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们纷纷注视着这张八卦之嘴的主人，王芷彤。
有人不可思议，反问质疑，被她仰着头好似一只屈尊降贵的金鹤以“我可是另一个语文课代表”的身份怼回去。
王芷彤举起双手发誓说：“千真万确！你们必须信我！”
而后她流水一般哗啦啦地说出缘由——因为当天余依婷被拒绝后找语文老师哭诉一个大课间，她全程在旁边检查作业洗耳恭听。结果就是老徐怕班上再出这种事从未把时不瑕安排在女生旁边。
“啊，原来是这样啊……”
聊八卦的女孩们最终以不理解这种丢人事向老师哭诉和可惜因此没能和时不瑕坐同桌十分遗憾的观点纷纷叹息，结束话题。
“遗憾是常有的事嘛。”王芷彤宽慰大家，而后挑眉对初然晚说：“初然晚你会不会有危机感啊。”
初然晚怔愣后问为什么会有危机感。
王芷彤声音又明又亮，她指了指初然晚腕上的手链，说：“这个手链和时不瑕是不是一对呀，最近特别流行这个小狮子手链呢，特别火！”
她说罢又满目羡慕，说：“你这个手链是18年的情人节限定款吧，你们俩去哪里挑的？这个都断货了好难买到！”
初然晚晃了晃手上的玫瑰金绳结手链，哑然而笑，“就这个啊。”
王芷彤说：“嘿嘿不然我说你有危机感呢，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初然晚依旧微笑，面对着许多朝她看来的目光，她坚决道：“没有，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只……只是同学？”
“还能是什么关系？”初然晚说：“我又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这东西是凑巧看上就送给我的。”
陶箐箐刚要说什么，被初然晚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嘴。片刻后陶箐箐才挣脱，她问：“居然是流行款吗，我当时看着好丑啊。”
“当然！”王芷彤笑道：“我可是超级fashion的！”
王芷彤突然不想接着说下去，她脑子里转了一下——小狮子手链是今年春天才在一线城市流行起来的，南城这边至少要到今年秋天才会有人戴。她在上海打工的表姐说：“时尚是小众的，扩散性的，有滞后性的。”
初然晚手上这个款还绝版了，这俩人是从哪弄来的？
她突然有点没来由的别扭。
王芷彤若无其事地离开原先的位置，推开正在霸麦的李宇飞，唱起流行歌了。
初然晚默不作声地看着王芷彤的背影，身旁陶箐箐摇晃她手臂，轻声说：“晚晚，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
初然晚勾勾唇，没说话。
她终于知道那天人缘局时不瑕在犹豫不说的缘由了。
可是有必要吗，而且……她垂眼瞥向小狮子手链，心中第一点居然是不自在，送这串玩意儿给她干什么呢，借此束缚她吗？
可是你看，你明明对谁都是一样的。
倒也谈不上生气或者委屈，她只是后悔自己刚才唱了一首《流年》，而后莫名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那是段各取所需的婚姻，没有喜欢，没有爱，甚至没有忠贞。
父亲除去逢年过节不回家。可能在父亲眼里，即使是他世上唯一一个有血缘的孩子，也当作那群狐朋狗友的富家子弟一样对待。或者说，父亲从来没有家人的概念。母亲也大差不差，热衷于逛街，打麻将，买奢侈品，“没心没肺，不务正业”这八个字被夫妻俩做到了极致，生下来的孩子则更甚。
天性冷淡慢热，对任何人都留有一丝余地，至今为止也没有她真心认为是一辈子朋友的朋友。
好在时不瑕做不到“心无旁骛”，她也不用违背本能，付出过多真心，一来二去就算作扯平。
她能够不同以往谨慎，没有顾忌地说似是而非的话，也不用因为九年义务教育而心存道德，担心谁会真的伤心。
陶箐箐突然开口，“晚晚，你在想什么呀。”为什么她能从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孩眼里看见一种难以言说地笑意淌过。
她猜想初然晚还在因为余依婷的事情难过，左思右想来一个不靠谱的想法，拉着初然晚去了赵竞明的那桌麻将，吆喝着让其中一位离开。
初然晚坐上椅子，正对着时不瑕，对陶箐箐说：“真让我打啊。”
赵竞明勾起嘴角，“不会打哥教你。”
初然晚笑道：“会打会打，不劳烦您一个喝醉的人教了。”说罢从洗好的麻将堆里摸出一个。
發。
陶箐箐倒是不会打，她只是有点气不过，糊里糊涂地把初然晚领过来，只好坐在最熟悉的赵竞明身边看他们打，可见时不瑕身后还站着余依婷，不由得指着那姑娘鼻子说：“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就站在这里，怎么了？”
赵竞明“啧”一声，无奈道：“两位同学，别闹呢，出来玩开开心心的，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陶箐箐瞬间炸了：“赵竞明你还站中间！”
“哎不是不是。”赵竞明瞅一眼余依婷，这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可余依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瞧着怪可怜的……这么一个文静姑娘跟出来找他们一起玩废了多大勇气谁也不知道。
他在桌下踢了一脚时不瑕，那人还在优哉游哉地摸牌，像是个没事人。
好在久久不言的初然晚开口道：“箐箐你会玩吗？”
陶箐箐愣了愣，说不会。
初然晚挥挥手让她挪椅子坐自己身后，说：”你看我打一局，别理他俩，这俩人没一个靠谱的，技术必不如我，你看我赢。”
赵竞明“嚯”一声，兴致勃勃道：“这还能笃定赢啊，麻将不是看运气吗？”
初然晚撑着尖下巴，眼睛漂亮得不像话，却有一种常人难以言喻的情绪浸在眼底，她微微一笑，看也不看赵竞明，只反问：“你猜呢？”
＊＊＊
赵竞明说的对，打麻将运气主导，但若博弈猜牌，胜率也会提升。
初然晚信誓旦旦的缘由还有一点，她打这种娱乐项目手气一直很好。
她一边侧着身子给陶箐箐讲规则，一边心里估摸着算牌，少女思路又准又狠，一连下来把牌撂倒，笑道：“你三运气不好哦。”
赵竞明还在保佑自己下一张牌手气好些，听见这话不由得睁大眼：“初然晚你耍赖吧，我牌都没摸几个，你就赢了？你定是作弊了。”
“愿赌服输。”初然晚朝时不瑕微微挑了挑下巴，“你说是不是？”
另一边，同样没反应过来的同班同学问她，“这是有什么技巧吗？”
“猜就行了，敢赌就能赢。”
时不瑕正单手拎着一罐汽水，“咔嚓”一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易拉罐拉环，这时目光才扫向初然晚，说：“是。”
初然晚放声大笑。
时不瑕默默看她一眼，接着把汽水递给余依婷，才对初然晚说：“你会玩这个，还会玩别的吗？”
初然晚把牌聚成一团按桌洗牌，兴致很高地敲了敲桌面，得意道：“只要比较大众的打法都玩过。”
这话不知怎么触碰到时不瑕逆鳞，他兴味索然，站起身说：“我去外面静一会儿。”说罢便离开。
初然晚歪了歪头，看他和余依婷一前一后离开，只好指着空出的位子问陶箐箐，“看懂了？要不要来一局？”
陶箐箐点点头。
赵竞明看出时不瑕浑身火药味儿，罪魁祸首还在这无所谓地摸牌，问她说：“初然晚你俩咋了，不是一起过来的吗？怎么突然吵架了？”
初然晚耸耸肩：“我哪知道。”
少女还在回味自己赢下的那一场，嘴角勾露的片刻玩味笑意竟让赵竞明认为她在某些方面比时不瑕更胜一筹。
然而那双猫眼里是淬骨寒意，混杂天性的傲慢，冷而锋利如刀刃。
可即使人人都知这目光危险到会刺伤自己，却不由得去看。
他不可置信地再看一眼，可少女寒光闪露一瞬便被她悄无声息地收回去。
初然晚还说：“要不你去哄哄他？”
赵竞明：“……那还是算了，我不想掺和你俩。”
初然晚兴致始终很高，赵竞明与另一个男同学同这俩姑娘玩了几把，结局要么是初然晚赢，要么是初然晚背后推波助澜让陶箐箐赢，赵竞明便觉得没意思，趴在麻将桌上不动弹。
就在这时，时不瑕突然折返回来，拉起初然晚身边椅子径直坐下，沉默不语。
初然晚好整以暇地看向时不瑕，慢悠悠道：“呦，居然回来了？”
彩光天花乱坠之下，时不瑕指节攥紧，半晌吐出一句：“初然晚，你怎么这样。”
初然晚这回真不清楚他的心理，心说按常理来讲不论是哪一方面都是我生气，你气什么？可见那少年紧抿薄唇，惹她心中莫名愧意泛滥，初然晚耐心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她是真不明白。
时不瑕不吭声。
不明白也不能不和好吧。
初然晚又轻声叹口气，想了想说：“我是真不明白，时不瑕，我怎么哄你呢？”
大抵他习惯讲甜言蜜语勾人，初然晚举一反三，挨近他目光柔柔地亮起来：“时不瑕，你别生气好不好。”
面前少年可能是看她毫无诚意，先是冷笑一声，顷刻后又败下阵来，认真道：“初然晚，我想要对等的，咱们俩对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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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