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闵回舟说。
虽然他表示拒绝，但在夏鸥说出婚礼在A市时，他眼里明显亮了一下。
这几年夏鸥开始越来越多地以同龄人、同学、朋友的身份参加婚礼。
身边人选择走入婚姻的原因许多，利益、年龄、感情……
很多时候是以上元素以各种比例进行混合，制造出一段婚姻，已知有几对已经开始了婚外情阶段。
在权衡与妥协编织出的席子上，也缀有几颗明珠。
有人从校园到婚纱、有人在婚礼上幸福地大声歌唱、也有人在交换对戒时泣不成声，她没有这种经历，但只要拥有眼睛，都能看得出那是感动和欣喜的眼泪。
今天这对也是“明珠”之一，女生谭行意是她的同学，没有爱情长跑，没有惊心动魄，相恋几年几乎一直幸福快乐，顺其自然走入婚姻。
这样的婚礼布置格外用心，入口处立有提示牌，说这是新娘谭行意喜欢的自然风婚礼，广阔草坪上布置了大量绿植，毛茸茸的小兔子、小鹿、狐狸在其中宛若精灵。
婚礼开始前，谭行意挽着新郎，站在鲜花花墙前向宾客致意，身穿洁白缎光礼服，整个人亭亭玉立，好像因为婚礼的举行，人也更有精气神，星星项链衬得笑容亮晶晶。
眼前的亮点随动作晃动，恍惚间照亮一个清晨，她在餐桌边送给闵回舟一枚钻石羽毛手镯。居然一次也没见他戴过，落座后当场解锁手机就想质问。
Season先生的消息还在昨天，他们约好在川川幼儿园门口见面。
【我到了，门口等你】
夏鸥顿时更加恼火，这人总是嘴上喊她大小姐，实际上哪有一点把自己当大小姐的样子，对大小姐都是要问候早安晚安的。
婚礼主舞台背景是更大的花墙，大朵纯白的鲜花，点缀绿叶，在现场乐队舒缓浪漫的婚礼进行曲中，Summer女士果断发问，来势汹汹：【我送你的手镯怎么不戴】
空气里浮动着淡雅香气，是餐前酒的气味，Louis Roederder Cristal，等待回复间隙，夏鸥喝了一小口，入口蜂蜜甜点香，饱满浓郁，直觉年份应该不错，搭配优雅的乐音，好像回到度假时刻。
闵回舟没有立刻回复，不知是否一大清早就和杜屿在一起。
行程提醒她晚上有一场聚会需要参加，借婚礼时机的一场社交聚会，出席者多是同龄人。幸好婚礼场合没有太多社交，边喝酒边自然地和熟人聊天。
不多时，音乐停止，司仪登台，开始了他意气风发开场白，“各位来宾——”
忽然想起从前不喜欢喝酒却被劝酒的时候，那时她年轻气盛，不喜欢喝酒，不喜欢被试探，更不想服从。
对方是她可以叫叔叔的年纪，劝了几次都被推脱后，他语气变得强硬，她不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当时甚至很平静。
“叔叔”又一次强硬劝酒时，她站起身，单手接过酒杯，然后随手一搁，杯底和桌面发出清脆碰撞声响，语气坚定：“叔叔，我尊重您，所以一直回应，”她动作利落，但心中没有一点愤怒，“再劝，我就累了。”
一站一坐，叔叔的表情被她尽收眼底，从得意到震惊到愤怒，连那点一闪而过的难堪也没有错过。
然后端起茶杯，忽然露出笑容：“开玩笑的，这杯我敬您，合作愉快。”
一口喝掉，坐下，慢条斯理整理餐巾。
“叔叔”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仿佛涂了煤灰。
一旁的人帮忙圆场，七嘴八舌。
闵回舟的消息打断那些嘈杂，小提琴重新婉转入耳。
Season先生说：【带着呢】
【我看看】
【放在酒店，等晚上】
所以是随身携带的意思。
夏鸥唇角翘起，能勾住过路的风。
那一场干脆利落的拒酒后，再没人会强行劝酒，父亲得知后斥责她“胡闹”，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但也没有更实质性的后果，停云酒店还是她来管理，夏云舟偷偷发消息表示若因此造成了经济损失，他愿意补上。
她有勇气有底气，可现在却已不再排斥喝酒，只是不会多喝，不知从何时开始悄悄转变。
舞台上，新郎一袭纯黑西装开始致辞，讲述与新娘相识相恋的经过。
夏鸥望过去，蓝天白云绿草鲜花，空气里浮动着Cristal的优雅淡香，混合草木香气，注意力舒服地停在在环境中，安静弥散。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闵回舟。
【好，别忘了】
【[图片]】
【喜欢这个环境吗？】
但有一点，只要有她在的场合，绝不会有人劝酒，而且还在公司内部设立了劝酒举报途径，部门内部聚餐如有劝酒行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乐队重新奏乐，钢琴为主，柔美浪漫，新娘登台，每一步都踩在坚定的低音和弦上，她换了更加隆重的的婚纱，裙摆的刺绣花朵繁复，阳光明亮纯洁，双方都开始眼含热泪，开口均已哽咽。
手机传来新消息。
【喜欢】
【新婚快乐】
这六个字仿佛组合成了很轻盈的泡泡，在婚礼场地摇动上升。
还挺会挑时间。
“新婚快乐。”夏鸥在心中默念。
身边飘来一声询问，“夏总打算最近几年结婚吗？”
“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富贵贫贱，无论健康疾病，你都愿意陪伴他、爱护他、尊重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夏鸥听到司仪问谭行意。
真是一个尖锐的问题。
夏鸥回答：“暂时没有打算。”
*
晚上八点，夏鸥给闵回舟发送定位，在A市一家中餐finedining，顶层天幕包厢，面积巨大，吃饭、棋牌、唱k均可容纳。定了这里，大概要聚到很晚，这场聚会是纯社交属性，可以带同伴。
【有空吗？来玩】
【戴上手镯】
赌他会来，甚至没提前通知。
开胃前菜整整齐齐摆在面前，奶香玉米冻、鱼子酱海参、冷泡蛤蜊肉、咸奶油冰淇淋泡芙。
手机传来震动，夏鸥先一口一口吃完，表情清淡，身边坐的是一位讲话风趣的的投资人，不时缓慢交谈，没有着急查看消息。
前菜撤下，倒入提前冰好的开胃香槟，Bollinger RD 2008，所有人第一次干杯。
夏鸥搁下空酒杯，拿出手机解锁，垂眼看屏幕上的消息。
【聚会？】
【吃饱了，不想去】
他说不想来，但不是没空。
【来吧】
【好多酒，我不想喝太多】
*
闵回舟向自己走来时，夏鸥忽然想起婚礼现场布置的那只毛绒狐狸，她向他招手，他点头回应。
真是一只很乖的狐狸。
依旧是廓形宽松的一套，深灰缎面衬衫，搭配黑色宽松长裤，衣袖挽至手肘，扣子松开至第二颗，露出扣于手腕亮晶晶的羽毛手镯与脖颈间纤细银链，耳垂光洁，没有佩戴耳钉。
几乎所有目光都在追随他。
“大家好，我是夏总的朋友。”
闵回舟横穿整个包厢来到夏鸥身边，夏鸥勾起一只精致纸袋，“给你带了喜糖。”
闵回舟自然接过，在夏鸥身边落座，羽毛手镯在包厢灯光下亮得明晃晃，“谢谢。”
夏鸥坐在KTV沙发中，身边玻璃窗透出华灯点点，一件浅灰色珍珠绣银花吊带连衣裙，搭配同款挂脖飘带，一枚与闵回舟手镯同系列的钻石小羽毛隐现其中。
闵回舟冲夏鸥挑起眉梢，换来粲然一笑。
KTV设备准备完毕，有人递来话筒：“听说你是歌手，来唱第一首？”
这是位家底深厚的二代，一呼百应，周围人也跟着起哄，以为他是夏鸥包养的小明星。
“歌手啊，唱一个。”
“唱歌好听吧？”
甚至还穿插一句“长得就像明星。”
不等闵回舟反应，夏鸥单手拨开话筒，“他刚来，想唱自己会唱。”
这是她叫来的人，没有表演的义务。
话筒轮转到其他人手中，似乎是一位网红，看起来还很年轻。
前奏音乐响起，夏鸥靠近闵回舟：“不想唱就不唱，叫你来就看看手镯。”
说着视线落在被金属羽毛圈起的手腕上，那只手正好在靠近自己这一侧，灯光昏暗，加上深色衣物，更显手腕矜贵。
不枉她中途特地更换了同款项链。
闵回舟说了句什么，夏鸥没有听清，眼神示意他再说一遍。
闵回舟只好靠得更近，近到夏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气，但不是一直以来的茉莉，她听到闵回舟问：“满意吗？”
不满意。
“怎么换了香水？”
相识以来，闵回舟都是固定香气，要么不喷，如果有，那一定是冰川茉莉。
刚认识杜屿就连习惯都改了。
闵回舟再次贴近耳畔，声线让她想起早上的Cristal香槟，蜂蜜坚果混合的松软，“没喷香水。”
夏鸥疑惑看他。
从一进门就表情冷冻的脸勾出笑意，在她耳边戏谑道：“酒店洗衣液。”
......
哦。
……
“决定要和杜屿合作了吗？”
“嗯，他——”
有人端酒杯靠近，坐在夏鸥另一边，“夏总，最近怎么样？喝一杯？”
眼窝深邃，欧式双眼皮，头发偏长，不笑时流露出忧郁艺术家气质，但实际谈吐风趣——正是饭桌上坐在夏鸥身边那位。
是熟人。
夏鸥笑道，“今天请了人陪我喝。”
说着从桌面上一排冰桶中拎出一只，偏头问闵回舟：“喝这只干白？”
卡莲农酒庄普利尼蒙哈谢一级，入口能尝到很明显的燧石矿物感，融合果香，清爽挺拔。方才吃饭时她尝了，这支口感最喜欢，最适合搭配海鲜小食。
在她偏过来时闵回舟自然低头，瞥一眼酒瓶，然后点头接过，挥手止住侍酒生脚步，自己帮大家倒酒。
忧郁艺术家对这种行为见怪不怪，打量一眼闵回舟，又转回夏鸥，眼中是揶揄的笑意，“这个不错。”
夏鸥不作回应，轻拍闵回舟大腿示意靠近，耳语道：“音乐圈的，将就喝点。”
三只酒杯相碰。
“你好，闵回舟。”
等那人离开后，他才问：“我怎么不知道音乐界有这么一位人物？”
“他不唱歌，投资。”
“人还行，可以认识，回去记得通过微信。”
夏鸥虽说让闵回舟替她挡酒，实际方才在饭桌上自己已经喝了几杯，刚刚又一口干杯，脸颊后知后觉发热，于是用手背试了下温度。
闵回舟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羽毛手镯在暗淡夜光中勾出犹豫的曲线，“怎么了？”
夏鸥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脸热。”
“不是请我来替你挡酒？”
“关系好的可以喝。”
“我敬你呢？”
夏鸥挑眉，觉察到闵回舟这反常的行为和自己刚刚说的”关系好”有关，类似于——“吃醋”。
心中如有一道屏障立即升起，她不需要狐狸为自己吃醋，狐狸也不应该产生这种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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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