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香港的那天是清晨,初然晚熬了个通宵打游戏,在机场等待时不瑕时睡着了。
于是时不瑕走到她面前时,看见朝霞斜晖在巨大玻璃窗外渐渐推移,也看见少女的双眼紧闭,睫毛又细又长,落下成阴影。
“这么辛苦啊。”时不瑕轻声暗叹,站在她面前十几秒,然后默默伸出手,轻轻触碰眼角下很少能被注意的乌青。
初然晚是在他碰完第一下时睁开的眼,说:“你做什么了?”
少年收回手,望见机场宽敞明亮的窗,说:“没什么。”
初然晚“噗”的一声笑起来,说:“我刚才在醒了。”
“那你不睁眼。”
“闭目养神啊。”初然晚理所应当,边伸懒腰边站起身,说:“昨天熬夜打了一天游戏呢,都累死我了。”
可能是真的很累,国内航班时长虽不久,但初然晚还是一上飞机就又打了一会瞌睡,再睁眼时已经落地深圳宝安机场。
头等舱实在舒服,初然晚终于养足精气神,两人几番周折在午饭之前来到香港。
初然晚一出酒店敞开双臂,说:“这里空气都是新鲜的!”
她转头看向时不瑕,不知是认为香港日头太毒还是怎的,这人防晒衣遮得严严实实,脸上只露出一双眼。
“有必要吗?”
时不瑕声音也闷在防晒口罩里,听不真切,“太晒了。我不像你,你晒不黑。”
初然晚心说你在学校也没遮过阳。
香港的旅行计划全是时不瑕一手操办,不论预定酒店还是预定餐馆,初然晚认为他一定在这一趟花了特别多功夫,否则不会连手机导航都不看,用时不瑕的话讲就是:“他有感觉。”
初然晚认为不仅是有感觉,时不瑕和当地人说话粤语里标出几句英文,她费劲听半天也听不懂,末了忍不住问道:“你爸妈是广东的?”
“啊,差不多。”
初然晚拧着眉不说话,半天才又问:“时不瑕,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
时不瑕面色一僵。
“应该是从来香港开始就有点奇怪,我说的没错吧。肯定没错。”
时不瑕垂眸笑了,“真的是怕晒。”
“怕晒就怕晒吧。”初然晚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牵起时不瑕的手,在少年骤缩的瞳孔里扬起笑脸,说:“有我在呢。”
时不瑕移开目光,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来香港的第一顿饭自然是时不瑕提前预定的,在初然晚前几天严声拒绝了时不瑕要请她吃的一家维港大落地窗湾景餐厅,理由是只想吃港菜粤菜而非水牛芝士配帕尔玛火腿和焗波士顿龙虾意饭,时不瑕当时还反问:“来香港只吃粤菜?”
“不是吗?”初然晚迟疑问。
“好妹妹啊,来香港当然去西餐厅和东南亚餐厅了。”时不瑕勾勾唇,说:“第一天先吃粤菜,之后几天听我的。”
初然晚与他注视两秒,想着时不瑕如此胸有成竹,也点头同意。
于是他们去了当地有名的一家港菜馆,初然晚吃完还恋恋不舍,抓着时不瑕的手说:“这家的菠萝包好好吃啊,时不瑕我们晚上也来这里吃好不好?”
“那你今晚去维港上吃菠萝包吗。”是不是有点不符合背景。
初然晚眼睛亮了一瞬:“维多利亚港?”
“嗯。”
初然晚连忙摆手拒绝。
他们这一路走走停停,初然晚兴高采烈,反而是时不瑕被她拉着徒步走,走到最后喘着气说:“停停停,我们坐车吧。”
初然晚手上端着一块绿色蛋糕,一刀叉下去抹茶流心露出来。初然晚口齿不清地问他:“那你坐地上歇一会?”
“别别别。”时不瑕思考片刻说:“我们去k11吧,让我腿歇会,那里有咖啡馆也有奢侈品店,你要还有精力就进去逛会。”他顿了顿,又打趣她说:“我才知道公主你这么能走呢,徒步女王啊。”
初然晚坦然感叹:“太喜欢这儿了,走多久都不累。”
两人打车去k11,一上车,时不瑕便和没骨头似的瘫下,他把防晒面罩放下,望向窗外,神色也在隔了一层玻璃的喧嚣之外黯淡下来,显得漠然。
碎发遮住眼睛,也看不清他眼底有什么情绪。
初然晚张了张嘴,又噎住了,一块小蛋糕卡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难受得紧,她往一边呛了几下,抹茶的苦味在嘴里蔓延。
反倒是时不瑕侧身看过来,轻轻给她拍背,还逗弄她:“我说公主,吃个抹茶蛋糕也能被呛着,我喂你?”
初然晚瞪他,在车上再也没说话,等到了商场极速下车,一点没等他。
等进了商场,初然晚脚步终于慢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时不瑕趁机扣住她的手腕。
“……你干嘛牵我。”
他斜眸觑她,抓紧了才用食指摩挲她手背,目光温柔,“晚晚公主别生气了呗。牵你才能让别人知道咱俩是一块儿来的,凑对的。”
这话轻佻,不过确实,从旁人目光看去,这姑娘生的玲珑剔透,长开了就成冷艳,与奢侈品店的琉璃水晶或是后调麝香的香水与鸵鸟皮浑然一体,不仔细看便深藏其中。
时不瑕最清楚,便说:“金屋藏娇,喜爱的珍宝别人看都看不得,如此好的妹妹当然得让我牵着。”
初然晚“呵”了一声,高昂着头,牵着他走了。
显然十分受用。
一层又一层的奢侈品店她不知疲倦的逛,好在每一家都有停留,时不瑕也在每一家休息片刻。
真正让他休息的是最后一家店,店里销售给初然晚配了一身别着山茶花胸针的连衣吊带短裙,时不瑕见她穿得高兴,坐在一旁吃下午茶。
这家店销售比其余家店都要热情太多,赞不绝口地又让初然晚试一双高跟鞋。
淡粉色真皮高跟鞋,在后跟别了镶钻的金色蝴蝶结。
鞋子刚刚好,初然晚站起身转一圈,就听鞋跟“哒哒”的响,衬得人也闪闪发光。
她不由自主地说:“好看呢。”
销售在一边微笑:“係啊,呢對鞋幾襯小姐您??,小姐本身就靚,着咗更加靚!”
虽然听不太懂,但她喜欢。
她想要。
时不瑕在一旁捏着一块巧克力,漫不经心地说:“喜欢就买下咯。”
初然晚愣了愣,脑海中如惊雷猛然荡过四肢百骸,她喉咙发紧,狠狠抽了口凉气。
……
是,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些她刻意遗忘的。
时不瑕对她声音总是很轻,轻的摸不着,轻的像不落的羽毛,想让她做一场温柔的梦。
可是梦醒了。
从前家里这样类似的盒子来不及拆,里头东西看不着落灰了丝毫不心疼。
现在她摸不着基础款的白色包装丝带,而随便算算,买下这双鞋的钱足够她一年伙食费。
初然晚把鞋换下,说:“还是算了。”
时不瑕跟着她点头,“要不再往前看看。”
初然晚打个哈欠,说走累了没看见特别喜欢的,想下去逛一圈就走了。
时不瑕都依她,过片刻跟上来。
初然晚左顾右盼,进每一家店之前抬抬头眼神飘到品牌名,又若无其事地飘走,活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没再进任何一家奢侈品店,最终回到在一楼看见一家盲盒店。
她正在瞅店名时,时不瑕忽然说:“我买一个。”便走进去。
他随手一挑,晃都不晃的结账,离开店递给初然晚拆开,只见里面是一个奇丑无比的爆炸头尖嘴小人。
初然晚把它放在玻璃展示柜上本在努力感受它的魅力,还没让她感受两秒,时不瑕一只手捏着小人的尖嘴撂到老远,无比嫌弃地微张着嘴看向小人。
他的表情实在无奈又一言难尽,初然晚从前情绪烟消云散,只笑得眼泪都下来了,道:“你这什么……哈哈哈哈……什么手气。好丑啊哈哈哈!”
时不瑕面色铁青,在初然晚福至心灵的一首《丑八怪》的哼调里默默埋葬了把盲盒送给初然晚的念头。
不过好在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初然晚身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气质无影无踪,仙子又下凡来。
时不瑕又笑起来。
初然晚本来有点心疼他几百块钱打水漂,转念一想也清楚这种盲盒对于他们这样的压根不关心二手市场的人只是情绪价值,笑了也算赚到了。
可是干什么对着她笑呢?
明明是他手气差。
初然晚不想往深里探究,有些事想了对她也没好处,就像时不瑕从前来过香港,也没和她说过,那就是**了。
这点边界感还是有的,可她想到这里又有点闷。
说好了的真心,什么也不告诉她。果然甜言蜜语都是假话,只是她爱听罢了。
时不瑕却又笑眯眯地对她说:“刚才我晚了一点出来,你猜我在里面销售和我说什么?”
初然晚冷冷淡淡:“说什么。”
他扬起一双多情眉,春风得意又多情,说:“她说咱俩门当户对,般配极了,以后常来逛,她给我们挑。”
初然晚才不信他鬼话,假模假式踢他一脚:“你自己般配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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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来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