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然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刘母,半跪在地上剧烈咳嗽。
“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初然晚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扶着即将脱皮的墙站起来,“你觉得是什么表情?”
“……”
无尽的恶与恨涌上心头的表情罢了。
她有时甚至大胆幻想一些自毁前程的事情——当然,为了前程只敢幻想。
初然晚疲惫地靠在墙上,只平静重复:“生活费既然是他们给我的,你就别动了。”她咳了几声,嗓子又干又哑,勉强把一股铁腥味儿的沫子咽下去,组织语言道:“你在初家待得时间不算少,只要我还有天赋,还有能力,未来十年对三爷爷就会有用,这笔钱你就拿不走。”她抬起头,目光冷冽似刀刃,“你想把事情闹再大也可以,要看你敢不敢和三爷爷作对。”
她对上母亲的双眼,刘母抿抿嘴唇,退后两步,“那笔钱……我会给你。”
母亲低头见满地狼藉,仿佛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沉默片刻说:“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你自己把家里打扫干净。”
初然晚注视着她离去背影,慢慢瘫倒在地。
世界宁静,唯有心脏钝痛。
而后,在寂静的夜里,一声似苦似笑的叹息声悠扬响起。
果然……
果然。
刚才她说出近似于威胁的字句,心里比母亲还摸不准三爷爷是否会处理这种杂事。
庆幸她赌对了,当然,也并非毫无依据的赌对。
当初母亲嫁到初家是自己亲弟弟赌博负债累累,走投无路,恰好又有那么一瞬间被她这个混蛋爹看对眼,三爷爷轻轻松松还清欠款,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
这样的权势钱财,初然晚又怕又渴望拥有,所以从前拼命贴近。
母亲是个胸无大志只会贪图享乐的,但这一点居然也想得到。
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好笑,丈夫与弟弟犯的同一件事,明明初家也有能力解决,却成了这样狼狈结局。
“唉……”初然晚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松一口气。
还好手机没被发现,也没被母亲摔倒地上的玻璃渣子扎到。
少女一丝不苟地把地扫干净,而后离开城中村去了一家网吧。
***
这边网吧管的不严,除了环境脏乱差一点没什么不好,至少比出租屋好一些。
初然晚一进门听着“杀杀杀”的一群青少年的怒声,目光四周扫一遍,就看见不远处一小撮黄毛在电竞椅上抖动,少女走近拍了拍那少年肩膀,陈硕一转头就惊讶道:“初然晚?你怎么来啦!”
初然晚低头看向桌上热腾腾的泡面,意识到这场恶战终于暂停,发了会儿呆。
陈硕看她眼睛眨也不眨,连忙捂住泡面桶下的穿着暴露美女图片的桌垫,叫道:“哎哎哎,你小孩子看什么呢!”
他说这话,几个男男女女一齐把耳机摘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初然晚身上。
进来一个漂亮妹子。
初然晚拍他后背,“脑子里就剩这些!”说完一顿,深深吸了一口泡面香味,艳羡说:“吃的挺好啊,两根火腿肠一个鸡蛋。”
陈硕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不吭声,好在有个陈硕身边的小弟率先给初然晚打招呼。“哎,晚晚姐姐好!”
那几个眼神乱瞟的男男女女才知面前的学生妹是谁,目光又齐刷刷移开。
“你好。”初然晚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又转头对陈硕说:“你在这占山为王了?”
“啥?”
初然晚突然想起这人和赵竞明有得一拼,语文差到极致,初然晚换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你把这里当家了,这儿全是你兄弟。”
陈硕哈哈大笑,“这里老板和我熟而已,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了?”
“我和我妈吵架了。”
“怎么又吵架?三天两头要吵架,”他心疼地瞅了眼初然晚的脸,“这次脸上都挺正常的,你打赢了?”
“滚蛋。”初然晚瞪他一眼,坐在他身旁把电脑打开,“今晚上那个职业选手给你发了什么?我还没加他。”
说到这个,陈硕两眼放光:“他问我要不要加他们俱乐部。”
“你加了?”
陈硕说没有,“哧溜”一下嗦了几根面条,又说:“我是和他说我考虑考虑,游戏嘛……我想来问问你。”
“问我?”
“你这么聪明,他也给你发了消息,你准备咋做啊?”
“不去。”
初然晚解释一番原因,职业选手和普通打游戏不一样,花期短,时间长,付出时间与结果不成正比。又和发来邀请的职业选手聊了几句便开始打游戏。
陈硕原本目光黯然,见此又凑过来,观察到ID便对初然晚说:“嚯,这号主我都不认识啊,不是咱们学校的?”
初然晚手中操作不停,“外头的。”
买到手机之后她把游戏代打发在网上,名声逐渐高了起来,陈硕点点头便没再多问。
打游戏在从前的初然晚看来是一个不良癖好,即使过去她不伤身体的不良癖好挺多。不过对于如今的初然晚而言,打游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乐趣。
能赚钱,能消磨时间,还能忘记一切忧愁。
初然晚连胜到天光大亮,把鼠标一挥,靠在电竞椅上伸了个懒腰,瞧见旁边的陈硕把泡面吃完开始喝可乐了。
初然晚不抵诱惑,决定起身去买瓶可乐。
可乐从冰室内拿出冒着白气,初然晚贴在额头上好一会把刘海打湿,这才掏出手机付好款。
“?”
初然晚擦了两下眼睛,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没变,她确信自己熬夜熬糊涂了。
微信置顶的【瑕】在两个小时前,凌晨四点,发出消息:初然晚,我认真思考了一晚上。
我觉得我不太舒服。
哄我。
初然晚缓缓发了一个“?”过去。
那边迅速回消息:“我勉强同意了你的哄法。”
【瑕】:哼(`3??)”
初然晚觉得这人熬夜熬出比她脸上黑眼圈更严重的问题了。
前面都可以理解,为什么要发一个“哼(`3??)”?
初然晚扭开可乐瓶盖,咕噜咕噜咽下去,忍无可忍地打下几个字:“时不瑕,你脑子坏了?”
“喂。戾气不要这么大嘛。”时不瑕说:“我是想对你真心的,就是中间……”
他很久才又说:“对不起,我努力改改,那个……香港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初然晚说:“七月份都可以。时间你定。”
回完这句,初然晚回到电竞椅上舒展身躯,不知为何睡意翻山倒海随之而来,初然晚闭上眼。
这是天光大亮的一天。
让少女放松沉睡,也让少年放松清醒。
时不瑕长长舒一口气,而后抱着被子在松软的床上翻了身,紧接着蹬了两下被子,又把自己捂在里面笑起来。
保姆在外敲门,说:“小时,江夫人叫你下楼吃饭。”
时不瑕应了一声,弹跳起立,迅速洗漱好坐到饭桌上,笑眯眯地对母亲说:“妈,我同桌同意了!”
父亲正在艰难地挑起完好无损的煎蛋,问他:“同意什么?”
江女士接话:“同意和你儿子和好,暑假去香港玩。”
父亲闻言拧眉:“哎去哪都好,去香港干什……”话未说完被江女士踢了一脚,好不容易放在叉子里的煎蛋瞬间掉落在陶瓷盘里,“……嗯,也没说不好,就是那边不太平,老婆你也知道。”
“去就去咯,”江女士说,“反正都来南城了,这次回去就算出什么事也是锻炼。都是法治社会啦。想当年,你妈我和十几个人谈判拿下一个项目。上世纪的事,那才叫乱呢,现在都是小打小闹,去有什么不好啦。”
父亲终于把煎蛋放入嘴中,改口道:“嗯,你妈说的也没问题。”一顿,慢半怕反应过来,“你同桌?就你们班你说的那个漂亮小姑娘?和好什么,怎么突然就吵架了?”
他乐呵呵地笑,说:“儿子你不是说你和小同桌关系最好吗,居然吵架了?”
时不瑕撇撇嘴,开始学习父亲开始研究自己陶瓷盘里的煎蛋。
谁料父亲还在看热闹似的说:“真是不容易,听小时说这姑娘特有意思,我还以为靠咱儿子这张嘴能把人家姑娘哄的贼高兴,结果还把人家弄生气了,你说说,你干什么了?”
时不瑕沉默不语。
江女士吃完最后一口沙拉正拿手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接道:“可能小时呢,学了你当年的纯情,哎呦说一句话先把自己羞死了,人家小姑娘因此觉得丢人。”
末了,一甩手巾,露出一双眼注视父亲:“是不是啊。”
父亲肉眼可见地脸红起来,“噌”地一声站起身,“你啊你……我,我去看股票了,也不知道今天绿没绿。”
江女士说:“唉,瞧你爹那没出息的样,你可别学你爹那么没出息,多学学你妈我知道吗?你的小同桌听你说成绩又好又有才华性格也好,小姑娘好难追的。”
时不瑕也“噌”的站起来,脸比他亲爹还红,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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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