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来来回回这两句几乎成为初然晚独属,学校同年级老师看见这句话就知道是初然晚的作文——算是狗屎镶金边吧,初然晚后来这样想。
毕竟那时她的作文虽好,二十多岁的大作家初然晚女士不经意翻到时只会草草一笑。
写的什么啊……果然是孩子,用词仅仅是精准,作文里是质朴干净的真诚外加一点灵巧。
也就这两句能看了,不过也参杂着少女一点不为人知的柔软心思。
当她第一次在考场写完这一句时是正是那一年的盛夏,期末考。
考完试回到班里她就朝着陶箐箐招手:“箐箐我这次作文写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句子!”
“什么句子啊。”
“描写夏天的。”初然晚明媚笑道,“你就等着我这次语文成绩又年级第一吧。”
她说完这句话,不远处那三个学霸默默往她这里看,眼神几分漠然,停在初然晚的脸上。
初然晚明白那种眼神——那是学生时代最不怀好意的注视。她把头转回去,准备开始收书包,就看见陶箐箐坐在桌子上高调地吃薯片。
赵竞明缩在角落里玩手机,瞥了一眼说:“你小心点,等会老师来了收走。”
“谁怕啊,都考完了,他能拿我怎么办。”陶箐箐大眼睛咕溜转一圈,然后大方地递给初然晚一片:“你吃不吃?”
初然晚接过去刚准备吃,陶箐箐就开始露出白牙狂笑。
初然晚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默不作声看好戏的时不瑕,这人忍了两下没忍住也在笑:“她刚才那一块被赵竞明抢着掉地上了。”
“好啊陶箐箐!”初然晚一把压下陶箐箐,陶箐箐笑红了脸摆着手说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初然晚也在笑,对三个学霸视若无睹。
她默默地想,羡慕什么呢?嫉妒什么呢?
她想说句相当傲慢的话,她的天赋无人能拿走,嫉妒只是徒劳。
***
期末考试结束后几天,初然晚终于读到《白夜行》的最后一句。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少女忽然有些触动,而后想起什么,她半捂着嘴悄悄对陶箐箐说:“我好像和时不瑕有点缘分。”
这话毫无逻辑,陶箐箐一脸惊恐,搓了搓初然晚的脸,试图把她唤醒,“你傻啦,你不是说你要好好学习吗?”以防初然晚真的忘记,陶箐箐还特地重复,说:“你那天吃完水果拼盘说的。”
初然晚摇晃脑袋,说:“不是不是,我和你说,我前几天听网上说,如果可以闻到一个人身上的味道,就是有缘分。”
陶箐箐放弃唤醒了,冷笑道:“那再叫算命的给你算一命呢,说不定人还说你俩情定三生。”
初然晚懒得和她吵,继续说:“我不是当时和他去商场买手机了嘛,我闻到了,特别特别好闻。”
多少天前的事了。陶箐箐悄无声息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问到:“什么香水味啊。”
“哎呀,不是香水啦,是果茶味,酸酸甜甜的。”
陶箐箐忍了两秒没忍住,怼道:“有没有可能你俩刚好路过了一家奶茶店。”
“哦。”
初然晚如梦初醒,随即叹口气,起身说:“我去找他。”
“你魔怔了?”
女孩信誓旦旦:“我要去看看我俩有没有缘分。”
说来初然晚自认是一个很迷信的人,或许是被年幼时家中思想所浸染,对命运这种东西十分看重。
倘若没有运,没有缘,费劲力气比不过不做承诺的浮浪。
可那天她听完时不瑕的话,忽然想信一信,试一试……争一争。
印象里时不瑕双手插兜,一身烫熨好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半垂着头在走廊和几个同学聊考完的试卷。
初然晚叫他一声,他就直直向她走来。
初然晚抿着唇轻声道:“你过来一点。”
毫无理由的一句吧,可就是在过往无数少年的注视下,他微微弯下腰,低语:“怎么了。”
初然晚凑近他嗅了嗅,而后退后两步,嘟囔道:“哎原来真的没缘分啊。”
人太多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环境里,时不瑕没太听清,复又凑近问:“什么?”
她微微笑,把他轻轻往后推一把,说:“没什么。”
有爱凑热闹的少年嗷嗷叫了几句,被赵竞明以下压的姿势臣服,一些同学盯了片刻不好再围观,指着窗户说什么这窗户可真窗户。
时不瑕就在这时笑了一下,他对周遭一切若有若无的目光视若不见,牵起她的手说:“我们有缘分。”
他重复:“很有缘分。”
初然晚仰头怔愣,那张笑脸顾盼生辉,任谁都难忘,眼睛也格外明亮,见身旁人太多,她轻轻甩了一下手,说:“我回班去啦。”
陶箐箐后来说她脑子被撞坏了,怎么傻成那样,时不瑕也傻,这么幼稚的东西居然还哄着她玩。
初然晚瞪她一眼:“就你聪明!”
等到时不瑕回到班上坐在她身边,初然晚又说:“对了,下学期换同桌你想和谁做啊。”
时不瑕单臂置在桌上,撑着流畅的下巴,反问道:“你想和谁做同桌?”
初然晚撇撇嘴,冷声道:“你别反问,我问你呢。”
时不瑕就笑:“你想和谁做同桌,我才知道我坐哪儿啊。”
初然晚眼睛亮了一瞬,猫眼黑白分明地可爱,“那你和我做同桌呗,下学期也一起。”
带着期待与迟疑,是不自然的腔调。
他好整以暇地眯起眼,“那你主动找我。”
“主动找?”初然晚摸摸鼻子,“不应该是咱俩去找老师吗?”
“就知道你没认真听。”时不瑕弹了下少女的脑壳,“老师说了,下学期开始换位子按成绩来排,成绩好的先选,如果有意愿,还能拉一个同桌,你肯定得主动找我啊。”
“哦哦。”初然晚说:“我知道了,”她拍拍胸脯又道:“幸好我这次考的不错,还是班上第五……话说你成绩是不是又往下降了?不会因为疫情吧,你怎么回事啊。”
时不瑕转过头没理她,闭目养神去了。
初然晚叫他好几遍,这人都没回过头,她又说:“哦对了,我们去香港,是今年暑假,你准备怎么去啊。”
时不瑕终于慢悠悠回话:“就这么去呗,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你暑假补课吗,七月中旬去怎么样?”
“不补课。”初然晚心说自己也没钱补课,“那前几天你和我说,我收好东西,学校门口见?”
时不瑕掀起眼皮,以为她羞赧,因此没让他去她家附近接她,也不多说,点了点头。
“那我回家了?”初然晚拎起书包,朝他微微一笑:“那就……暑假见,同桌?”
“暑假见,同桌。”时不瑕一顿,“等等,下午要开家长会啊,你走什么?”
初然晚眼睛眨都不眨,轻松道:“我家里人有事来不了了,我还要回去打游戏呢,先走了。”
时不瑕点点头,再次打开手机。
他皱着眉忍不住握紧手机,信息里依旧是那个热衷于重复消息的陌生人发来的消息。
现在看来可能不是陌生人了——时不瑕死死盯着屏幕上一句话,心想一次两次或许是玩笑,而如今他确定自己被开/户了。
陌生人给他发来一个微笑,外加一句:“见一面吧。”
地址是他和初然晚去过的商场。
他不准备做太多挣扎——就因为这消息让他最近都有点疑神疑鬼的,是时候做个了结,何况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条消息来自故乡。
来自香港……
为什么……选他这个与内部混杂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时不瑕往门口扫了一眼,初然晚刚好和陶箐箐与其他几个女生道别完准备离开。
她蹦蹦跳跳,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时不瑕心想:算了,再往后移一移吧,至少得等到他和初然晚去一趟香港之后。
等到那时之后,不论发生什么,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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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