓库。”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先上报?”皮斯科的语气听上去低了几分,显然是心情不太好。
“哼”琴酒冷哼了一声,显然不太看得起对方的问题“等你的人查到,货早就在黑市上转了三手了。”
皮斯科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是用沉默压住了没有出口的驳斥。会议室里的氛围也因皮斯科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是保温杯盖子被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秦朝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表面的热气,抬起头,发现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贝尔摩德一手托腮,目光在琴酒和秦朝之间轻巧地转了一圈,然后落在秦朝的保温杯上,像是忽然对那只杯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白酒,你那个杯子,上次我看还是深蓝色的,什么时候换的?”
“上个月。”秦朝把杯盖拧回去,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超市打折,买一送一。还有个浅绿的,你想要的话明天带给你。”
“免了,不过下次有其他颜色的可以通知我。”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唠家常,倒是让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了几分。
“说正事。”朗姆的电子音重新响起,语气没有明显的起伏,但速度比开场时快了几秒。
皮斯科借着这个台阶,把话题又拉到了别的事情上。秦朝也一副认真都模样听着,然后开始在心里给黄焖鸡和另一道菜打分。
啊,说到打分。
秦朝隐晦的看了眼朗姆的方向。
他的前boss曾在档案中给朗姆做的寿司打过满分呢,真想象不到朗姆站在案板前切寿司的样子,不知道之后能不能有幸亲眼见证和品尝一下呢。
“白酒”朗姆的声音突然叫了一声秦朝的代号。
“嗯,在呢”秦朝表情依旧,丝毫不见慌乱。
“你对刚才讨论的方案有什么看法?”
问他有什么看法?秦朝想问问朗姆做的寿司是不是真那么好吃,当然,这话还不能说出口,所以过了一遍刚刚他们讨论的内容后,秦朝故作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刚刚的方案潜力不小,但是风险也很大,不如几位根据自己所负责的方向各做一份评估,汇总结果交给boss,让boss来决定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最后朗姆只回了一句“可以”,贝尔摩德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句“你倒是哪边都不得罪”,琴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发表异议就代表了他的态度,皮斯科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