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应该直接用喂的。”闵回舟又说,然后松开酒杯,向后靠在椅背上,像一位听歌的评委。灯光明灭,玩闹与嘈杂扑面而来,却好像被他宁静的气场隔离,不沾染半分。
屏障无声落下,激起轻飘飘的细尘,心底轻轻的、痒痒的。
夏鸥叉起一片西柚花螺,周围过度的噪音显得她声音很小,“就会嘴上叫,对大小姐没一点尊敬。”
晚上10:30,夏鸥打算先行离开,闵回舟和她同时站起,手上提着她的包。
一行人暂停娱乐向夏鸥告别,闵回舟也一一致意。
A市临海,晚风柔和清凉,夏鸥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待,她与闵回舟并肩立于车前,裙边随风轻动。
闵回舟先问:“晚上去哪?”
夏鸥反问:“你住哪?”
晚风吹来轻而好听的声音:“杜屿那。”
......
夏鸥目光顿时锐利,化作一把无形利刃,雪亮刀锋从眉眼划到咽喉,“你们很好啊。”
闵回舟勾唇戏谑一笑,“逗你的。”然后报出一家酒店名字。
杜屿的确曾邀请他到自己家借住,但他拒绝了。
夏鸥试图用眼神将他从头到尾暴揍,闵回舟单手插兜,一只手提着她的包,就那样轻松而柔软地看她,以至于夏鸥揍了一半便转身上车,躲开美色的糖衣炮弹,对司机报出相同的酒店名。
“要在A市多久?一直住酒店?”夏鸥问。
那家酒店还可以,但闵回舟住在一间普通大床房,时间久了会感觉好逼仄。
“不用,”闵回舟说,夏鸥的包被他搁在腿上,边上就是扣在手腕的羽毛手镯,一闪一闪亮晶晶,勾着她得视线,“录音棚在这,这段忙完就回去。”
夏鸥将手掌摊在他面前,示意牵手,“和杜屿确定合作了吗?”
闵回舟心领神会,十指相扣,稳稳搁在自己大腿上,“差不多。”
“什么方式?找法务帮你看看?”
闵回舟松开交握的手,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捏手指玩,“不用,挺简单的。这次我雇他当制作人,之后会再和他合作一张专辑,他主导创作。”
“你雇他?你有钱?”
“不太够,”闵回舟笑笑,“所以后面要帮他再出一张。”
“缺钱不和我说?”
闵回舟玩手指的动作顿住,望过来的眼神难以分辨,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夏鸥偏视线,随便拉住一个借口解释:“你是我捧的小明星,缺钱不来找我,传出去我名声受损。”
城市光影如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车厢,抚平每一丝细小噪音,显得此刻过分宁静,夏鸥不满地想:司机居然不开音乐。
“嗯,”闵回舟轻轻说,如同仙乐降临,然后转为调侃,“谁敢说我们大小姐。”
到达酒店,闵回舟先下车,然后原地站定,向车里的夏鸥伸出手,牵着进入酒店。
高层城景大床房,落地窗前拉起洁白纱帘,夏鸥将窗帘拨开一线,远方是静谧的黑,是大海的方向,她舒服地呼气,称赞道:“风景不错。”
闵回舟将夏鸥的包放在桌面,一个小手提包,只能装几样随身物品,“什么都没带?”
桌子正对景观,距窗边大约一米距离,夏鸥踱步走回闵回舟身边,勾住他的腰,然后靠在桌沿上,得意地翘起唇角:“你以为只有杜屿有房子?我也有啊。”
说完在他唇上留下一枚充满暗示的吻。
闵回舟替她拨开散落的碎发,拇指在她脸颊摩挲,最后扶着她的腰将她抱到桌子上坐好,低头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大小姐。”
夏鸥觉得自己可能喝多了,不然怎么会在这种时刻、从这种低而诱惑的声音中听出难过呢?
不会的,闵回舟没有在难过。
接吻之前,夏鸥这样想。
闵回舟没有动她的吊带裙,连挂脖飘带都原样未动,只是将那枚羽毛挂坠轻轻拨了出来,“为什么想跟我戴同款?嗯?”
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平,尾音松懒地压着,像藤蔓顺着神经攀援而上。
夏鸥搂住他的脖颈,让他更近地靠向自己,近到几乎鼻尖相碰,气息缠绕,“宣示主权。”
那些人男女不忌,闵回舟的气质简直就如上门的羔羊,如果不这样,说不定结束后要怎样骚扰他,她的人,庇护清净理所应当。
“嗯,”闵回舟应了声,然后拨开衬衫衣领,露出锁骨以下光洁皮肤,食指点在锁骨以下一寸,“这要不要?”
这一刻没有爱抚,没有亲吻,爱/欲在呼吸中沉睡,可夏鸥却觉得漫天星光与灯火皆于脑海中绽放,雪亮宁静。
她从未尝试过在在另一方身上留印记,于是难得腼腆,低声道:“不太会。”
“我教你。”闵回舟的手按在她后脑,将她压向自己的锁骨处,夏鸥擅自将落点偏离一寸,堪堪停在锁骨边缘,一个连穿T恤都容易暴露的位置。
闵回舟似乎有所察觉,胸腔传来浅笑的震动,然后他开始数她的呼吸。
……
夏鸥看着轻易被自己制造出的红肿,低头轻轻印上一枚吻,“痛不痛?”
闵回舟摇头。
像一尾脆弱娇贵的鱼,冒着受伤的危险接近人类。
冒险吧,展示更多脆弱。
她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剥掉衬衫,将大片皮肤暴露于暧昧光影中,然后伸手去解长裤的纽扣。
闵回舟没有阻止她,低声道:“没有套。”
“买啊”,夏鸥将他的长裤退掉,刚说出口,目光猝不及防撞进闵回舟眼底,那里有某种说不清的宁静却宏大的东西,只觉得被鱼尾拨动心尖,突然怜香惜玉起来,她从桌面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算了,我不是来睡你的,这就回去。”
“那不是亏了。”闵回舟说。
不待她反应,忽然托起臀部将她放到床边,手离开时,感到一点空。
一小团白色蕾丝落在腿边。
“你——”
他双手撑在两侧,四目相对,夏鸥从闵回舟眼里看到苏醒的爱欲,将她即将出口的话音吞没,抹成一片空白。
闵回舟一只膝盖贴着床沿,阴影将她完全覆盖,明晃晃的爱欲与长久对视让她本能想躲,刚偏开头又被捏住下颌回正,“躲什么。”
然后俯下来接吻,一只手在外流连,或轻或重,恢复安全的夏鸥却在分神,她还是好好的穿着吊带裙,闵回舟却几乎不着寸缕,这让她满足感倍增。
闵回舟似乎觉察到她不够投入,如同拈住一粒樱桃,按出妩媚的低呼。
水声昭示着渴望,但手旨始终不肯进入。
她想出声催促时,闵回舟离开她的唇,膝盖上传来掌心的温热。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自己芬开的双/腿,以及闵回舟的头顶。再然后,便失去了看的力气。
*
夏鸥躺在床上缓着,闵回舟帮她简单清理,“刚刚我是什么样子?”
有一瞬间她感到自己脱离了控制,动作、姿态、声音、反应...完全由本能掌控,而且停下来后,她几乎失去那几秒的记忆,但由痕迹来看,自己应该不够体面。
清理完毕,闵回舟坐在床沿,但没有回答,直到盯得她感到脸颊发热。
伸手推他,不自然道:“说啊,看我干嘛。”
闵回舟笑笑,帮她整理裙摆,关节擦过皮肤,带出几分自然的亲昵,“你还是别知道了。”
......
夏鸥很想将头埋进枕头里做一只鸵鸟,但她忍住这股冲动,转移话题反客为主:“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去洗澡,”说完闵回舟站起走向浴室,然后在门口停住,像是随口一问,灯光照得他皮肤几近透明,像单薄的挽留,“你还要回家吗?”
......
离开前,夏鸥勾住闵回舟的脖子,索要了一枚送别吻,然后被顺从勾得善心大发,“下次没地方住和我说,去我那。”
*
【帮你办了一个月续住,升了套房】
【枕头下有张卡,需要钱就刷】
车上,夏鸥看着自己的留言,原本只是传闻中的玩笑话,现在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捧的小明星。
*
隔日,夏鸥上午约人谈事,喝了一肚子茶,下午又有其他行程,来不及吃正餐午饭,只能在车上吃三明治,正当她觉得三明治不够美味时,在包里摸出了两颗圆圆的硬物。
纯黑色铝箔包装,撕开后露出镶嵌的无花果干、榛子、核桃等坚果——Mendiant巧克力。
从昨天到现在,胆敢私自向她包里放东西的人,只有一位。
她发消息给闵回舟:【巧克力你放的?】
【嗯,感觉不错】
【想带给你尝尝】
好乖。
夏鸥咬下一口,醇香在齿尖化开,天降甘霖。
【下次回来再带点】
*
她并没有很快再吃到巧克力,那时已经夏末,只余最后的暑热于午间酷烈蒸烤。
前一晚她如往常一样住在酒店,清晨忽然听到敲门,这层安保更加严格,不可能会有生人混进,她不明所以地开门,赫然看到闵回舟站在门口。手上拎着纸袋,怀里一捧粉白色花束。
“你——”
你你你你你?
没约见面啊。
A市不远不近,但也需要几小时车程,闵回舟大清早赶来,但并没有赶路的匆忙与风尘仆仆,反倒像是顺路经过,“不是说想我了?”
但不可能顺路,这家巧克力店只在A市才有。
夏鸥忽然有点愧疚,她的确说了想他,但根本不是这意思。
昨天她回家吃饭,饭桌上不太愉快,全靠她强大的隐忍力和夏云舟在桌子下对她一下下的脚踢,才勉强成就一顿表面和谐的家宴,全为让她的新晋嫂子江澄仙吃得舒服些。
她的火气无处发泄,便故意叛逆,在饭桌上拿出手机,其实无事可发,只想气气她父母,于是假装忙碌,实则给闵回舟发了一条:【想你了】
但没想到闵回舟居然一大早赶了回来。
“巧克力。”他递来袋子。
头发长长了,一缕刘海垂在眼前,但很好看,像特地设计的造型,身穿一套宽松的灰色条纹套装,是带细闪的布料,显得整个人纤细又矜贵。
“看到一双拖鞋不错,送给你。”
“哦,你,”夏鸥接过袋子,心底更加不忍,“没吃饭呢吧?先进来,我叫他们送饭。”
她带闵回舟回到房中,“我得开会,中午带你出去吃。”
“不急,去吧。”
这短短的见面实在匆忙又突然,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惊讶多于喜悦。
但余韵却强烈,如同晴空烈日里突然一片云翩跹而至,它很轻,好像随时会被吹散、会被蒸发,无法与强大的太阳抗衡,可又实实在在带来清凉。
会议上,战略投资部分管领导及主要员工已经到齐,投影准备就绪,夏鸥轻声说了句:“开始吧。”
然后给闵回舟发了一条消息。
【早餐送到了吗】
停云的战略投资部在她接手之前就已经存在,但那时相对保守,夏鸥接管以来,投资规模不断扩大,从文旅地产到内容IP,经手的项目逐年增加,已经成为盈利的重要板块之一,承载着的停云企业形象,昭示着夏鸥的勃勃野心。
【[图片]】
【在吃】
套房空间很大,功能区齐全,闵回舟只占据客厅一角,晨光将丰盛的食物照得明亮。
这还是她第一次让人单独待在她的套房里,其实细数过往,进入过套房中的人也就只有爱撒娇的钢琴家一位,因为她把人家气得不行,为了哄人,吩咐奢侈品店送了些东西到酒店,带他进来挑选礼物。
会议内容是关于停云文娱板块投资的战略规划,其实先前有过类似投资,不过是在夏云舟带领下的小规模跟投,今年她想扩大规模。但是在阐述开始前,分管负责人先抛出一件棘手之事,“夏董那边似乎对文娱板块有疑问。”
夏鸥冲投影屏幕扬了扬下巴,“你们先讲。”
她的父亲和她的大伯继反对她更新员工管理制度和福利方案后,又对这次投资方案提出新的质疑,因为文娱一向不是停云的重点关注领域,所以他们认为这是受到闵回舟的影响,斥责她感情用事,极其不成熟,家宴那日的不快也是由此而来。
会议结束,夏鸥叫闵回舟到车库集合,宾利欧陆的钥匙划出一条弧线,落到闵回舟手上,他先打开副驾车门,夏鸥坐进去前想到自己之前留下过印记之处,动作便有所停顿。
然后,夏鸥看到了间隔几个车位,正看向这边的父亲。
如果那个位置看过来,就像她索取了一个急不可耐的吻。
闵回舟以为她不肯上车是在索吻,于是低头亲吻耳垂,“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印记