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房间之前,时不瑕先给她打好预防针,说是像她这样的乖学生肯定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进去了不要眼睛咕溜咕溜转,显得傻。
初然晚白他一眼,“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乖学生,这种地方以前也去过。”
这话不是假话,父亲在玩得太过之前在海南高过一个度假酒店,里面温泉台球厅1KTV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小酒庄和高尔夫球场,这导致初然晚从小就有一些雅俗共赏的兴趣爱好,不过用现在的处境来说是个混子。
时不瑕笑了笑,说:“也是,你很特别。”
初然晚通过手机知晓是陶箐箐无聊,于是在他们四个人的小群里问反正放暑假了要不要出来玩,时不瑕便选了这边的场子。
时不瑕又逗她,说:“你这姑娘怎么和我家里人似的,‘场子’‘场子’的。”
初然晚莫名有点敏感,不是场子是什么?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便不说话了。
好在安静的氛围不过一分钟,KTV类似于私人会所,也可能是今天不是周末,人少安静。入目是赛博朋克风的装横,克莱因蓝渐变灯光配上走廊里并不廉价的香水味,给人以极佳的感官冲击。
一进屋,初然晚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了。
一间大包厢里有人唱歌有人喝酒,琉璃烟灰缸里尚且有未熄灭的烟头闪零星红光,角落里有小孩儿爱玩的飞行棋,自然也有台球桌和麻将桌。
时不瑕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朝她扬扬下巴,说:“真不怕呢。”
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场所了,初然晚只回答说屋里酒味烟味太浓,说罢捂着鼻子走进去。
屋子里的人几乎是她认识的同班同学,过了三个学期也熟的差不多,便都向她打招呼,初然晚也礼貌回应。
有人招呼着说:“初然晚来玩飞行棋吧,配一个真心话大冒险。”被陶箐箐拒绝了,这姑娘一身淡淡酒气,拉着初然晚说一起唱歌。
一听初然晚要唱歌,那旁把手搭拉在赵竞明肩膀上的时不瑕也掀起眼皮,投来目光,“唱什么歌啊,公主。”
初然晚正在挑歌,手机屏幕千变万化,照亮少女清丽的面容,片刻后她朝着时不瑕微笑说:“你听就好了。”
初然晚选的是一首老歌,缠绵悱恻,王菲原唱。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少女声音婉转动听,又带青涩的灵动,她唱完这句歌词,目光一转,便看见时不瑕正襟危坐地看着自己。
女孩拢了拢顺着肩滑落下来的乌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羞红了脸,所幸灯光流转,应当无人发现异样。
人群中对视,仿若天下之大只剩你我二人——这真的是一件很尴尬的事,以至于下一句差点跑调。
她是带着笑意唱的。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初然晚唱完,才发觉时不瑕还在看她,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四分玩世不恭点缀在漆黑的眼眸里,多情又勾人,风流得不像话。
奢靡的贵公子啊。
初然晚心里这样形容。
时不瑕放下手中饮料瓶,说:“那我也来一首好吧。”
赵竞明夸张地睁大眼,说:“呦呦呦,刚才不是说不玩的吗,怎么现在还要唱歌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和我打麻将了?”
时不瑕笑骂一句,摁亮手机屏幕开始点歌。
余依婷走到他身边问:“你准备唱什么?”
初然晚这才注意到这个漂亮女孩也在场,不知为何,她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一边陶箐箐抓紧她的手臂,含糊了几句初然晚没有听清,便被她拉着去台下坐好。
有人凑过去,只言碎语落入初然晚的耳朵里,大多是说两个人合唱呗,人家余依婷这次本来不出门的,是因为你来了才来。
时不瑕没好气地瞪一眼赵竞明,组局是赵竞明组的局,可那人喝的有些多了,不省人事地无奈摇头:“就合唱嘛,没什么不好的。”
初然晚面色平静地喝了一口陶箐箐递来的饮料,当作没听见。
最后自然是合唱,不过这首歌初然晚听过,是前一年的寒假他们共享一副耳机时,时不瑕哼的那首歌。
初然晚口中含呷着饮料,末了问陶箐箐:“这酒啊。”
又酸又涩又甜的。
陶箐箐如梦初醒,担忧道:“你是不是不能喝酒啊。”
“能喝,就有点猝不及防。”初然晚揉了揉女孩的头,“放心好了,不会醉的,我酒量很好。”
“猝不及防”这四个字应叫陶箐箐仔细品鉴一番才知其中滋味,可这女孩儿喝饮料酒与喝白开水一样,囫囵就下肚,不能探究。
于是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初然晚听他一曲唱罢,时不瑕走下台站在她身边,“好不好听?”
她话还没答完,便看见赵竞明搂着时不瑕的肩膀往麻将桌走,余依婷跟在两个少年人身后,模样乖巧又安静,只是目光扫她一眼,然后注意到她腕上的小狮子手链——很难说清楚这目光里有什么,那是初然晚第一次接受她从未接触过的一方面的恶意,探究,不可置信,冷漠,嘲弄……甚至还有傲慢。
初然晚并不傻,对这种事极其敏感敏锐,已经达到了无师自通的境界。
她像是被噎住了,一口气喘不上来,心说傲慢什么?
前面她都能猜到大半,怎么会有这种傲慢地注视?
她除了没钱,哪点不好?
居然有人敢瞧不起她?!
思绪穿成一串珠链,初然晚忍了两秒,她有点应激加之炸毛。
不过仅此而已。
下一秒,初然晚笑出了声,目光懒洋洋地把余依婷从头打量到脚,见女孩下意识往后一缩,才慢慢悠悠把酒喝下,陪着陶箐箐看她与另外几个女生开始玩飞行棋。
自己则在一旁开始吃晚饭后的加餐。
初然晚也不知从小被惯了什么臭毛病,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对饭菜挑,对人也挑。她也像这个时期的所有孩子一样,对家里饭菜嗤之以鼻,对配黑色塑料勺的外卖爱不释手。
家里饭菜营养均衡,但那只是为了健康,外卖才是真正的生活。
时不瑕恰好在来的路上已经点好烧烤外卖,这会儿已经送进包厢了。
初然晚吃完烧烤,拿湿纸巾细致地擦拭手,坐在一旁的陶箐箐已经输了第三次,嚎啕大哭着对初然晚说:“晚晚,你抽一个吧,我对真心话大冒险已经PTSD 了!”
身旁几个女生笑嘻嘻地阻拦,说我们也输了两三次,叫初然晚别帮她。
初然晚摆摆手,“反正都是游戏嘛,我抽一张大冒险。”
女生们便又很宽容的答应了。
初然晚随意从大冒险的一叠卡里抽出一张牌。
众人纷纷凑头看过来,就看见牌面上写着:穿在场一位异性的外套。
陶箐箐看到牌面就松口气,“晚晚你手气真好啊,你都不知道我前几道题差点把我喜欢的所有男生都透露给他们了。”
说罢她就朝赵竞明所在的麻将桌喊到:“赵竞明把你衣服扔过来!”赵竞明一句话也没多问,自然地把衣服丢过来。
陶箐箐把衣服穿好,初然晚轻声问:“你喜欢的男生?”
“我现在同时喜欢四个男生,有两个还是我们班的……”陶箐箐煞有介事地说:“你不许告诉别人哦。”
她讲话声音和平常一样,坐得近的女生便全都听到了,其中有人笑道:“你还喜欢四个呢,初然晚你别听她讲,你刚才吃烧烤没认真听,她刚才算了一下,至今喜欢了二十多个男生,人家情窦初开,她乱开。”
初然晚也笑,就听陶箐箐说:“我又没和人家表白,那四个都好看啊,同时喜欢四个还有错啦,我也没耽误人家,你们根本不懂同时喜欢好几个有多幸福,今天这个看不见根本不难过,毕竟能遇到另一个。”
自然没人能够理解,陶箐箐摇头晃脑地悲哀叹息,“哎,不懂算了。”
初然晚默不作声,她极度认同陶箐箐的话,不动真心,不负责任,不必付诸行动,逢场作戏的露水情缘过后,风轻轻一吹可以抹掉一切痕迹。
爱情就是如此随意,好比她的父母。
这个年纪的女孩对类似于“爱情”的探讨都很感兴趣,因此结束了飞行棋,又把话题转移到“恋爱”上面。相比于成年人的世界,他们更纯粹,更天真,对爱情有无数童话般的憧憬。
初然晚便默默听着青涩女孩们的择偶观,理想型之类的,过许久这群女孩们又开始聊八卦——这大概是枯燥的校园生活里最有意思的事。
隔壁班的漂亮班长和同学早恋,上一届学长学姐的爱恨情仇,乃至校外一些乱事。
聊到最后几个女生又开始讲班上的八卦,其中一个女生突然开口:“哎你们知不知道,余依婷喜欢时不瑕这事儿啊。”
初然晚抬起眸。
那女生又说:“你们知道时不瑕为什么在和初然晚坐同桌之前都没和女生坐同桌吗?”
“不会和余依婷有关吧?”
“还真有关!当时19年开学过了半个月,她就和时不瑕表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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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