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回着:街牌,证件照,档案袋,随后是一声枪响。本该产生的是一种灼热的,贯穿的伤痛,宣判他的死亡。
然而包裹秦朝的却是一股刺骨的寒冷,嘴巴外面像有什么堵着,让他说不出话。用力张开嘴,争先涌进的却是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挤压到一起的池水。同样的,这些池水也像毛针般不断的侵入进他的他的鼻腔,耳朵。
中弹死亡...是这种感觉吗?
秦朝意识不清的想着,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他微微睁大了双眼,模糊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然而对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秦朝还没来得及辨认那张脸,就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包裹身体的池水已然被空气代替。
他被拽出了水面。
趴在爆炸发生后还尚留有建筑物残渣的大厅地板上,秦朝似乎才回神,他刚刚是在任务结束后被□□的冲击波及到而掉入水池的。
“咳...咳...”
残存在体内的水被秦朝用力的咳了出来,带着腥咸的味道。他的长发已经湿透了,就这么垂了下来,刘海也遮住了半张脸,让他的视野看不清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着撕裂般的痛苦,他趴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咳到喉咙已经干涩,才有功夫抬头看去。
视野依旧是模糊的,但秦朝还是看见了一个人,正站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整理着自己的风衣。那黑色的风衣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致有力的腰部线条。风衣的袖口和衣摆都在滴水,就连银色的长发没能避免,水珠顺着发丝一颗颗滚落,滴到了地板上。
那人微微侧过头,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快速扫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看上去心情不似愉快。
琴酒。
秦朝自然认得出来人,但是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没能说得出话,最后的意识也被掐断,陷入了黑暗。
伏特加从琴酒身后小跑赶来,看了看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秦朝,又看了看半个身子湿透了的琴酒,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大哥,白酒他...不会死了吧?”
琴酒收回落在秦朝身上的目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冷哼在大厅空旷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先把人带回去,这里的后续让那些人处理。”
伏特加“哦”了一声,弯下腰准备把秦朝从地上拽起来。他的手还没碰到秦朝湿透的衣领,一件半湿的黑色风衣就当头罩了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风衣从脸上扒下来,再抬头一看,自家大哥已经弯腰把秦朝从地上捞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一只手架着秦朝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扣住秦朝的腰侧,像是在搬运一件货物。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奇异的熟练,仿佛这个动作已经被运用过不止一次。
伏特加抱着风衣愣在原地,看着琴酒的背影越走越远,那头银白色的长发还在滴水。而秦朝湿透的黑发也和琴酒的银发交缠在一起,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大哥,等等我!”伏特加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保时捷停在废墟外面的阴影里。琴酒拉开后座车门,把秦朝塞了进去。秦朝的的头
脑袋歪在座椅上,湿透的低马尾散开来,黑发铺在深色的真皮座椅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伏特加抱着琴酒的风衣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秦朝浑身湿透地躺在后座上,而他家大哥站在车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座椅上那片还在扩散的水渍。
“大哥,就这么放进去吗?”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座椅会弄湿的。”
琴酒关上车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到时间自然会有人报销清理费。”他说,绕到另一边上了副驾驶座。伏特加赶紧坐上驾驶位,发动了引擎,保时捷缓缓消失在了夜色中。
再次从黑暗中醒来,秦朝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单人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这应该是他的安全屋之一。
自然,他也不可能仅凭借一个天花板就判断出这是在哪个安全屋中,而且这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花费了几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后,他感受着肺部隐隐约约传来的还未消失的刺痛,沉重的一沓记忆也将大脑压的昏昏沉沉。
不过,多出来的那些东西,他在昏迷中都在记忆中经历了一遍,现在已经理的差不多了。
冗杂的记忆不似幻觉,倒像是他曾真真切切活过的一生。那是身在异国时道路上悬挂的各式街牌,是证件照上永远在变化的姓名,也是那份被封锁在最底部的档案袋。鲜活的场景一幕幕出现又消失,却始终与他隔着一层纱。
还真是劳碌命啊。秦朝对着天花板感叹了一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起这些,是他天赋异禀吗,还是老天爷的造化弄人,或者是...一些其他的原因。
记忆中没有任何的线索,唯有那张镜子上映出过的脸让秦朝认出那是他自己。若这真是他的所谓前世,那未必有点太忙了吧。
上一世满世界跑了一辈子,以为终于可以解脱了,结果一睁眼,又活了一世。还附带了一份记忆大礼包。这算什么,嫌他上辈子还不够努力,让他再来一轮?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理所应当的想。或许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两辈子的记忆和疲惫压在身上,还真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消化完这两辈子的记忆,秦朝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身上湿透的衣服也已经被换成了自己那一件熟悉的黑色睡衣。
紧接着,秦朝站起身,推开卧室的门,走进了客厅。客厅里开着灯,把玄关处那人银色的长发衬的格外显眼。
琴酒靠在玄关的墙壁上,黑色的风衣已经换成了干的,被灯光晃得耀眼的银色长发安静的垂落在他肩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则是从秦朝刚出房门就已经开始盯着他。目的也很明确,确认他人现在的状态。
于是在秦朝的视线中,达到目的的琴酒动作干脆利落的转了身,已经将一只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没有半分留恋的意思。
“阵,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吗?”秦朝的脸上带着笑,声音中还残留有被水呛过后的微微沙哑。
琴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去,撇了他一眼,脸上挂着一个说不出来是嘲讽还是什么的冷笑。
“不用,还有,照顾好你自己,我不做替人收尸的任务。”
说完,那人就直接开门离开了。
看着身前已经合上的门,秦朝站在房间门口,无奈地笑了一下。收尸?他哪有那么容易死。上辈子明枪暗箭那么多年,不过区区一个水池...算了,不提也罢。
倒是琴酒这个大忙人,他好像没给他派那么多任务吧,那个人怎么每天都那么匆忙?到底是在哪接的那么多活?他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暂时想不明白,索性先不想了。肚子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提醒他该进食了。
于是他走向客厅,打算先给自己整点吃的,然后路过沙发,茶几上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吸引了他的注意,看上面的图案,似乎还是从他经营的那家中餐馆打包的。
快走几步来到茶几前,秦朝三下五除二的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份打包的小吃,刚好还是他喜欢的口味。热气腾腾的还有着温度。
那下次就照例还在琴酒的财务报表里多加一笔吧,就当是报销饭钱了。哦不对,是两笔,还要加上弄湿那辆保时捷的清理费。
秦朝一边拆着拆着外卖的包装盒一边想到。
盒中的麻婆豆腐,看上去十分美味。
……
坐在餐馆的椅子上,秦朝的视线还落在客人点的那盘麻婆豆腐上,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推门的声音,秦朝才从昨夜的回忆中抬起头来,看向大门口的位置。
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从门外走了进来,是熟悉的面孔。
“秦老板,下午好啊!”毛利兰一手提着书包,一边笑容明媚的向秦朝打着招呼。她旁边的工藤新一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是一副无聊的表情,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到了面前的秦朝身上。
秦朝也顺势站起来,露出一个温柔和善的微笑问二人:“下午好,二位,今天要吃什么?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就好。”毛利兰点了点头,与工藤新一在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
“那道菜已经你连续点了三次了诶,兰,就这么吃不腻吗。秦老板,我要一份春卷。”工藤新一在兰身边坐下,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秦朝。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开始浮现出一副自信的表情,道:“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秦老板应该是从外面刚回来吧,并且,乘坐的交通工具是汽车,不是电车。”
秦朝面上的微笑不变,只是适时的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询问工藤新一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对方脸上那份自信的表情更甚了,像是完全陷入了一种无我的状态。
“首先,秦老板衬衫上的褶子是长时间窝在座椅里才会留下的,位置和形状说明系了安全带。如果是电车或地铁,不会是这个位置。”工藤新一指了指自己的右臂外侧,然后指了指秦朝的手指,“其次,手指上的墨痕是签字笔留下的,看得出来清洗过,但没完全洗掉,说明是今天上午的事,不是什么文件就是什么签收单。”
“所以,秦老板今天上午应该是在其他地方完成了一些需要签字的事情,今天下午才刚回来。我说的没错吧,秦老板。”
毛利兰在旁边无奈的叹了口气“新一,秦老板刚从外面回来也要被你推理一下,真是够了啦。”
秦朝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点菜单卷成一个筒,在另一只手掌心里敲了敲,用一种长辈夸奖晚辈的语气说:“无碍,工藤君不愧被称为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呢,真是厉害,什么细节都没逃出你的眼睛。”
二人点的菜上来了,秦朝也不再与二人唠嗑,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直到中途,毛利兰恍然想起什么般,再次叫了一声“秦老板。”
秦朝回过头看去,之间两张写着“多罗碧加乐园”的门票被毛利兰递了过来。
“我在网上参加了一个抽奖活动,结果中了四张多罗碧加乐园的VIP体验券!”她把那两张票递给了秦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新一只有两个人,多出来的两张放着也是浪费,就想送给秦老板。”
“送给我?”秦朝微微愣了一下,接过毛利兰递过来的门票。
“嗯!”小兰认真地点了点头,“上次秦老板请我和新一吃的那一顿饭,一直没想好怎么感谢秦老板,所以这两张票您就收下吧。秦老板不是一直都很忙吗,偶尔也去放松一下嘛。”
“明天晚上,乐园有夜间特别场,应该会很热闹。”新一从菜单后面探出头来,补了一句,“不过秦老板要是对游乐园没兴趣,送给别人也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把两张票收进口袋里,用手拍了拍,“谢了,小兰小姐。”
晚些,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已经吃完离开了,秦朝也走到后面的房间中,拿出了手机,点击了通话录最顶端那串熟悉的号码。
三声等待声过后,对面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但是秦朝却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在另一边面无表情却安静等待着他先开口的模样。
“阵”秦朝的语气放松,动作也随意的靠在房间的墙壁上“吃了吗?”
“有话直说。”是琴酒那一贯冷淡的语气。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手上有两张多罗碧加乐园的票,朋友送的,不去就可惜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琴酒冷冰冰但是又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你脑子进水还没好?”
“说真的”秦朝轻笑了一声“来不来?”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不过比上次短的多。
“……几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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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